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绣衣使

    宋玙惊问:“这是为何?”


    你傻啊。


    程芸香在心里赠他一个大白眼,说道:“陛下可有看过诸州图册,上面绘有山川水文及屯兵、人口多寡……”


    宋玙再平庸他也是自小当作储君培养起来的,这点儿敏锐还是有的,登时转过弯来,面色一白:“群臣险些误朕。”今天在招待高尧的酒宴之上,一群人竟催促户部尽快将图册给北苍使臣,丝毫不提后果,真是一群不管社稷死活的混账东西。


    懊恼一阵子后他又犹豫地道:“可是朕已命户部整理并连夜抄写图册送给北苍,如今要改口不认,这该如何是好?”


    生怕给北苍一个怪罪他的把柄。


    程芸香看着他这个窝囊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能望着她阿姊默默流起泪来:“阿姊,你欲做下一个丁香夫人否?”


    来吧,上点儿猛药。


    程芷香被她一问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她伏在宋玙怀里大哭:“若有那一日,妾决然不贪生受辱,定然清清白白死去……”才不要委身北苍裴晖那个老皇帝。


    她这一场梨花带雨的哭泣激起宋玙骨子里少许的血性,他沉声道:“芷娘,朕这就召潘大人进宫,命他无论如何不能将图册给北苍,这样总行了吧?”


    程芷香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泪眼盈盈:“陛下待妾真好。”说完不经意递给程芸香一个眼神:行吗?


    “陛下,”程芸香收了眼里的泪:“可用图册年久未修,让翰林院修去,等修完再送到北苍去的理由先拖着。”这既是实情又是个还过得去的借口。


    “对对对,”宋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说道:“就这么跟他们说,朕才登基,还未修图册……”


    “芸娘,”他在心里将图册的事琢磨来去:“这件事是谁同你说的,又是谁让你来告诉朕的?”这显然不是程芸香一个闺阁女子的主意。


    程芸香没打算隐瞒:“是拱卫司指挥使傅咸。”


    帝妃二人相视一愕:“你怎会与他相交?”傅咸才来临安城几日啊。


    “贫道与他没有交情,今日他突然来访,”程芸香说道:“说的正是此事,贫道与他的看法一样,图册不能给北苍,是以才进宫来告知陛下。”


    她没想瞒着,就算宋玙不问,她都得主动说出来替傅咸在君前美言几句,他日后官升得越高,越好为阿姊所用。


    她很乐意助他平步青云:“傅大人年纪轻轻能有这份洞察着实不易。”


    宋玙闻言面色微微有些复杂,语气些微凌乱地说道:“嗯,傅家人……”


    程芸香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不敢再多说:“时候不早了,陛下,阿姊,贫道告辞。”宋玙见外头天太黑,命宫中的车驾送她回出宫。


    从车驾上下来,她挑着八角琉璃风灯走回涟园。刚要关门,不经意看见个出挑的身影立在路对面不远处,她又回身走出来,试着喊了声:“傅大人?”


    傅咸应声走近。


    她凑近他悄声说道:“陛下已应下,只是……”明日朝堂之上被百官一逼迫会不会改主意就不知道了。宋玙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软。


    “多谢程道长,”傅咸说道。


    宋玙既已答应,此事便有七分希望。程芸香笑着问他:“傅大人的多谢,便是用嘴说一句了事吗?”傅咸回视:“程道长想要在下如何做?”送礼来她又不要。怪不得军营里的汉子们说女郎的心思最难猜。


    程芸香摇摇头:“只是玩笑罢了,贫道祝傅将军步步高升,他日位极人臣。”只有那样,才够格为她所用。


    傅咸拱手谢过她,对她的吉言面上中并没有真心实意的感激,仿佛并不看重那些被郎君们视为终极求索的东西——平步青云,权倾天下。


    他这次来临安,只是为了一样压在傅家人心头十多年的事情——说服皇帝宋玙出兵,将傅家丢失的应天城重新夺回来。


    为了让宋玙出兵收复应天,他需要个人助他说服——甚至逼迫宋玙,这个人,他很看好程芸香。


    ……


    次日,皇宫的鸣鸾殿上,宋玙绕了个很大的弯子,哭自己登基日浅,连图册都没有见过,又说兵部的人手不够用,导致没有人想起图册,还说先帝时曾经失火烧了几卷……


    总之,手头没有现成的图册可以抄写给北苍,要等。至于等到什么时候,不好说。


    前来索要图册的高尧被他的无赖气得跳脚,几次欲拂袖而去,被与宋玙唱双簧的臣子,范映拦住:“尽快,尽快……”


    高尧黑着脸不说话。


    后越以中书舍人余大有为首的一拨臣子怕他回去告状,围攻户部左侍郎郝升,逼他立即将图册抄出来给高尧,为此爆发激烈的争吵,他们撸起袖子,挥舞着手里的笏板子,眼看要冲上去互揪头发打起架来。


