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的意思是说，我想知道他们酒楼的食材都是从哪里买的，呵呵。”


    乔千雪见这叫花子又再起疑，也是连忙把话圆了回来，还为了避免他追问，紧着催他出门打探。


    虽然萧雨青已经习惯了小娘子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可他还是不太明白——


    不是要谈合作吗？人家酒楼在哪里买的食材也能对她有所助益？


    他满脑子问号，自然不会轻易就被这小娘子的三言两语哄出门，便是坐在那凳子上，任由她怎么推都不肯起身。


    乔千雪本也是有些心虚的，便是拿他没辙，只能再解释道，“上次我在雅阁内，那白舟吩咐的酒席均是当地名菜，我是想通过食材供应来确认这些名菜是否都是当地的，便于后续谈判的过程中，可以随机应变。”


    “那你想怎么做？”


    “比如，把京城的一些小吃或是其他方便运输的食物当做他悦来酒楼独有的地方特色，想必也会受欢迎的。”


    萧雨青点点头，嘴上虽一直称赞这小娘子果然头脑灵活，这种方法都想得到，可此刻却在心中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惜和心疼——


    她本应是和其他闺阁女儿家一般，每日只专注针织女红、梳妆打扮才好，却是早早地就为自家产业在外奔波。


    当下便也不再多话，起身出门，临走时还道，自己也会从那些文人口中再多打探打探这悦来酒楼的菜式。


    虽说这叫花子对自己连连称赞，可她心里却十分清楚，这哪里是头脑灵活，不过是对即将到来的商谈，心里仍是有些虚罢了，这才索性方方面面都要打探到，信息越全，也就越能随机应变。


    接连的几日，关于这悦来酒楼，以及白舟的各种信息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就连那把匕首都已重新镶嵌妥当。


    乔千雪便写了拜帖，让老王头送至了悦来酒楼，只待那白舟回复，便是她要去这有着「江南第一楼」之称的悦来酒楼闯上一闯的时候了。


    萧雨青本也要陪着她一起去，可乔千雪却认为，既然不知那白舟要看匕首的真实目的为何，那就还是先不要露面为妙，只像上次一般，在外接应便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上午刚送出去的拜帖，这才过了午饭，白舟就已然派人来请了。


    等再次来到悦来酒楼门口，乔千雪才刚下马车，就被早已等在门口迎她的掌柜给带去了二楼。


    这次，她来到的不再是「枕流」，而是挂着「漱玉」木牌的雅阁，而且，此番是连老王头都允许随她一同入内的。


    “乔姑娘，咱们又见面了，请坐吧。”


    再次见到这白舟，他仍是那一身月白色长衫，只坐在桌前，笑脸盈盈的看着已然换回女儿装扮的乔千雪。


    “上午一接到姑娘的拜帖，在下便特意选了这名唤‘漱玉’的雅阁，以配得上姑娘的才情品貌。”


    “玉漱清流，声韵清雅，白老板有心了。”


    乔千雪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以表示自己承了这份心意，随后便与白舟对面而坐。


    “乔姑娘的来意，我已从拜帖上知晓一二，但在此之前…”


    “不知这次，乔姑娘能否先全了在下一观匕首之心啊？”


    他看似不经意的端起桌上的茶盏，缓缓递到嘴边，先是轻吹了几口那表面上浮着的细沫，而后又靠近闻了闻茶香，可转眼间就淡淡地抛出了这句话。


    连那脸上的笑容也都淡淡的。


    可这话里暗藏的威胁之意，却似一阵偷袭的寒风，不留半分缓和，直接便“杀”了过来，甚至比明刀明枪更扎人。


    摆明了就是——不给看匕首，那咱们就免谈。


    还好，还好，她们提前备下了。


    “当然，当然，这次是特意带了匕首来的。”乔千雪一边笑着答话，一边示意老王打开他手中捧着的盒子。


    而后她便从那盒中取出匕首，双手递给了白舟。


    虽然这把替代品已被她和叫花子里里外外都重新修饰了一番，可白舟拿到手后，只反复把玩了一会儿，心中便是有了计较。


    尤其是在细看了柄首的镶嵌之物后。


    呵。


    白舟心里暗笑，虽然他二人才第二次见面，可他此前对面前这丫头的判断，多是单纯无害之人，只是没想到，也会有如此心眼，竟然也用这鱼目混珠的计策来糊弄人。


    可他也不戳破，脸上竟还露出了对这匕首的欣赏之色，笑着说道，“没想到，乔姑娘竟然也喜欢我们江宁府楚刃老先生的手艺？”


    乔千雪：……


    这白舟竟有如此眼力，看来自己还是轻敌了…


    可箭在弦上，自己又能如何？


    只能顺着往下编啊！


    “白老板好眼力，我那日刚到江宁府，便在一家古玩店中对这匕首一见如故，当时那店老板就说，这是你们江宁府有名的铁匠，楚刃老先生的封炉之作…”


    “花了我五贯钱，我虽怕那店家糊弄我，可实在对这匕首爱不释手…”


    “今日又得白老板的亲口证实，心中便是踏实了。”


