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五十一章

作品:《观者何也

    姑妄言一直趴在谢慎胸前哭,未曾吃食。


    这鸟时醒时不醒,只要醒来便是找何观要水喝。


    有一次何观给它喂过后,姑妄言却是说了一番稀里糊涂的话来。


    “呵呵,谢谢失魂了,我们去东边找他吧。我们去东边找到谢谢的魂魄,那蓬莱仙岛上,还长有供人还魂的还魂草。拿回来给谢谢服下。服了,谢谢就能清醒过来了。”


    “呵呵,我们走吧,我们去东边。我知道东边的归墟在哪,我也知道蓬莱的仙岛在哪,我便是那上面来的。”


    “呵呵,我们走吧。呵呵,我们走吧,再不走,谢谢就回不来了。”


    “呵呵,呵呵。”


    何观不曾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她不知是痛苦到极致了,还是怎么。


    脑子只是机械似的记着事,也只是这么记着,很快又会被新一日的记忆所覆盖。


    何观记得姑妄言说这几句,是因为这几句同谢慎有关,姑妄言还说了许多其它的话,她就记不住了。


    一日,何观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地动之感。


    她忙跑去那拔步床,抱起谢慎冲向门外,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盯着四周的建筑,怕它倒塌下来。


    被带出来的姑妄言则不缩在谢慎胸口,而是站了起来,它咕咕呱呱叫着,兴奋异常。


    “呵呵!呵呵!归墟的通道开了!归墟的通道开了!我们一起去东边找吧!我们去东边……”


    何观还没问它怎么知道,姑妄言就张开翅膀扇了扇,身子向上一冲,在何观头边飞了一圈又一圈,不时望向前面的方向。


    “有些太远,太远了…呵呵,我去找!我去找!等我找回谢谢的魂魄,我们就去东边找还魂草,好吗?”


    何观还没回话,就听姑妄言自问自答道:“只是姑妄言没准会忘了怎么回来。如果姑妄言忘了怎么办呢?”


    几滴眼泪从天空掉下来,正好掉到何观的额头上。她抬头朝天上一看,并没有下雨,再一看,在她头上一直盘旋的姑妄言好似是在流着泪的。


    何观唤了它两声,让它下来。


    姑妄言却不听她的命令,飞到某个高度后,便径直朝东方去了。


    何观抱着谢慎跟着跑出去,却发现门外东边的方向,被涌出来避灾的人堵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着姑妄言的身影在天边化为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何观第一次遇着姑妄言如此决绝的同她和谢慎分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谢慎醒来,自己要如何与谢慎交代?


    熟悉的事物一样样离去,何观感觉自己好似就要回归刚遇见谢慎之前的状态,不知怎么就泪如雨下。


    叫那些见到她后,指责她这段时间不继续出诊抢救病人十分没有医德的人,以为自己说中了,就扯着嗓子拉出来一套套更为难听的话,要扎何观的心窝子。


    可何观是一句旁人说的话,也听不进去。她神情黯然地抱着谢慎回了自己的房子,纵使还有一波波叫天地都摇晃的震感传来,她也不怎么在乎了。


    晚上何观一同谢慎睡在那小小的拔步床上,到入睡时何观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冰凉,她便把谢慎抱进怀里。


    这一夜,鲜少做梦的她却做梦了。


    何观梦见了一个长满绿色长草,开满白色小花的地方。见到了一个类似道士打扮的人,可惜因雾气氤氲看不清那人是何面目。只记得那人仔细向她报了姓名,家在何处,好似要求她办什么事,可她好像一句都没有听清。


    “你能否再说一遍呢?”


    她问那人道,那人却摇头说:“我也记不清了。你于我有恩,可我不知道还能否再有机会下界来与你报恩,这事便也要这样结束了。不过呵呵,你放心。我看见谢谢的魂魄已经往西边去了,他应当是自己回来了,我也应当能与他见面。如果不能,我也会在上面等着你来的。你到时要记着我的名字。”


    “可我记不得。”


    “那你就继续唤我姑妄言吧!呵呵,我会一直等你,我们还会再见的。”


    何观醒来后,那梦只有模糊的痕迹,她想起谢慎曾经梦见的唐适航给他托梦,顿时疑心起自己是不是梦见了姑妄言托梦?


    那个曾被与她对峙的方士称为“化形仙人”的乌鸦,难道真的就是所谓的仙人吗?


    还未等她深究这想法。


    何观便听见身边来吃痛的呼号,低头则见到谢慎的眉头皱起,眼睛在努力试图睁开。


    何观在旁边数了一两炷香的时间,才见着谢慎的眼睛完全睁开,愣愣地盯了床顶好一会儿。


    等终于移到她这儿时,则问了一句,“你是谁?”


