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丁弃已经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起了那副黑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咧着嘴递过去。


    “给，没摔坏。”


    “谢、谢谢！”女孩再度道谢，手忙脚乱的戴上眼镜，视野重新清晰，她再度感激地看了鹤爻和丁弃一眼。


    砰砰砰砰——


    一连串脚步声从头顶传来，两道暗灰色的身影如同鹰隼般从车顶跃下，将女孩护在身后。


    “小秋，你没事吧？”


    面罩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他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戴眼镜的女孩，得到对方摇头的回应后，眼神立刻变得冷厉。


    转向那三个闹事的男人。


    “列车基地第17条规定：登车即视为同意《无限环行列车生存管理条例》，包括物资统一登记调配条款。招募公告和入口处皆有明确公示。”


    这名巡逻队员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压过现场的嘈杂。


    “大家能到这里来，想必都看过那条频道的合作帖，那就是默认同意！那为什么还在这里吵嚷！”


    光头男人显然被这从天而降的阵势和对方冰冷的态度给镇住了，但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


    尤其是自己那两个兄弟和部分携带物资者隐隐的眼神支持，他又再次梗起了脖子。


    “我……我没看清楚！”


    “反正这规定不合理！我要见列车长！我要当面问他，是不是真要抢我们的东西！这可是我们拼死拼活找到的物资！”


    “见列车长？”另一名面罩未开的巡逻队员嗤笑一声，上前半步，手中改装过的电磁步枪枪口微微下垂。


    “列车长事务繁忙，没空处理你们，我再说最后一遍——遵守规定，接受检查，或者……”


    他话音未落，猛地抬起枪口，对着众人头顶上方无人的空处，扣动了扳机！


    “滋——轰！”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光束冲天而起，在离地约十米的空中炸开一团令人心悸的能量火花。


    震耳的爆鸣和强烈的能量波动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瞬间鸦雀无声。


    “——立刻离开！”


    持枪队员面罩下的目光如冰锥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闹事者和周围有些蠢蠢欲动的人脸上停顿片刻。


    “无限环行列车不欢迎不守规矩、煽动骚乱者。再有类似行为，视为对列车秩序的挑衅，后果自负！”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愤愤不平或打算声援的人群彻底偃旗息鼓。


    在绝对武力和明确规则的威慑下，那点小心思迅速消散。


    大多数人都低下头，默默抓紧自己的行李，顺从地按照指引缓缓移动，接受检查。


    光头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够呛，但在那黑洞洞的枪口和两名巡逻队员毫无波动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放狠话。


    他狠狠啐了一口，弯腰一把拽起自己的旅行袋，对两个同伴吼道：“走！老子不待了！”


    “真以为躲在这铁乌龟里就安全了？呸！人模狗样的东西，跟旧世界的鬣狗一个德行！”


    他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风雪荒原走去。


    他那两个同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巡逻队，又看了看光头男人的背影，最终还是抓起自己的东西，跟了上去。


    三个人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与废墟阴影中，骂骂咧咧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通道口恢复了秩序，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高效。眼镜女孩小秋对巡逻队员点点头，“又麻烦你啦。”


    “这、这有什么，应该的嘛。”没戴面罩的少年脸色发红，不自在的将目光移到旁边。


    正好对上旁边鸣禹面罩下那双显然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他恼羞成怒的地抬脚踩了对方一下。


    就在这时，头盔内置通讯器传来队友的呼叫。


    “皓白！鸣禹！有感染者暴走了，就在你们旁边的4号通道，立刻支援！重复，立刻支援！”


    两人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冻结，鸣禹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人群狂奔而去，皓白和小秋嘱咐了几句，也快速跟了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通道口的人群骚动起来，不安的低语像水波般荡开，鹤爻和丁弃对视一眼，默契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朝着4号通道走去。


    越往前，空气中的不安感就越浓，隐约的喧哗和哭喊声也越来越清晰。


    4号通道口前。


    人群同样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但这次，圈内中心的情景却远比刚刚3号口严峻的多。


    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裹在一件宽大的防寒服里，上面沾满了新鲜的血迹。


    她小小的身体扑倒在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旁边，瑟瑟发抖的牵住她的衣角，声音凄厉得刺耳。


    “姐姐！你救救我！他们要杀我！他们刚刚杀了我爸爸妈妈……现在又要来杀我了！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被她指着的，是一个刚从通道内跑出来的巡逻队员，他身上的制服与其他队员无异，但此刻头盔的面罩上却溅满了鲜红的血点，边缘还有未干的血迹在流淌。