    情势紧急，乔千雪虽顺着这白舟的话，半真半假的扯了个谎圆上，可她到底心虚，才一话落，便紧着端起茶盏抿了几口，强装镇定。


    只盼着这温热的茶水能平复自己此刻如擂鼓般的心跳。


    白舟听到她如此讲来，脸上的表情也并无变化，仍是淡淡的笑着，只是眼底的笑意便是随着乔千雪的话语愈加深了几分。


    “乔姑娘尽可放心，那店家的话是真的，楚刃老先生锻造的兵器锋利坚韧，在民间的兵器中，也算是上品了…”


    “如今，乔姑娘才到江宁府，便能无意间觅得他的封炉之作，想必也是冥冥中的机缘了，只是…”


    本来听着白舟这话，乔千雪还以为自己侥幸蒙混过关，可这“只是”一出口，却又害得她原本放下的心，不由得再次悬了起来，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


    “只是什么？白老板不妨直说。”


    可白舟却在此刻卖起了关子，并不着急回答，只用那纤长的手指摩挲着茶盏，脸上此前的淡淡浅笑也渐渐消失，最后，眉宇间竟又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意。


    “只是，我得替那古玩店的老板向姑娘赔个不是了。”


    乔千雪心头一震，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此后，她的心情更是随着这白舟的话起起伏伏…


    “这匕首虽是出自楚刃之手，可这柄首镶嵌的，却不是什么宝石，而是毫不值钱的石青，并且…”


    “是被人后嵌上去的。”


    乔千雪也是没想到，这白舟竟然也知晓石青，而且，她和叫花子做的每一步都被他给猜出来了…


    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顺着那白舟的话，佯装惊讶。


    “石青？”


    “对，想必那店老板还哄骗姑娘说这是青金石，才让姑娘花了五贯钱的吧？”


    短短几句话，白舟就把乔千雪原本强撑的信心给击了个粉碎…


    人果然不能耍小聪明，报应便是当场就来。


    还好自己方才说的半真半假，若是编了其他，此刻还不知要被贴脸戳穿到何等地步…


    “白老板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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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的青金石，可是名贵之物？”


    此刻的乔千雪，在白舟的注视下，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不停地用指甲掐着虎口，企图借着这份痛楚来让自己保持镇定。


    可白舟却是步步紧逼，脸上的浅笑和轻缓的语气，都似钝刀，丝毫不预备放过她。


    “青金石虽名贵，可乔姑娘来自京城，家中又有生意，想必此前定是见过吧？”


    乔千雪也只得继续装傻，“我乔家也不过是普通生意，哪有此等福分能得见名贵宝石，白老板说笑了…”


    可她也不想一直被白舟牵着鼻子走，便趁着饭菜逐渐上桌之际，起身感谢白老板好意提点，想赶紧把这话题翻过去，好谈正事。


    可这白舟却又抛出了一句话，简直是让乔千雪窒息到吸氧的程度。


    “我白某人，虽只经营酒楼，但这江宁府的商家也都会给我几分薄面…”


    “这店家如此蒙骗乔姑娘，也是我江宁商家之耻…”


    “乔姑娘可将这店名告知于我，我定将姑娘多付的银钱讨回来。”


    乔千雪只觉自己额头的细毛汗都随着这白舟的话，越来越密，脑中更是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满脑子都是——


    大哥，你可放过我吧！


    “乔姑娘，你意下如何？”


    还是白舟的再次询问，把她从思绪中唤回来，便连忙笑着说道，“此等小事又何须劳烦白老板。”


    “而且，方才白老板都说了我与这匕首有缘分，缘分无价，这几贯钱花的自然是值得的。”


    许是白舟也看出了她的紧张，便笑着挥手示意她坐下说话，可乔千雪却不敢松懈半分，一直全身紧绷，就怕这白舟再问出什么话来，自己无法及时反应。


    好在接下来，白舟只客套地为她介绍了这酒楼的名菜，她也趁机敬了几杯酒，才将这雅阁内，方才略显诡异和尴尬的气氛给消散了一些。


    大概是酒壮人胆，又或是乔千雪实在不想一直被这白舟压着「打」，便趁此间隙，主动出击。


    能行就行，不能行就回去让那臭猫电死算了。


    “白老板，您应是也看到了我的拜帖，此番前来，实是有生意，想与白老板一谈。”


    “原是要与我谈生意，我此前还以为乔姑娘是想跟我交朋友…”


    乔千雪：……


    “白老板说笑了。”


    她只装作听不懂，只按压着虎口，平复心情，接着说明来意。


    “不瞒您说，我乔家在京城经营的是车马坊的生意，此番前来江宁府，也是想寻一些合作，破陈立新…”


    “上次有缘与您相谈甚欢，不仅领略了您的学识才情，更能感受到白老板话语间革旧鼎新、焕然新章之意…”


    “故而此番也是带了诚意来，想要与白老板谋求合作。”


    待她讲完，便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忐忑，但面上仍是作出笃定沉着的姿态，强迫自己目光直视对面这人，只待他的回应。


    虽然此前因着匕首，白舟一直认为这丫头应是有身份背景之人，毕竟青金石素来乃贡品，绝非一般商贾人家可得。


    而且此番她还特意换了一把匕首，在他看来，更是掩耳盗铃之举。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粉衣双髻的姑娘，竟然真的是来与自己合作的。


    虽心中有着种种疑惑，可白舟毕竟混迹生意场许久，面上也仍是淡淡的，只一抹微笑浮上眉眼，轻声道。


    “只是，我这酒楼，与姑娘家的车马坊…”


    “听上去，似乎并无太大关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