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抑制疫情，风临将做口罩的方法告诉了大夫们。几个老郎中本对她这个办法表示怀疑，但听坊间说，先前用了风临的口罩的那几户人家的确病状轻了许多。


    老郎中们便信了，告诉大家这个法子不错。他们也让自己家的学徒帮风临的忙，多制造些口罩出来，供大家使用。


    疫情一事，由于风临发现得早，又告诉了大家一些现代防疫的办法，病情也渐渐稳定下来了。


    民间许多人将风临视为女菩萨，说她是上天赐予的神女，救了他们的命。


    听着这话，风临虽觉得感动，但也有一些尴尬。


    “我哪有那么神，他们谬赞罢了。”风临这样道。她只不过是比古代人多学了几千年历史罢了。太阳下没有新鲜事，她也只不过借鉴了一些前人的东西。


    冯靳却不以为意，拍了拍风临的肩膀，一脸赞许道：“不，你的确不是寻常女子。本官初见你时，曾以为你是和邓贤侄一起闹着玩的红颜知己罢了。没成想，你真是令本官刮目相看了。”


    “什么红颜知己？我和邓世子并无瓜葛。做这件事，民女只是想救济这里的百姓并且查明案子真相罢了。”风临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也说了自己的真心话。


    “好，哈哈哈。你有如此见地，也不枉本官对你的栽培。”冯靳一脸欣慰地看着她。


    “大人对我的栽培？”风临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时忘记用“民女”的谦称。


    “没错。你立下如此大功，又得了民心。本官带你回京中在陛下那里给你讨个封赏如何？”


    去京中？！


    风临想到自己的皇子前夫，一身冷汗冒了出来，斩钉截铁道：“还是不用了。”


    “为何？”冯靳有些诧异。


    “民女只想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去京中这种事从来没想过。大人若是能给民女一些钱财就好了。这件事的功劳是大人您的。民女只需要些身外之物便好。”风临推脱道。


    “哈哈哈哈哈，你啊。本官难道会贪了你的功劳不成？而且这民间所说的女菩萨可是你啊。本官怎么可能冒领你的功劳。至于这封赏想要什么。你自己去和皇上说吧，本官已经提前送了书信回去，新舫有奇女子风临，协助本官抑制了新舫的瘟疫，还告知了本官这新舫的秘密。”


    虽然冯靳是一片好意，但是，她真的不能去京城啊！


    风临脑子里闪过阿晏的身影。


    那个盲眼的病弱美男，她的夫君……


    不，如今他已经被她抛弃了，而且回到了京中。若是她也去了京中，她迟早会被认出来的。


    “大人，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吗？”风临艰难地开口。


    “哎，你在思虑什么呢？去京中有什么不好吗？”冯靳看她一脸难言的样子，倒是奇怪了。


    这事的真相自然不便说予冯靳，风临只能道：“对于此事，民女只是误打误撞罢了，去了陛下面前恐怕也只会出丑。民女还是不去了。”


    “不行！你必须跟本官去京中。本官已经告诉了皇上，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本官要是不带你回去，那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吗？”冯靳将眉一横，故作生气，“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想呢？你看着也不像会是出丑的。”


    风临正想着如何推脱，忽的有人跑了过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冯靳的手下。那手下抱拳道：“大人，林县令的女儿求见。”


    “林县令的女儿……让她过来吧。”冯靳随意道。


    “是。”那手下转头去领了林樱来。


    林樱显然是哭过了，眼圈红红的。她先看见了风临，却立刻把头偏了过去，对冯靳道：“见过钦差大人。”


    “嗯，你是林县令的女儿。你来找本官有何事呢？”冯靳问。


    “大人。”风临先一步开口，“此事还未查清楚。但即便是林大人所为，也与林小姐无关。且小姐出嫁那日配合了民女，不然民女也无法及时禀报给大人这件事。”


    “我不用你这样为我开脱。”林樱听着风临这样急急忙忙的，反倒笑了，“钦差大人。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开脱我父亲的罪行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些事情的。”


    “什么？”冯靳本以为这小姑娘是过来一哭二闹的，却没想到这样冷静。


    林樱眼中涌出了一些泪水，但她很快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我知道坟山上那些尸体是从何处来的。”


    风临心中跳了跳。


    “那些尸体都是一些小孩与年轻女子的。大人知道为什么吗？”林樱停顿了一下，“那是因为，许多年轻守寡的女子，在原来的地方待不下去了，就会带着孩子来到新舫。新舫对户籍的管理并不严格，吸引了许多流浪的人过来。”


    风临突然想到自己之前来到县令府找林樱，当有人说县令回来了，林樱就着急地催着她离开。当时她，是想让自己逃过一劫？


    林樱继续道：“你们想的没错。我父亲不严查她们，明面上说是给她们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实际上是为了他的阴谋。他若是看上哪个女子，就会让人去找她来府上。若是那女子的孩子哭闹，便会带着一起过来……”


    后面，等他玩腻了，为了他的一世英明，这些人便会被斩草除根。她们会被留在那个坟山上，永远回不了故土，也去不了远方。


    “我一直都知道这些事，可我却没有办法。我只能在遇见一些外乡人后，暗示她们早点离开。但更多的事情，我都做不到。”林樱耷拉着脑袋，十分沮丧。


    “竟是如此。难怪本官让人去查新舫的户籍，却没有发现有大量死亡的奇怪人群。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新舫本地人。”冯靳恍然大悟。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我别无怨言。”林樱笑着说。她此番前来应当是做好了不回去的准备了。


