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北宋家生子

    季山楹并未开口回答。


    她心中已经了然,昨日她在叶婉面前承诺,说国子监名额一事可以一并周旋,到底惹了这位天纵奇才不快。


    少年郎年轻气盛,觉得落了面子发脾气,也无甚要紧。


    季山楹自不必惊慌失措,惶恐不安。


    果然,叶婉蹙眉训斥了一句谢元礼,才对季山楹道:“福姐,你好好当差便是。”


    叶婉跟侯夫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把送孩子的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不过,也正是这一番拉扯,让府中上下都知道这一对双胞胎病了。


    听说三娘子在慈心园哭得满脸是泪。


    “郎君故去时孩子们就守在床榻边,他们虽然年少,却也知晓父亲撒手人寰,再也回不来,心中自然难过悲伤,当时便发了高烧。”


    也不知怎的,叶婉的哭诉侯府中人人都知。


    “虽说上有舅姑,还有叔伯妯娌,可观澜苑确实没了顶梁柱,孤儿寡母的日子太难熬,新妇这几日已是强弩之末。”


    叶婉说:“既要操心元礼的学业,也要照料如琢的身体,到底没有那许多经历再关照病儿,如今母亲慈悲,能帮衬新妇一二,有您照料他们,新妇是一万个放心的,也是千恩万谢的。”


    “只顾念母亲身体,怕您操劳累病,郎君泉下有知,定要责怪新妇。”


    瞧瞧,这话说得真是动听极了。


    不仅把委曲求全四个字做足,还给足了侯夫人脸面,里里外外谁不夸三娘子孝顺,也……


    谁不说她可怜委屈?


    无论说得多花团锦簇,也到底是侯夫人同寡妇抢孩子,确实不是什么好戏码。


    府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瞧着,侯夫人这般行事,许多做新妇的都替三娘子难过。


    屁股决定脑袋,如今这府中的中流砥柱都是媳妇子,自然会有所偏向。


    待到侯夫人不得不把两个孩子赶回来,府中更会可怜他们孤儿寡母。


    可这些话,没有人会到侯夫人面前讲,如今侯夫人志得意满,心愿达成,自然想不到那许多弯绕。


    叶婉最初只是慈母心肠,不舍孩儿,如今下了决定,当然要把利益最大化。


    只要此事顺利,她就成了夫君故去,在侯府艰难过活的寡妇。


    以后侯夫人再也不会如此行事,她总要掂量一下名声。


    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季山楹知晓了叶婉的坚强和手段,心中更为放心,在去慈心园之前的三日里,她一直陪着孩子们“游戏”。


    虽然因为药物而显得越发病弱,没什么精神头,但孩子们还是很配合,季山楹教他们哭,他们就张嘴干嚎,教他们笑,他们就颤颤巍巍笑。


    那模样,真是可怜极了。


    秦嬷嬷都感叹:“以前就知道小主子们聪明,倒不知道这般聪明。”


    唱念做打,样样都成。


    “小郎君,小娘子,”季山楹看着两个单纯懵懂的病弱孩童,笑容灿烂,“我们玩个游戏可好?”


    谢如棋慢半拍,虚弱问:“什么游戏?”


    季山楹握住两个人的手,轻声开口:“我们玩一个扮演游戏。”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哭神仙。”


    侯夫人崔氏是个体面人。


    至少,明面上来看,她从来矜贵优雅,慈爱仁和。


    一大早天光熹微,薄雾笼城,金乌还缩在云层里睡回笼觉,慈心园的管事嬷嬷就已经到了。


    来的人面善,便是之前季山楹跟罗红绫经常得见的徐嬷嬷。


    徐嬷嬷头上梳着牡丹髻,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素锦丝绵袄子,及膝的褙子绣着山水如意纹,端是富贵。


    她比秦嬷嬷略富态一些,一双手洁白莹润,看起来竟比小户人家的当家娘子还要矜贵。


    她往观澜苑一站,姿态就不由拔高几分。


    “三娘子放心,侯夫人交代过,已经给两位小主子打扫好了卧房,就在侯夫人正房一侧,时时都能关照。”


    这位徐嬷嬷是侯夫人的心腹,也同样是她的陪房,跟随侯夫人嫁入归宁侯府已有三十六载,早就是这永宁侯府繁茂树冠的一缕旧枝。


    即便在归宁侯面前,她也说的上话,做这般姿态也在情理之中。


    叶婉对她客气有余,热络不足,不过也给了打赏,知晓她的辛苦,就把她打发走了。


    瞧着她捏着荷包眼放寒芒的背影,叶婉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变。


    她没有去叮嘱秦嬷嬷和季山楹,而是提着裙摆半蹲下来,平视一双年幼骨肉。


    “要听秦嬷嬷和福姐的话,知道吗?”


    待到此刻,孩子们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谢如棋泪眼汪汪,可怜巴巴看着母亲:“阿娘,我不想去。”


    爱哭的谢画礼已经哭成了泪人,他小脸皱巴巴:“我不去,我不去!我要跟着阿娘!”