    他呼吸急促，面对周围投来的惊疑、恐惧乃至愤怒的目光，明显有些慌乱：“不是……不是这样的，大家听我解释！”


    “她被感染了！我们只是在执行清理程序……”他急切地想说明，声音却因为惧怕和某种隐忍的痛苦而阵阵发颤。


    “清理？对着这么小的孩子？”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对着巡逻队员指指点点，孕妇此刻的母亲本能让她将小女孩扶起来，护在怀里，但这一举动却把巡逻员吓了一大跳。


    “不要碰她！她已经感染了！这时候被她咬伤或者抓伤你也要感染的！”


    “什么感染我听不懂！”孕妇将女孩抓的更紧，“你头盔上都是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杀了她父母吗！”


    “我……我是杀了，可是、可是她父母也被感染了，我只是在执行命令……我……”巡逻队员手足无措。


    “承认了！”


    “什么无限列车，助人为乐，我看根本不是什么帮助人的地方，而是借着由头抢物资、随意杀人的魔窟！”


    “让列车长出来，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对！解释！”


    群情激愤，质疑声浪瞬间高涨，将那名队员淹没。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慌乱地扫视人群，似乎在寻找支援。


    “周桡！怎么回事！感染者在哪！”


    “皓白！鸣禹！这边！”看见队友，周桡像抓住救命稻草，指着被人群护住的小女孩，“就是她！”


    “刚刚我和孙莱雪一起执行清理任务，杀掉了那两个感染者，她就忽然暴走了，孙莱雪她为了保护我……死了。”


    仿佛是陷入了不好的回忆里，周桡低下头，肩膀耸动，隐隐啜泣。


    皓白伸手按了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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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肩膀，因为队友的死讯，他的脸上露出悲哀的表情，却被鸣禹拉着后退了一步。


    鸣禹的枪头往上，对准了周桡。


    “你受伤了吗？”


    “没、没有！我没有受伤！一点都没有！这些血都不是我的！”周桡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过度的急切。


    防寒服被猛地掀开，周桡的手臂和身体泛着略微的苍白，但是没有丝毫伤口：“你们看！”


    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被感染这才松口气，鸣禹将枪头重新对准了人群里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被感染了，没救了，我们需要立刻清理！”


    “请无关者立刻离开！否则，将同样视作感染者，一并射杀！我再重复一遍——”


    原本还打抱不平的众人立刻作群鸟散开，孕妇已被几个好心人连拖带拽地拉到了一旁，可是她立刻又冲上去，不惧枪口，将小女孩紧紧护在身后。


    “行，那就开枪啊！”


    “把我一块杀了！让大家都看看，你们这个自诩救人的列车基地，杀的不是怪物，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和孩子——”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


    孕妇的头顶炸开一个血洞，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枪口的方向，缓缓倒在血泊里。


    小女孩失去了庇护，埋在帽檐下的脸几不可闻的颤抖了一下。


    众人脸上全是惊悚，但是没有人再敢说半个字，再上前一步。


    因为刚刚那几名少年发出过提醒。


    “队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他同样穿着暗灰色制服，但肩章和臂徽略有不同，气质冷峻如出鞘的军刀。


    面容瘦削，线条刚硬，眼神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淬炼后的平静与锐利，刚刚那一枪就是他开的。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蜷缩在地的小女孩。


    众目睽睽之下，他抬手，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


    又是一声，这次直接命中心脏。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的帽檐扣崩断，厚重的帽子应声滑落，露出了小女孩完整的脸。


    人群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尖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诡异恐怖的脸。


    上半部分还是人类孩童的模样，大大的眼睛分外可爱，可从鼻梁开始，皮肤就变成了不正常的青灰色。


    鼻子和嘴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个不断蠕动的肉质触须，如同章鱼口器般的环状獠牙在触须下若隐若现。


    “怪、怪物！”人群尖叫着向后猛退，有人直接吓得腿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粘稠的血浆从洞开的胸口猛然喷溅，小女孩异化的口器发出“嗬嗬”的怪响，她的脸因为痛苦不断蜷缩。


    “我们只是太饿了……没有食物，爸爸废了好大劲才捉了一只变异老鼠……我们真的不知道怪物的血肉是不能吃的……我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大哥哥，为什么要杀我呢……”


    “砰！砰！”


    又是两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


    小女孩倒在地上，还是不甘心的看向那个戴着军章的男人，指着地上的孕妇，血浆混合着淡黄色的粘液从口器里流出来。


    “我没主动杀过人……我不是怪物……你们才是怪物……连……同类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