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五十章

作品:《观者何也

    何观觉得没有自己的事了,外面却找她有事。


    那县太爷又进来找他,说要问话,告诉她说宁愿得犯了弑母的大罪,可惜宁愿得疯了。


    案子的详情由其丈夫崔顺转述,确实又是一桩难定的家务事,那县太爷不好拿定,就进来问何观怎么看待这事。


    何观正无处撒气,听到他这个问题不由大笑几声,嘲讽道:“你食君禄,还是我食君禄?这不是该由你拿捏定夺的吗?”


    那县太爷也被她这一番话气到,一掌拍到拔步床的床架上,怒道:“本官倒是想直接判了!可外面围着的百姓都要你出去给个判决说法。”


    “那我又知道该给个什么判决说法?”


    县太爷就复述了一遍,原来这许云君,当真曾是城里最有名的祝由师,其祝由术是当真颇为灵验,无论是女子生产,还是小儿卡食,甚至是谁家整日整日失眠了,谁家人受疯受惊,只要她一去行祝由术,便都能好转。直到她生下宁愿得后,祝由术失效,城里人还颇为遗憾。


    直到今日叫外面的人都知道她这个祝由术是怎么个由来。


    一些听说过当年乩社旧事的,还怀疑城内近些年失踪的人,就是给这吃人肉养大的许云君骗去吃了,她那医馆中工作的女儿也不除外吃过人呢!


    女儿不除外!


    孙子更不除外!


    一句一句,竟是要把这吃人的一家都给审判了。


    杀人食人都是冤孽恶债,人间的官员自是无法给那些被杀被吃的讨个说法,围观的百姓就闹着要仙子何观出来,判这个案子。


    何观粗一听完,就知道这案子自己实则没得判的,今日还得再见一次血。就叫人将唐建宇喊进来替她看着谢慎,自己则跟随县太爷恍惚着走出了门。


    门外人头攒动,一身血在外面百姓的注视里跳着舞的宁愿得,口里念着一串串何观听不懂的言语。一见到何观,她便突然伸直脖子,大喝一声,“小人拜见上仙。”


    立马就跪下来,磕头念道:“请上仙明察,小人一生行善,未做恶事。唯一之罪,乃是弑母。”


    宁愿得直起身向何观展示她那沾满手的血,又匍匐在地上,于身子下画符念咒。低下的脸仍旧能见着一颗颗眼泪碎在地上,抬起头来时,只凭那双眼,都不消多与何观直说些什么,何观就知道宁愿得要做出什么决定来。


    为了儿子崔铁牛不因她和许云君被其他人排挤欺辱,她今日已决心赴死。


    “我母!心术不正!年轻时学祝由术杀四男三女,出师后杀六男六女,或祭祀山灵地龙,或作米肉菜人。小女、小女自知此身有罪,难以偿清。今日、今日就替那些被杀的人讨回公道!”


    画完后,她又起身指向何观身后的屋内,流泪道:“还有、还有,上仙的弟弟貌似活着,却失了魂,小女,小女…去替上仙寻来!”


    何观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宁愿得就转身暴起,撞开了阻拦的人,砰的一声,直接撞死在了对面那户的后门上,倒下时身子还不自然的抽搐着。


    何观见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反倒先笑起来,最终发出间断的呵呵的笑声,艰难挤出一句,“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债偿清好散场…好散场啊!”18


    她身边的县太爷也未料到是这个发展,骂了几句这些“平时就不服管教的刁民”,就要走,何观却偏过头来看他,小声建议道:“邢大人!你可得打起精神了!除了我这装作神仙的欺世盗名之辈,其余依着神神鬼鬼之说的家伙们,可不少害人啊!”


    何观说着说着,周围冲上来几位儒生打扮的人,不顾男女大防,向她面上盖来一张张手帕,等拿开才看见着上面是一团团鲜红的血,被泪水冲淡后晕染成一团一团。


    何观帮忙推开身边这几位,自己狼狈地在鼻下和眼眶擦了擦,眼睛又止不住地望向声称自己才是此处唯一王法的县太爷!父母官!


    那县太爷脸色难看,骂了句,“净是些疯癫之人!行这些装神弄鬼之事!”