    这些事萦绕在她心里太久，如今总算是说出来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她知道林府上下应当都没有好下场，可她也没有怨言。


    他们活该。


    可风临不忍，对冯靳道：“大人，林樱此举帮了我们大忙，您看是否可以将功补过？”


    冯靳道：“将功补过嘛，等着上面的决定吧。本官不干涉这些。”


    风临蹙眉，拉住了冯靳的袖子：“大人！”


    见她面色成哀求状，冯靳匆忙地拂开了她的手：“干什么，拉拉扯扯的。不就是将功补过嘛。办法总会有的。只是林姑娘怕是不方便再以真实身份面世。”


    林樱问：“大人是说让我换个身份？”


    冯靳道：“对。你如今这身份尴尬，即便是赦免了罪名，去了别处也只会被戳着脊梁骨。”


    “可是。”林樱有些彷徨。林县令虽不是个好人，但对她从小到大的疼爱也是真的。她就这样一个人撇下林府去过逍遥日子，真的能行吗？


    “没什么可是的。”风临生怕冯靳后悔，先帮林樱做下了决定，“大人。你不是说让我进京去吗？我一个人去也挺孤单的。若是能多一个妹妹陪着，自然是好的。”


    风临这样说，冯靳便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当即就道：“好啊好啊。那这林姑娘以后便跟着你姓了。哦，对了，风姑娘是哪里人来着。本官还不知道。”


    风临本是江南来的，那时候随着一条黑船来了新舫。这里对户籍管理也不严格，她便安心住了下来。可冯靳这样问，她却不能说实话了。


    “我没有户籍，就是四处流浪罢了。平时耍点小聪明。不如大人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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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我和林姑娘开一个户籍。我们家就我们俩就好。”风临拉着林樱的手，笑着问冯靳。


    林樱听着这话，手上微微用力掐了一下风临，示意她不要太冲动。


    “你，我何时说过要和你成一家人？”林樱口不择言道，“还是别管我了。”


    风临没有被她的扭捏给骗到，仍然坚持对冯靳道：“大人，若是此事行得通，您说的事，民女都会听。”


    “成。”冯靳纳闷，“不是，本官让你去京中受赏，难道是害你不成？你还和本官讨价还价上了。”


    这怎么不算是害她呢……事后她还得想办法离开京城，也挺麻烦的。


    不过眼下，她得顺着冯靳的话去说。


    风临假笑道：“大人说的在理。”


    “那就这样定了。”


    ……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林县令被判决斩刑，林府被抄了，仆从都被散尽了。林家的大小姐林樱，不知怎么在抄家的前夜不见了。有人说她是疯了，也有人说她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自尽了。


    但这都不重要，新舫的疫情才是最重要的。眼下，在风临和各位郎中的齐心协力下，新舫的病情终于得到了控制。很多人都能走路上街了，连肉铺老板都带着自己侄儿出摊了。


    林樱，不，现在可以说是风樱了。她已经和风临一起上了户籍，成了一家人。


    她去收敛了父亲的尸首，整个人都沉默了。


    风临摸着她的头，道：“节哀。”


    “我不伤心。他都是自找的。”风樱这样道，努力将泪水往回收。“那些姑娘们的尸体，还能重新收敛吗？”风樱问道。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问。


    “能的。虽然大多数已经腐烂，但至少能捡些骨头出来重新安葬。我求冯大人派人将她们葬在山上的最高处，这样她们能随风而往，不被困于小小的坟包。希望来世，她们能有灿烂的一生。”风临道。


    风樱听到此，安心地笑了：“你总是有办法。”


    “那是。”风临继续摸着她的头，“好了，不要自责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收拾一下东西，陪我一起去京中吧。”


    “好。”


    临行那日，新舫全城的百姓都来送风临。他们将路堵得水泄不通，马车无法往前。


    风临只好让风樱一个人在车上别动，自己下去和百姓们说说话。


    “风姑娘出来了！”


    “我看见了，看见了。风姑娘！”


    “多亏了风姑娘啊，不然我们全家老小都要交代在这里了。风姑娘，这是我家送你的鸡蛋，你拿着路上吃！”


    “别挤我！还有，谁要你这土鸡蛋啊，还是我蒸的糕点最好，风姑娘带上最好了。”


    ……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去京中，我的确拿不下这么多东西。”风临见大家如此热情，笑着擦了擦鬓角的汗。但为了不辜负大家的好意，她道：“这样吧，我就一人拿一个好了。谢谢大家！”


    “拿一个怎么成呢？你全拿走！”


    “这里这里，你还没拿呢……”


    良久，等马儿都尥蹶子了，风临才结束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相送。


    “风姑娘，一路平安！”


    “到了京中一定要安康，我们新舫人不会忘了你的。”


    走了很远，风临还能听到他们的祝福。


    “真好。”风临抿着嘴笑了笑。


    “因为你真的很好。”风樱道，“谢谢你，还愿意带着我一起去京中。”本来，像她这样的带罪之身，是不应该有这样好的命运的。


    “不，其实我也需要你的帮助。”风临严肃道，“我其实，有个秘密。”


    “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