    何观仔细看了看自己手上这只怪鸟,她用手指轻轻捏住姑妄言的鸟嘴,数了数他头上现今有多少个眼珠子,数完后冷着脸骂了一句,“这世上哪里有能长十二只眼睛的乌鸦呀!”


    被捏住喙的姑妄言含糊地“咕咕呱”一阵,在何观放过了自己的鸟嘴,可以说话了,才委屈道:“我已经忘记乌鸦该长什么样了。”


    “那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何观想起对方刚才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就觉得自己这问题多余,只能生硬转移话题道:“既然你我有缘,在这里也能相遇,那我就不再喊你那画中仙的绰号了,继续喊你姑妄言,可否?”


    姑妄言怪叫着说好,扑棱翅膀“咕咕呱”一阵,又捡起以前的习惯,对着何观喊了好几声“呵呵”。


    看来这鸟忘的东西挺多,但还是没有忘记该怎么气她呢!


    何观面上不显,又伸手捏住姑妄言的鸟喙叫他安静下来,由衷地建议道:“你这模样生得怪异。不如听从我建议,调整调整。你能将那些眼睛收回吗?”


    姑妄言的脑袋被脖子带着点了点头。


    何观松开他的嘴,用手指一个个碰着那些生长位置不合时宜的眼珠,到最后姑妄言只留了两只对称的眼睛,比还在世间的时候要大些,所以看着更呆傻了,他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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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劲地追问何观自己是不是已经变回了之前那个神秘帅气的乌鸦样子。


    何观不想打击他,就生硬夸了一句,“这才像个样嘛……”


    她如此混弄敷衍,心里又在想别的事,她和姑妄言确乎该叙叙旧,可此处不是个能叙旧的地方,她们的话若是叫其余人听了,知道原来这两人此前还有这么一番过往,免不了有起一番争端之类的风险。


    毕竟何观迄今也不知道,那些个人形遗失,兽形也奇怪的修士来靠近她,到底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好心关怀,还是有其余目的?


    至于手上的姑妄言,貌似也不能过于相信。


    这么一想,相识的喜悦便冷静了下来,连带使她的神情也有所变化。


    姑妄言的眼睛虽少了,可对于何观表情的察言观色却是未曾落下,一发现何观看自己的眼神有几分审视,这鸟便眼中滚出泪来,委屈地叫起“咕咕呱”。


    何观不想这动静闹起来,又伸手捏住它的鸟喙提醒道:“莫要过于吵闹,若是引来其余人围观便不好。”


    她又将姑妄言拿近了点,轻声说:“我计划着离开这儿,去到下一个壶中世…微世看看,若是落进了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再同你叙旧也不迟。”


    姑妄言却忙把自己的喙从何观手指的钳制中挣开,他悲伤地说:“可我的神魂再也不敢经历天道的历练了,我本想下去找你,但因神魂破损严重,再来一次便得灰飞烟灭,所以才一直在这儿呆着。”


    何观想了想方才同那些修士们的对话,轻声说道:“那有何法子,避免你被那天道的历练所击中呢。”


    姑妄言摇头道:“几乎无法。哪怕是绝地天通以前,神仙们都得通过建木这类上古神树,才能往返于重天和世间。百微虽夹在两者之间,但也是相同的规则。除非是有建木的认可,否则都要受到天道的攻击。”


    姑妄言说完这个又提醒道:“而且百微之中的微世,基本都有修士生活。没有修士生活的那些,只有可能是修士自己或其他修士的心障之境,或是被其他大能修士取作洞天福地了。”


    何观感觉说不出的麻烦,想不到这百微中的壶中世还有这么多般的规矩,可她又不想再在当下的这个壶中世里多呆,只想离开此处。至于天道历练什么的,遇上再说吧。


    何观又向姑妄言询问了一番,“这百微之中,修士之间互相残杀,可有什么规则约束?”


    姑妄言犹豫着说:“若是修士之间互相残杀,未曾在微世间穿越还好。一旦穿越,就有可能为天道所不容,身死道消。但也有幸运的,能够降到世间,再一番洗礼飞升上来,之前的恩怨纠葛也可以就此作罢了。但绝大多数修士在与他人起过冲突,或害过别人性命后,最常遭受的还是就此失去人形,直到渐渐忘却前尘往事和今世,在某一个日子突然消失。而我也不知这些修士的结局是何。”


    何观给出自己的猜测来,“大概是去往希夷了吧。”


    “希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