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北宋家生子

    花溪斋是二房的主院,门外栽种了一排银杏,冬日苦寒,银杏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有几分意兴阑珊。


    然潘红杏衣着水红袄裙,头上戴着一支明晃晃的银簪,脸颊胭脂绯红,真是明媚如花。


    把这萧瑟冬景映衬得多了几分鲜活。


    的确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人。


    而且,还是个脸皮极厚的美人。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处境,对季山楹大方一笑:“可是忙呢。”


    说着,她目光扫在秦嬷嬷身上,正待寒暄几句,秦嬷嬷就转身走了。


    “福姐,快一些,要迟了。”


    季山楹直截了当跟上,没有同潘红杏道别。


    潘红杏也不在意,倒是她身后的高大男子有些不愉:“观澜苑如今这般境地,有甚好得意的?红杏,以后若是受了欺负,定要与我说。”


    潘红杏眼眸微闪,她笑着说:“柴郎,都是小事,咱们快去绣房吧。”


    季山楹自不知这些,她跟秦嬷嬷脚程飞快,喘息之间便赶上了徐嬷嬷一行人。


    快步掠过花溪斋,前方便是高大恢弘的三层阁楼。


    宅院门前牌匾新换,桐油味还萦在鼻尖。


    慈心园刷了金粉,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笔锋恢弘,气派非常。


    这里才是归宁侯府的核心,是归宁侯谢泽及侯夫人崔丹心居住的主院。


    这归宁侯府中,上到郎君,下至杂役,人人路过这里都要屏息凝神,拿出最虔诚的姿态。


    就连在外面眼高于顶的徐嬷嬷也不例外。


    季山楹快走两步,跟秦嬷嬷不动声色赶上前来。


    “嬷嬷,”季山楹声音很低,只秦嬷嬷能听到,“这位徐嬷嬷可用。”


    许盼娘寡言少语,只在小厨房闷头干活,她对府中事不过问,不了解,也因为嘴笨,根本问不出什么。


    不过,侯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因为经常得见,所以还是知晓一二的。


    秦嬷嬷自然知晓徐嬷嬷的为人,她说:“她虽贪财,却也衷心,不会叛主。”


    季山楹却摇了摇头。


    “嬷嬷,不过让她施以援手,如何能叫叛主呢?再说,咱们做的这些,也是为了侯夫人好。”


    “侯夫人这般年纪,还要硬撑着教导孙儿,岂不是于身体有碍,年纪大了,就应该舒服度日,颐养天年才是。”


    季山楹意味深长:“财帛不能动人心,可儿子的差事呢?”


    秦嬷嬷若有所思,她说:“是了,她小儿子如今也十八了。”


    说到这里,秦嬷嬷顿了顿,看向季山楹。


    季山楹仰着头,对她乖巧一笑。


    “我只是听说。”


    秦嬷嬷没有多言。


    这会儿已经过了早膳时分,金乌悬于苍穹,一片碧空如洗。


    仆从们安静当差,整个慈心园宁静祥和,檀香味萦绕不散,风铎在屋檐下灵动。


    叮,叮。


    让人不自觉跟着静心凝神。


    徐嬷嬷回头睨了一眼,倒是还算尽责:“侯夫人在明堂等着,需得先给夫人见礼。”


    两个人颔首,跟着徐嬷嬷穿过游廊,往慈心堂行去。


    拐过弯处,季山楹正认真前行,右侧偏门忽然跑来一道身影。


    嘭的一声,同季山楹撞在了一起。


    季山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踉跄两步,脚步发力,却还是没办法阻挡惯性,只得卸了力气跌倒在地。


    “哎呦。”


    她故意惊叫出声。


    “你……”


    撞到她的是个鹅黄衣裙小娘子,她也跟着季山楹一起滚落在地。


    她无助抬起头,露出那张犹如皎月的秀美面容。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一片红丝,脖颈下面好像还有几条红痕,显得仓惶又可怜。


    季山楹一怔,正要伸手扶她,从那偏门处又跑出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架住了那皎月姑娘。


    眨眼功夫,三个人就消失在了桃木门里。


    秦嬷嬷方才比季山楹走得快,这会儿见她摔倒了,忙过来扶她。


    季山楹跟着起身,说了声无碍,一行人很快进了慈心堂。


    从抱厦一步踏入明堂,暖意扑面而来,明亮的光芒映衬在眼眸中,是放梁上悬挂的千枝烛灯。


    屋里陈设讲究,一侧的博古架上满是金玉,季山楹匆匆瞥了一眼,便看到一只栩栩如生的玉仙鹤。


    目光再一扫,落到了主位上尊贵夫人的珍珠鞋。


    黄豆大的合浦珠圆润周正,在烛光之中熠熠生辉,光华必现。


    季山楹来不及多看,就跟着秦嬷嬷等一起跪下,恭敬见过侯夫人。


    “见过夫人,夫人万福。”


    “都起来吧。”


    说话人显然已经不年轻了,声音早就染了暮色,她语气平和,透着一股子慈祥随和。


    众人起身,徐嬷嬷先禀报,秦嬷嬷才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两个孩子一路上哭累了,现在满脸泪痕,没精打采,更显得病弱。


