16.第 16 章

作品:《被夫君献给暴君后

    旁人私底下谈论的话,宋停月一概不知。


    他坐在这桌的最后一个位置上,面对多年好友,总算放松了些。


    玉珠跟其它小仆一样,规规矩矩地站着。


    桌上的气氛稍显凝滞,倒不是什么身份落差的缘由。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赵侍郎家的赵怀真小声道:“停月,你用了什么,今日瞧着……”


    瞧着漂亮了许多,耀眼了许多,通身的气度看得他不敢说话,惟恐惊扰了美人。


    宋停月不解:“就是往常的养颜膏,没用旁的。”


    在座唯一一个订了亲的李清音揶揄:“停月他啊…用得恐怕是宫里的秘方,那都是陛下的心意,咱们哪里能知道?”


    宋停月一愣,仔细想了想回答:“陛下没有另外准备,我用的还是家里备的。”


    苏文逸看他迷茫的样子,出声解释:“清音是说你和陛下感情好,有了爱情的滋润,自然变好看了。”


    咕咚。


    手里的茶杯一松,在桌上摇摇摆摆地晃了晃,只漏了几滴水后重新站稳。


    宋停月着急道:“不、不是的,我跟陛下……”


    ——我跟陛下没有爱情。


    这分明是实话,可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若是这么说,陛下会伤心吧,加上公仪铮又是如此的强势,恐怕他讨不到什么好。


    在好友打趣的眼神中,宋停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无所谓似的默认了。


    像是约好一样,好友们齐齐发出怪叫。


    李清音最是活泼、也最为好奇:“停月,我那日瞧着陛下待你极好,你们私底下也这样腻歪吗?”


    想起在房间里的拥吻和穿衣,宋停月面色酡红,嘴上却是说:“没有,陛下很是…很是君子。”


    这话说的他脸红,旁人也不信。


    考虑到他的脸皮,好友们识趣的没有追问,只对了几个兴奋的眼神。


    看来不仅是陛下铁树开花,他们这位不通情爱的好友,也开了一丝情窍。


    “停月,说来也要恭喜宋伯父了。”


    苏文逸贴心的换了个话题。他跟宋停月认识的最早,知道青年的性格,因而换了个不让对方羞涩的问题。


    宋停月:“什么?”


    苏文逸朝他眨眨眼:“你当皇后,宋伯父不就有爵位了?”


    给皇后的娘家赐予承恩公的爵位,可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宋停月了然:“这事还没消息吧?”


    他没听陛下跟他讲,父亲那边也没消息。


    苏文逸的父亲是户部尚书,管着钱,自然也管着官员们的俸禄。


    他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我父亲这几日焦头烂额,说是宋伯父的俸禄要重新算,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要补上,每日批条子都批不过来!”


    父亲不知道在家里咬牙切齿了多少次,说宋伯父这人怎么这么好运!


    当年困苦的时候有富商之女下嫁,中状元又被阁老收做弟子,现在到了新朝,自家孩子当了皇后眼见着就要宠冠六宫!


    苏文逸今日出门前,父亲一直跟他说,让他同宋停月好好相处。


    如今陛下的性格捉摸不透,以停月往日的声名,定能做个很好的贤后。


    万一出事,也有个门路。


    苏文逸只觉得悬。


    陛下也不知是真心喜欢还是贪图颜色,若是后者,那停月岂不是自身难保?


    虽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陛下大概是前者,可谁能保证以后呢?


    陛下的秉性…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丈夫人选。


    宋停月真不知道这些。


    他成婚后的第一日跟公仪铮纠缠了半天,第二日、也就是今天,才处理好琐事出门交际,许多消息他都不知道。


    给皇后的母族加恩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宋停月本该预料到。


    可从旁人口中得知时,他竟然有些…奇妙的感觉?


    或许是在为父亲高兴吧!


    他想了想,道:“真是辛苦苏伯父了。”


    “改日我在家备些点心,你们来玩可好?全当是庆祝了。”


    李清音立刻应和:“未来皇后的邀请,我们这些小哥儿就是不想去也得去!”


    赵怀真则是盯着宋停月的脸看,脸上粉了一片,“那我们还跟之前一样留宿吗?”


    以往他们聚会,有时候玩的晚了,就去停月的房间一起睡,第二日吃过早饭再回。


    有着打小一起读书的情分,他们几乎将此当做了日常。


    李清音:“我们当然住下了,之前不都是这样么?”


    赵怀真沉默着,指了指宋停月喝茶时露出的一截皓腕。


    雪白的肌肤上印着层层叠叠的牙印,渗入皮肉后变得青紫,瞧着就触目惊心。


    就算是对此事不了解的人也能看出,这痕迹是极新鲜的。


    也就是说,最早作夜,停月不是一个人睡的,陛下…极有可能偷偷来了。


    宋停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手里的茶杯没能幸免,就这么碎在地上。


    玉珠要去收拢,被宋停月按住手,让路过的仆从拿扫帚来扫。


    昨夜,公仪铮确实没到最后一步,可他几乎将自己扒光,让自己躺在红色的毛毯里,取过烛台细细地看。


    在宋停月的认知里,这事都是黑灯瞎火的时候做的,哪有点着灯、把烛台拿过来照亮的!


