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另一边。
皇后率众女眷们在内殿宴饮时,隆兴帝也同样在外殿大宴群臣。
酒过三巡后,席上的氛围也渐渐松快了些,他借着酒意,一边与朝臣们闲话家常,一边不时赏赐功臣。
年前官员们的赏赐已经发过一轮了,这会儿赏的大多只是酒菜。不过对于得了赏的官员而言,哪怕只是得了几道御赐的佳肴,也是莫大的殊荣。
眼看气氛正好,隆兴帝瞥了一眼卫琅,忽而笑道:“半年前,定远侯大破东南水匪,朕还一直还没来得及好好封赏。这几个月以来,他在五城兵马司任上干得也算可圈可点。按道理,也是时候给他论功行赏了,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众臣子:……
眼看没人接话,卫琅怎么可能让他冷场,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开口就是一句:“臣多谢陛下。”
隆兴帝嘴角抽了抽,他还没说什么呢,这小子倒是会顺着竿子往上爬。不过戏已经唱了一半了,他也只能继续下去:“……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众臣子:……
若说先前还有人想找借口拦着皇帝提拔卫琅,这几个月下来,大家巴不得他早点升官走人。再让这小子指挥着五城兵马司那群人到处惹是生非下去,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他掀了家丑。
何况隆兴帝这边也明摆着铁了心要提拔人,哪个皇帝身边没有一二小人呢。
大过年的,实在没必要得罪圣上。
眼见无人反对,隆兴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传朕旨意,定远侯卫琅从即日起兼领金吾卫指挥同知,其妻程氏封为五品宜人,赐黄金千两、宫缎五十匹、玉如意一双。”
卫琅连忙跪下谢恩。
他那个官职倒还不算什么,横竖都是要给这位陛下干活的,倒是给素素捞到了个诰命,这才是正经事。
虽然五品诰命不算多高,但胜在他们都还年轻,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这边隆兴帝的旨意一下,他身边的一名太监便悄然离开,往内殿传旨去了。
卫琅回到座位上,一边美滋滋地想着程素听到圣旨时的惊愕模样,一边盘算起晚上回去该怎么向她讨赏。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名传旨太监回来。
他正觉得有些奇怪,只见刚才那名传旨太监匆匆回返,低头跟隆兴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高满低声说了些什么。
恰巧高满也往他这边瞟了一眼,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卫琅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立即给木通使了个颜色,让他赶紧出去找人打听。
没过一会儿,木通匆匆赶回。
原来,方才那传旨太监去了内殿,却发现周围竟找不到程素的踪影了。
皇后已知晓此事,为避免惊动宾客,尚没有声张,已命宫人去四下寻找了。
卫琅霎时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都在往头顶涌去,素素的性子向来谨慎,她初次入宫,定然不会随意乱走动。定是有人趁她双眼不便,背地里把人带走了。
这是在宫里,甚至还是在宫宴之上,竟然都有人敢对他的人动手。
情急之下,他想也不想地跨步而出,高声喊道:“陛下,求您为臣做主啊!”
……
另一边。
站在帘后的乐安县主闻言被吓了一跳,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的眼能看见?你是装的?”
她与程素从未谋面,冷不丁听到对方张口点出她的名字,一时有些慌乱。
程素轻声解释:“昔年我在京城中时,鲜少出门交际,也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就是有几位闺中好友,她们也已远嫁外地,无人能在宫中把我带到这里来。想来想去,也只有县主能如此了。”
听她说是猜的,乐安也定了定心神,冷哼一声:“若是你猜错了呢?”
程素微微笑道:“怎么会呢,难道县主不想见我吗?我回京不久后,韩元清便屡次三番去找我,县主想必是知情的。”
乐安的脸色更是难看。
程素说的没错。
她刚一回京,韩元清就天天往青槐巷跑,她怎能不知。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程素竟然就攀附上了定远侯府。
直到出嫁前,程家门口都常有卫琅派去的人把守,加上对方也鲜少出门,她也没有机会下手,只能就此作罢。
乐安县主终于从帘后走出。
她无视了满脸警惕护在程素身前的白芷,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人。
屋内烛火幽微,光线昏暗,却丝毫无损眼前人清丽如玉的容颜,反而越发衬出了她眉宇间那股柔和沉静的气韵。
她双眸清透,看人时目光并不躲闪,只静静地凝视前方,若非早知道对方是个瞎子,乐安险些以为对方也正在打量她。
想当年她父亲被贬流放,她去岭南待了几年,身上竟然不见被磋磨的痕迹,也难怪韩元清这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
乐安县主冷冷道:“他与我成了婚,至今还对你旧情难忘,你很得意吧?”
“县主认为我应该得意吗?”
程素反问道,“他与我自小相识,当年我家中落难,他不仅悔婚在先,还以施恩为由,欲纳我为妾。如此势利薄情之人,所谓的真心就如腥浊鱼目,弃之何惜。”
乐安县主死死地盯着她,忽然有些凄怆地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一个鱼目腥浊,弃之何惜,你竟敢骂我有眼无珠!”