    “见过夫人,三娘子忧心太过打扰夫人,便遣奴婢等一起侍奉小主子,不叫夫人太过费心。”


    季山楹感受到,这位侯夫人眼神冷了一瞬。


    不过这事的确有些兴师动众,孩子们瞧着也确实受了惊吓,她没有再多生事端,只说:“你们好好侍奉小主子,万不可生了闪失。”


    说着,侯夫人的目光怜爱地看向双胞胎。


    “画礼,如棋,过来祖母这边。”


    春柳有点害怕,腿上直打哆嗦,季山楹便上前抱过谢如棋,跟罗红绫一起来到侯夫人身边。


    走的近了,季山楹才瞧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白罗斜襟丝绵袄,衣领处同样系着一颗合浦珠,素雅又高贵。


    屋中温暖,她没穿褙子,手脚都很自在。


    待来到近前,侯夫人便直接冲谢画礼伸出手。


    “画礼,羞羞脸,怎得又哭了?”


    谢画礼对她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他才四岁,上一次父母归京时因双生儿年幼,并未带回。


    这一回深秋阴寒,客船抵达柳稍码头,孩子们战战兢兢下船,才在一片乌压压的人群中看到端庄富贵的祖母。


    她眼中没有一丝乍见亲人的温暖。


    认识,却毫不亲近。


    谢画礼本就爱哭,想到以后都要远离母亲兄姐,顿时满心委屈,他一张嘴,痛哭声就魔音穿耳。


    “呜呜呜,我要归家,我要阿娘!”


    “呜呜呜呜呜。”


    小少年哭了一路,这会儿竟然还有力气,霎时间,整个慈心堂里里外外都是哭声,一瞬打破了宁静。


    他哭得猝不及防,侯夫人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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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楹怀中的谢如棋仿佛有心灵感应,紧接着张开嘴。


    “呜呜呜,我害怕,呜呜呜。”


    季山楹:“……”


    震得耳朵痛。


    季山楹心里吐槽,余光却悄悄往侯夫人面上扫过。


    这位养尊处优的侯夫人今年已经五十有五,在宋代,已经步入老年。


    但她保养极好,鬓边没有一丝白发,发髻乌黑油亮,一丝不苟。


    只眼尾有两条皱纹,显露出几分岁月沧桑。


    她圆脸平眉,鼻头小巧,一看便知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家闺秀,不过此刻,她本该平和温柔的眉目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怎么哭了?”


    侯夫人压着火气,声音依旧温柔:“怕什么,祖母这里好吃好玩,定比观澜苑还要好。”


    她甚至没伸手,不愿意把孩子抱在怀里哄。


    谢如棋哭了一路,早就累了,方才是被兄长吓了一跳,才下意识跟着嚎哭。


    不过哭了两声她的声音就低了。


    谢如棋倒是机灵,她偷偷瞥了一眼,见季山楹对她眨了一下眼睛,谢如棋就立即拔高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种哭闹,一般人真受不了。


    尤其侯夫人喜静,整个慈心园上上下下没有任何杂音,季山楹一进来就发现了。


    不过几声啼哭,她眉心就轻轻蹙了起来。


    谢画礼哭得更厉害,秦嬷嬷和罗红绫两个人一起哄他都没什么作用。


    一时间,慈心堂只有哭声。


    侯夫人深吸口气,太阳穴一鼓一鼓的,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她正要开口让人把孩子们带下去安置,东边雕花门扉倏然打开,一道颀长身影一步踏出。


    “怎么这么热闹?”


    季山楹向那边看去,只在烛光光影里,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青衣老者。


    他两鬓斑白,长眉长眼,一双眼睛倒是颇为平和。


    竟是平日里总不着家的归宁侯。


    仙风道骨的老者快走两步,转眼就到了谢画礼面前。


    他伸出手,直截了当把小娃娃抱了起来,在怀里掂了掂。


    “哎呦,还挺沉。”


    谢画礼吓了一跳,一时间忘了哭。


    归宁侯抱着他举高高,同他挤眉弄眼:“怎么样,好玩吧?”


    侯夫人面色铁青。


    “侯爷!注意体统!”


    归宁侯不理他,一味哄孙子,不过两三下就把谢画礼哄好了。


    主要是方才哭累了,没力气,倒也知道见好就收。


    “祖父。”


    谢如棋被季山楹拍了一下腰,哑着嗓子奶声奶气:“我也要抱!”


    归宁侯眉开眼笑:“来来,一起飞飞。”


    霎时间,慈心堂里一片其乐融融。


    季山楹全神贯注,余光全部落在主位上。


    侯夫人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她面上看似带着慈爱的笑,可眼神却极为复杂。


    好像怀念,也好像怨恨。


    透过年幼孩童熟悉的眉眼,三十几载光阴一瞬燃尽。


    她好像在看一个故人。


    一个十月怀胎艰难生下,二十几年细心教养,最终功成名就的故人。


    这个人好狠的心。


    怎让白首送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