    宋玙脑子一抽,对站在百官之尾几乎无人留意角落里的傅咸使了个眼色。傅咸径直上前,拨开人群,一把将余大有拎出来,他的肘部看似不经意撞到了余大人的右胸偏下,温文尔雅道:“余大人你吵着陛下了,得罪。”


    忽然,余大有却惨叫一声瘫在地上:“骨头折了,折了……”疼得他面目狰狞哀嚎不断。傅咸随意而不着声色的动手让满朝文武傻了眼,有人大气都不敢喘,有人笑话余大有活该,有人觉得傅咸太粗鲁没有其祖父傅元的儒将之风,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同僚弹劾傅咸……总之,反正是忘了图册的事。


    皇帝宋玙巴不得有个人出手教训这群开口必提先帝如何如何英明的老臣们,碍于面皮薄总是一讲道理就胆怯被他们拿捏,这下好了有人动手不动口替他出了恶气,他怎么可能治傅咸的罪,只轻飘飘地说了句:“傅爱卿年少气盛,偶尔下手不知轻重也是有的,快将余爱卿抬去太医院,好好治伤啊……”


    说话的时候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


    这么一闹,高尧索要图册的计划落空。他料定此事不成,倒不提了,只想着和后越将岁贡之事谈妥,好回去交差。


    傅咸终于放下心来。事后,他跟小九说道:“你除了习武之外,可多去甘泉观走动走动。”程芸香这个女冠是个能办事的,他想快地结交她。


    小九挠着圆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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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的郎君。”甘泉观看起来比傅府有意思多了,他不介意多去玩玩。


    傅咸揉了把他的头,给他一把铜板:“去的时候随手带些瓜果,别空手去。”小九看到钱两眼放光,这么多钱,他去甘泉观的时候顺道可以买烤鸡吃了。一想到临安城里外皮金黄油亮的烤鸡,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


    当晚,高尧告辞启程返回北地燕州,出了临安城城门渐行渐远时,他最后一眼回望锦绣的江南,野野心勃勃地想:后越有宋玙这样窝囊的皇帝,真是天助我主,等着吧,早晚有一日,他会跟随得胜的北苍大军再度踏入临安城的。


    一番畅想后,他带着后越户部给的三十万两押运银子的马车,五车布帛,以及会稽郡主宋惠的画像意犹未尽地北去。


    高尧前脚离开临安城,宋玙与他的臣子们就大松了一口气。他们以为,今年的岁贡一送,至少能安稳一年。能熄了北苍大军南下的念头。


    当晚,宫中的丝竹管弦声彻夜不绝。


    而宫外无月,墨色倾洒入城外的西子湖,然隐隐听见宫中乐声后不久,城里的五侯蜡烛之家中宴歌管弦相继升起,腾腾如沸。


    子夜已过。


    五柳巷里头的梅宅内烛火摇曳,主人梅晏却不是在宴饮行乐,而是在与谋士议事,因娶程芸香的打算落空,他不甘心跟高尧一同回燕州,而是要在临安城继续蛰伏。


    “后越欲将会稽郡主嫁与郎君,”赵乘说道:“郎君娶是不娶?”


    会稽郡主宋惠。他知道这位贵女。


    梅晏的手指在几面上轻叩两下:“后越既已岁贡,此事就作罢吧。”


    “我等她。”他想要娶的是程芸香,不是会稽郡主宋惠。


    赵乘怔然:“臣给燕州回信,让他们推了吧。就说三皇子殿下年岁还小,等程氏女日后还俗再议亲事罢。”


    梅晏看着放在他面前的一封燕州的来信,是宰相张希良的字迹,寥寥两三行字却让他反复看了数遍,末了沉声道:“陛下打算立大皇子殿下为太子,告知我一声。”


    并许诺等他回到燕州向宗室昭明他的身份——十二年前他启程来后越时裴晖虽亲自赐名为裴琎,但从小养在宫外的他至今未入裴氏宗室玉碟,除了父亲和几位太监外,鲜少有人知晓他的皇子身份。对外的说法是裴晖有个行三的体弱皇子,至于他多大了何等容貌,绝大多数人一无所知。


    “陛下要立太子,”赵乘面色一变,挽紧袖口问:“这么一来,燕州暗流涌动啊。”北苍大皇子裴泰才学平庸,于江山社稷无寸功,比成年的二皇子裴数、四皇子裴桓逊色许多,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母族必定不甘心,势必使出种种手段明里暗里争储。


    “咱们会卷入争储之中吗?”良久后他又问:“不如咱们上书请求回燕州吧?”他们在此经营多年,细作多如牛毛,回到燕州后照样能知晓后越国内的风吹草动。


    “程二出家为其姐宸妃祈福,少则三五年,多则五六年,郎君急什么……”程芸香一时半会儿不会嫁人。


    宜先回燕州争储而后再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