    甚至蜡烛燃烧时流下烛泪,烧到了毛毯边缘,吓得他立刻把自己裹起来,不给公仪铮看了。


    不过是一具白.花花的身体,有什么好瞧的。


    可公仪铮似乎很喜欢,昨夜不住的夸他,亲他,闹了快半宿。


    要不是他哀求着说要睡了,公仪铮恐怕……恐怕要缠着他一整晚。


    这事有什么好做的?


    公仪铮也不放进去,就在那亲半天。


    宋停月问他时,男人还一脸正经道:“孤要等到大婚。”


    ——如果公仪铮说这话时,脸上不是湿.漉漉的一片,那倒有几分可信度。


    他有些羞郝:“大婚前…大概都不能了。”


    宋停月不知道陛下是不是每晚都来,若是让陛下扑了个空,那该如何是好。


    苏云逸幽幽:“所以停月就忍心赶我们走,是吗?”


    宋停月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是我怕陛下发火……”


    若是因此连累了朋友,那该如何是好。


    三人也不逗他,只道以后有空招他们进宫玩。


    宋停月松了口气:“这是自然。”


    等到他能在宫里稳定下来,等到他能做一个合格的皇后,一个合格的妻子,他就将朋友邀请进宫。


    一番闲聊过后,恰好有仆从端上今日的主角——螃蟹。


    公仪铮会喜欢吃螃蟹吗?宋停月忽然想。


    他总是看父亲准备母亲喜欢的首饰,看母亲为父亲缝制香囊荷包、或是送些父亲喜爱的砚台,这样有来有往,才像是夫妻。


    可他不知道公仪铮喜欢什么,想要准备礼物,却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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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下个月就是公仪铮的生日,他却连送什么礼物都不知道。


    宋停月放下手中拆蟹的道具,犹豫着问:“你们说,陛下生日,我送什么好?”


    他实在不知道问谁,只能求助几个要好的朋友。


    定了亲的李清音立刻道:“自然是送陛下喜欢的。”


    宋停月:“……我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


    三人恍惚,这才发觉距离“铁树开花”这个传闻的流传时间不过一日。


    可宋停月娇.羞的模样像极了恩爱许久的样子,竟让他们生出了错觉。


    苏云逸给他出了个主意:“陛下身边有没有伺.候比较久的宫人,悄悄去问个一两句如何?”


    李清音有些犹豫:“可这算不算…窥伺帝踪?”


    赵怀真直接道:“那便别自己去,让自己身边的人多去跟陛下那边的人了了就好了。”


    玉珠一直听着他们讲话,自告奋勇道:“公子,我跟内监能说上几句话,今晚我便去问问!”


    “今晚~”


    三人又挤眉弄眼,赵怀真更是满脸好奇:“停月,陛下给你买荷花酥的事情是真是假?”


    问晚上的事,宋停月肯定不肯说,但问问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停月说不准就说了呢!


    他们真的很好奇!


    公仪铮从前岌岌无名,只知道是从玉山行宫回来的皇子,先帝并不喜他,他自己杀出一条路来。本来皇宫里举办宴会的时候,他们能远远地观察一眼,可暴君的形象深.入人心,许多人家都不许孩子跟着去,只让在家里乖乖待着。


    好不容易有个跟陛下相处过的朋友,他们可不得打探打探?


    当然,前提是停月过得好。


    若是过得不好,他们便拉着停月去玩别的了,才不问这些可能破坏心情的问题。


    宋停月没答,只问:“这是怎么传出来的?”


    “当然是陛下去买的时候身边的内侍暴露了身份呗,那排队的小厮说这人一看就是宫里来的……”赵怀真滔滔不绝起来。


    况且宫里的正经主子就一个公仪铮,除了他,还有谁会派人来买,还能让内监低伏做小?


    苏云逸听他这么说,了然道:“看来这是真的,咱们陛下,真的去给停月排队买荷花酥了!”


    三人笑得花枝乱颤,引来旁边几桌的视线。


    有位夫人忍不住,探头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苏云逸看了眼宋停月,见好友并无反对意见后便道:“我们刚刚问停月,陛下有没有给他买荷花酥!”


    那夫人眼睛亮起来:“那就是有买!”


    苏云逸笑而不语。


    宋停月看着周遭火热的目光,有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感。他不知道如何描述,只感觉胸腔里有接近溢出的心跳。


    人生十八载,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有些虚荣的。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循规蹈矩的原因,只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感觉在吸引他,让他不自觉地坚持下来。


    现在他明白了。从前不慕名利,是因为他毋须争取,自有人送来,如今站在了更高的地方,看到了更好的东西,便本能地要去争取。


    这种感觉在帝王仪仗划破百千目光、朝他走来时,达到了顶峰。


    宋停月想,他并非陛下所想的那般孤高皎洁,而是这世俗中随处可见的俗人。


    他遵循礼教,却会为强权低头。他清高自傲,却也…爱慕虚荣。他明明害怕,却放纵自己沉溺在虚幻的柔情里,直至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