    随即就带着自己的队伍走了。


    官家差吏走后,何观才注意到四周围着的城里人,于昨日被她救助的伤患、夸她是神仙的平民,皆是被她当下的样子吓着,一退再退,交头接耳起来。


    可何观实在分不出心力听他们念的是什么。


    她身形摇晃地向前走,想扶起宁愿得,但自己的徒儿额头都已凹陷下去,脖子更是软绵绵的,身上却仍旧温暖软和。


    何观就知道,已是无救了。


    何观想唤许云君,又想到这恶女弑母案,那恶女当然是指的宁愿得,弑杀的那个母,自然是许云君了。


    那自然是找不到她了。


    只能又改口唤道:“崔顺?崔顺?”


    何观喊了快三四十声,才听见一个声音,慢慢自身后来,还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一个小孩止不住的哭声。她抬头回望,寻日她记不得是何样,只记得是宁愿得夫君的男人瞪着一双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怨气几乎化为实质。


    “你怨谁?怨我吗?”


    何观讽刺一笑,放下宁愿得站起,走回屋里,把门关上,门缝中都能见到崔顺那双鲜红眼睛死死看着自己。


    她也不想同那个男人去争辩什么。


    现今这事多好,这一切事都好。


    她以为给谢慎寻了这个人间宝地,唉呀!没曾想到,这处地方实则也同其它地方一样,不过是她因为往常同熟悉的人相处久了,又一直忙于身边的这些人情世故,不愿去看清罢了。


    所以现在才看清,也就迟了。


    何观仍是一天一夜未睡。


    替她看守的唐建宇,蜷缩在地上,应付睡了一觉起来。


    何观见她身子好了许多,就安排了一些事儿。


    “唐建宇。”


    何观掏出自己在家中搜刮了一番找到的钱券,以及坐馆曾经交给她的那张改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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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契,安排道:“我在这儿大概不会久待了,等谢慎醒来,我就带他离开这里。这房子是卖了,还是你留着住,都看你吧。还有这些钱券…大概剩有二十七两银钱券和六百八十文铜钱券,还有三千两新的银钱券,我不知道这两者间折价是多少,你便都拿下去,当作给铁牛留的家底。”


    何观还将昨夜宁愿得发生的事告知她,唐建宇却是哭着说,自己知道,早已知道。


    何观才恍惚想起,昨日还是唐建宇先去看再回来的,她恼了一句自己这记性,沉默了一会,几乎是尽最后心力的同这位有过师徒之缘的人说话。


    “唐建宇,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看了这些有何感想?我只想对你说,天下风气便是如此。崇信鬼神,盛行淫祀,一代又一代地传递成长下去,城中不知有多少和许云君一般,相处时看不出她有过这番经历的人。不过人在这世上,本来就是看不透其余人有何过去的,我这番话倒也像废话…我只是希望你记着,所谓鬼神之说,都是为人捏造并相信,才生造出来的。为了验证其正确,那些信奉的人自然是容易如此疯狂行事。”


    唐建宇哭了会,又说:“那、那我梦见,阿爷给我托梦,这也是因为我信鬼神嘛?”


    何观说:“我不知道…我有时也在想,若是我也同他们一样的信,是否不会像现今这般痛苦。若是同他们一样…是否不会同他人起那么多冲突。是否我真认了那个仙子的身份,还扮演起来,谢慎也能被尊敬一些,不会遭遇这些事…可哪有如果呢?”


    何观也想哭,但哭不出来,便只能笑。


    唐建宇却听她笑得格外阴森。


    笑完后,何观又教育她说:“我曾同你阿爷讨论过许多次这类似的事儿,他年轻时同我一样,说什么也不信这些,年老时却多少相信了点。他说他是因为见多了世间的种种事,便也期望真有那么一套神仙班子,譬如朝廷一般运转,叫那些冤孽罪在有迹可循,有谱能查。那些行恶的,就算是生时未受到报应,死了得报也不迟。这是平头百姓最爱看的…我本对此不屑一顾,这会儿竟也想了。”


    何观又不说话,坐在拔步床边去摸谢慎的额头与鼻息,唐建宇也知道这是最后一番同自己的话了。她将钱整理好,又理了理自己的仪容,正经衣冠朝何观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额间直接流下血来。她恭敬喊上一声师傅,就退了出去,不再打搅了。


    何观守着谢慎发愣的时候,外面的地龙一直未曾停,起先还有人敲她家的门,叫她一起出去避灾,她都当没听见,还有人会在她家门外哭号,求何观出去救人,她也懒得应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这地龙翻得越发频繁,幅度也越大。


    何观不记得唐适航有没有说过类似的情况,是否需要注意?她以往听见唐适航说这些种事,常显得不耐烦。


    现在倒很惋惜起来,那时候自己还是该听的。


    18.出自《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