    孩子的哭声声嘶力竭,让人心疼。


    叶婉明明可以提前告知他们,让孩子们慢慢适应,但她没有。


    只有这样一路哭嚎,才显得孩子更可怜。


    叶婉没说话,她给秦嬷嬷一个眼神,秦嬷嬷便让罗红绫和春柳强硬抱起孩子们,跟随徐嬷嬷往外走。


    谢画礼差点没哭懵。


    “呜呜呜呜,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哭声渐渐走远,秦嬷嬷跟季山楹拎着包袱辞别叶婉,一起踏出观澜苑。


    门外,是侯府原本花团锦簇的世界。


    观澜苑位置偏僻,久无人居,院内花草虽有仆从偶尔打扫,却到底显得有些单薄。


    一旦踏出观澜苑,立即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富贵锦绣。


    每日清晨,五更天时,杂役小厮们便跟着打更声起身,他们会用清水洗刷青石板路,刷干净一切灰尘。


    负责花草的长工要修建内宅的所有树木花草,待主子们踏出屋舍时,眼前只有生机勃勃。


    夜里烧干的石柱路灯被取走灯芯,留不下半点油灰,丫鬟和女使们行色匆匆,伺候侯府主子们的晨起。


    寻常的一天,寻常的每一天。


    这偌大的归宁侯府永远光鲜亮丽,好像一直都是当年汴京的首富,富贵滔天,金玉堆砌。


    秦嬷嬷带着季山楹,顺着冬青丛一侧,往牡丹花坛前行。


    季山楹虽然是家生子,可却从没来过侯府内宅,一不熟悉路,二不熟悉人。


    秦嬷嬷非常有心,去慈心园的这一路上故意迟了几步,刚好能给她仔细讲解。


    “左边是大房所住的揽月轩,大娘子姓廖,当年嫁入侯府的时候,其祖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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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相公,只可惜两三年光景就下了台,廖氏没有能人子弟,如今不上不下。”


    秦嬷嬷是叶婉的陪房,却也在这侯府混迹十几年光景,对府上的人事十分熟悉。


    这些是季山楹不知晓的,她能知晓的,是大房一共有几个儿女。


    大房一共四个儿女,长子谢知礼,是归宁侯的嫡长孙,长女谢茹茵亦为大娘子所出,再往下,则是妾室所出的三小娘子谢如雪和四小郎君谢丛礼。


    季山楹隐约听说,揽月轩因为妾室太多,住得十分逼仄,并不宽敞。


    她睨了一眼隐藏在高大梧桐树后的宅院,低声问秦嬷嬷:“我听说,大郎君房里有位小娘有孕了?好像刚开脸没多久。”


    这位大郎君都已经三十七了,再过两年都是不惑年纪,年纪轻轻的小娘才刚有孕,真的是……


    秦嬷嬷应了一声,不屑地睨了揽月轩一眼,低声道:“还不是为了世子之位?”


    这归宁侯府看似一团和气,实际却烈火烹油,私底下暗潮汹涌,人人都存了自己那份心思。


    归宁侯这个爵位是世袭罔替,从这一辈的归宁侯祖父传承下来,至今已有几十年光景。


    归宁侯当年散尽家财,才得了这个一跃龙门的机会,可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么多年来,府中也只出了谢明谦这一个能光耀门楣的人。


    光有好听门楣,实际满府庸才。


    归宁侯自己没本事,一直到致仕都只是个六品散职,除了宫宴,连官家面都没见过几回。


    他的同原配夫人所出的嫡长子谢明正年轻时倒是努力,但天资实在有限,考了多年也没考中,归宁侯只得到处打点,才得了荫补资格,如今正在群牧司养马。


    荫补虽当官容易,但官职普遍较低,且非科举考出来的官员多不得重用,也没有晋升可能。


    谢明正还不如他爹,当官十几载,才混到了正七品。


    长子无能,若是长孙优秀,这归宁侯世子的位置,也肯定落在长房。


    然而谢明正运道不好,他的确同大娘子廖氏先生有嫡长孙,可谢知礼自幼体弱多病,一直缠绵病榻,不说读书了,就连冬日里出来走上几步都要喘。


    如今十八了,也没说上一门好亲事。


    故而,这侯府世子的请封,这么多年也没递到御前。


    谢明正这么努力纳妾,为的就是多诞育子嗣,早点当上侯府世子。


    秦嬷嬷冷笑道:“人啊,有时候得信命,大郎君年轻的时候,甚至把侯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抢了去,不到底也没趁早生下二小郎君?”


    谢明正的第二个儿子谢丛礼,八年前才出生,还并非正妻廖氏所出。


    这一下,侯府的爵位最终花落谁家,就很耐人寻味了。


    季山楹若有所思。


    她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好似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她,一瞬间如芒在背。


    季山楹脚步一顿,她倏然回过头,却什么人都没瞧见。


    再回神时,忽然同花溪斋里走出的妙龄女子四目相对。


    那女子瞧见她,先是一愣,随即便妖娆地笑:“哎呦,这不是福姐,忙呢?”


    季山楹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目光在她身后的高大男子身上扫了一眼,也说。


    “红杏姐,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