程素没有回应,只静静地听着她发出哭也似的笑声。
乐安县主这几年显然过得并不如意。
程素一家前往岭南的第二年,她的母亲宛陶长公主便去世了,她家很快便失了势。后来隆兴帝即位,她家里从前与端王府更是没什么交情,就是永宁公主,也是她这些日子费尽心思才搭上的。
如今她空有个县主的名头,可这在到处都是皇亲国戚的京城又算得了什么呢。
至于她和韩元清的婚姻,也是一塌糊涂。
乐安自幼被母亲宠着,性情跋扈。没过多久,她便和韩家人,甚至和韩元清都摩擦不断,渐生嫌隙。
再之后,乐安又发现他始终都没有忘了程素这个前未婚妻。
当时程素已经远在岭南,韩元清一有不顺心,便去青楼楚馆里找红颜知己,或是深夜喝得醉醺醺的才回来。
宛陶长公主去世后的一段时间,他反倒收敛了一阵子,乐安也消停了许多,两个人倒有了一点过日子的样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嫁为人妇,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开始打理中馈、操持家务,却也敌不过后宅的人事繁琐。
不过几年下来,她已被磨得心力交瘁,若不是程素回京,乐安几乎快回忆不起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了。
从前的她,那是何等风光,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就是看中了韩元清,哪怕他有相识多年的未婚妻,最后也折服于她。
当年她以为她赢了程素,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不屑一顾,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区区五年,许多事便大不相同了。
当初她沾沾自喜,以为以自己的身份和容貌,韩元清会选她也是理所应当。却未曾想,一个人若能抛弃自幼相识的青梅,那也值得托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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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终于回过神后,渐渐冷静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自嘲的神色:“我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你可怜。”
程素摇摇头:“可怜?不敢当。”
她的语气含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回京之后,我也打听过县主。”
乐安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听闻当年我们一家被流放后,第二年您的母亲宛陶长公主殿前失仪,遭先帝斥责,回去不久后惊惧而死……”
听程素突然提起了母亲,乐安顿时勃然大怒:“你想说什么?!”
程素的语气舒缓,却令人心底莫名发寒:“当年我们一家前往岭南,沿途看押的差役敬佩我父亲的为人,曾私底下透露过,有人希望我们一家能死在路上……”
乐安县主闪过一抹不自在:“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程素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差役非但不肯下手,反而在途中多有照顾,我们一家本能平平安安抵达岭南。孰料有一天,我们竟然遇到了拦路的盗匪。县主,您不觉得这很罕见吗?”
乐安县主冷冷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程素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很淡:“拦路的盗匪不去抢商贾富豪,反而去抢被押送流放的罪臣,难道不反常吗?”
乐安正要发作,却听她飞快地说了下去:“虽然盗匪想杀人灭口,但我们一家还是侥幸得以逃出生天。仓促之间,我母亲受了惊吓,因此落下病根,我后脑受到重击,自此双目失明,算来已有五年了。”
“从那时起,我便一直在想,我们一家当时已至绝路,又要前往岭南偏僻之地,究竟是谁还要不惜如此,痛下杀手。”
说到这里,程素竟然莞尔一笑:“其实这有什么好想的,不是县主出身高贵,习惯了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便是宛陶长公主爱女心切,随手帮忙铲除后患罢了,却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她说罢抬眼,漆黑无神的双眼里,竟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快意。
乐安县主早已怒火中烧,忍无可忍,她冷笑连连:“那盗匪就算是我派去的又怎么样,你能把我如何?你父亲在世时也不过是个四品官,真以为你嫁了侯府,就能踩到我头上来了?看在当年的份上,我本已打算放你一马,你竟如此不识抬举,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立即下令让贴身侍女上前制服白芷,顺便给程素点苦头尝尝,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我看谁敢!”
下一秒,只听一声闷响,乐安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砸中脑袋,惊呼一声摔倒在地,慌得两名侍女连忙去扶。
紧接着一道身影一阵风似的来到程素身边,查看起她的安危。
等乐安捂着脑袋被人从地上扶起,只见身后的屋门大开,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乌泱泱一大群人。为首的竟是隆兴帝,身后跟着的竟是皇后和永宁公主等人。
而程素的身旁,赫然站着卫琅。
乐安县主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瞬间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她哪里能想到,她不过才把人带来一会儿,竟然就惊动了隆兴帝。
她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她还能解释,还有转圜的余地。
先前她就想过,她本来也没打算对程素做什么,只是把她喊出来看看罢了。
就算是有人发现了什么端倪,只要对外说是两人投缘,随意找了个地方闲谈片刻罢了,谅那程氏也不敢多说什么。
乐安正要张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奴婢拜见陛下、娘娘。”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丫鬟死死揪着一名被捆起来堵住嘴的宫女,跪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