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归于死寂。


    队长收枪，目光扫过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最后落在那些吓得几乎瘫的流民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异变了，而这个女人是她的亲密接触者，也已经被感染，不再是我们的同类！”


    跟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戴着特殊目镜的队员，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半拍，随后低下头。


    队长转向鸦雀无声的人群，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寒风。


    “各位，能活着走到这里，你们很幸运。有些人一路顺畅，别说是和怪物交手，恐怕连怪物的面都没见过。”


    “但有些人，就没那么走运了。”


    他指向地上的尸体，“他们或许死在怪物手里，或许死于资源匮乏，或者像这个小孩和她父母一样，误食了怪物血肉，又或者伤口触碰了怪物的血液，成为感染者！”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


    “感染了就一定会异变吗？”人群里，有人忐忑发问。


    “不是。”


    众人松口气，然而下一秒，队长的所说的话却掐灭了他们仅存的希望。


    “千分之一的概率不会异变。”


    周围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队长接着说：“而且感染者感染期间，传染性非常高，只要被他咬伤或者抓伤，都会成为新的感染者，基地不敢赌！”


    “一旦发现感染者，就地处决，这也是列车长的意思。”


    “基地的检查，物资的集中调配，乃至以后给你们分配任务，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生存！为了最大限度甄别危险，保护在座大多数人！”


    “我们拥有检测仪器，有强大的武力，也有治疗者！信任基地，服从安排，上交规定物资，列车长和基地，就会给你们庇护！带你们活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煽动力。


    一番话，半是解释，半是威慑，半是承诺。对于刚刚亲眼目睹了可怖怪物和冷酷处决、内心被恐惧攫取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也是一道不容违逆的命令。


    “活下去！”


    “让我们活下去！”


    “感谢列车长！感谢基地！”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很快，掌声变得热烈，甚至有些狂热。


    人们脸上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强大庇护者”的依赖与服从。


    之前对物资上缴的抵触、对规则的怀疑，在此刻“怪物吃人”、“传染者会变成怪物”这样血淋淋现实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是啊，还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鹤爻也情不自禁加入欢呼，可下一秒，猛然清醒。


    被操控了？


    这个念头让她冷汗直冒，下意识看向人群拥簇处，那个肩上戴着勋章的巡查队队长。


    不，不是他。


    鹤爻压下惊悸，目光快速扫过激动的人群，扫过面前巡逻队员紧绷的身影……最终，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车厢更高处。


    找到了。


    就在列车中部，一节明显经过特殊改装，有着宽阔观景平台的车厢顶部，


    五六个人影静静伫立。


    他们有男有女，身着统一的纯白色长袍，式样带着某种奇特的仪式感。


    有点像旧世界电影里，西方教堂的修士服，她们的袍角在凛冽寒风中微微拂动。


    其中一人站在最前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微微抬着双手，掌心向上，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虔诚诵念。


    周身萦绕着一种极淡的乳白色微光，如果不仔细看绝看不出来。


    精神控制类的天赋吗？


    如果刚刚不是她的「蜘蛛感知」预警，她都要着了道！


    能同一时间控制这么多人，这人的天赋等级应该非常高。


    “姐姐……”


    丁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压得很低，他也刚从控制中走出来，环视四周那些仍在激动欢呼、表情近乎虔诚的人群，轻轻皱眉，“这列车，不对劲……”


    “嘘。”鹤爻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两人齐齐低下头。


    而就在这一瞬间，巡查队长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人群，似乎在搜寻什么。


    刚才，他隐约感觉到一道格外冷静，甚至是审视的视线在盯着他，但那感觉一闪即逝，他微微蹙眉，最终将疑虑压下，转身处理后续事宜。


    尸体被抬下去，血迹也很快被清扫，人群迅速恢复了秩序，甚至更加顺从检查通道的效率也更高了。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终于轮到了鹤爻和丁弃，通道口用简易金属板和防爆玻璃隔出了个小间。


    “只能一人通过！”


    “我们是姐弟，一起的。”鹤爻迎着里面的视线，平静开口。


    丁弃心头一热，那股暖意冲淡了些许周围的压抑，他立刻挺直腰板，重重点头附和：“对，亲姐弟！”


    拦路人这才放行。


    登记窗口后坐着两人。


    主位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色有些疲惫蜡黄，他旁边则是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少年，戴着特殊目镜，安静地站在一旁。


    一瞬间，鹤爻感到一股温和的能量光雾包裹了全身，如同无形的扫描光束，很快光雾消失。


    少年朝着中年男人点点头。


    中年男人敲击虚拟键盘的手停了下来，转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言简意赅，“打开你们的UI界面，调至共享模式。”


    鹤爻心念微动，眼前淡蓝色的个人界面无声展开。


    当然，她只展示了那张属于人类的角色卡，并将道具“生命源戒”移到了另外一张卡片上。


    【姓名】鹤爻（人类）】


    【天赋】：血肉再生（F）、低温适应（F）


    【职业】：暂无


    【成就】：暂无


    【道具】：暂无


    【积分】：11


    【状态】：轻度疲劳


    “血肉再生？是个不错的天赋。”


    男人点点头，算是认可，转到丁弃那边时，中年男人原本疲惫淡漠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惊异的光。


    就连旁边一直安静如雕塑的少年，也忍不住转过头，对着丁弃看了一遍又一遍。


    “地形大师，看上去是速度类的天赋，可这手到擒来……”


    “空间系天赋？！”


    中年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显而易见的重视。


    “稀罕稀罕！初始等级就是D！小子，你可是我们基地目前发现的第二个空间系，前途无量啊！”


    丁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隐隐有些被重视的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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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意识问：“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那当然是……”


    少年轻咳一声，中年男人讪讪住了口，摸了摸鼻子：“这个嘛，你以后会知道的。”


    “好了，天赋登记完毕，按规矩，检查随身携带的所有物资，有什么东西，都拿出来放到这个台子上，背包也打开。”男人说。


    丁弃连忙取下那个空瘪的背包，打开，里面只有三瓶纯净水。


    “就这么点？”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在他心目中，拥有空间类天赋的人，不该只得到这么点物资。


    “我没有战斗天赋，这还是我姐姐拼死抢回来了，哦，其实还有一块压缩饼干，但被我们路上吃完了……”丁弃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这番说辞，当然也是在来的路上鹤爻教他的。


    中年男人果然信了，站起来拍了拍丁弃的肩膀。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你来了基地，这里有强大的军队！”


    “你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你的天赋，为自己，为基地贡献力量！基地也会给你提供绝对庇护的，当然，还有你姐姐。”


    他的语气比起之前对待其他流民，可谓温和了不止一点，甚至到最后不忘热情的自我介绍。


    “我叫林东浩，这里的人都叫我浩叔！我负责基地的伙食和生活起居，你和你姐姐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可以了，丙字区，下层居住区，编号7743，7744。牌子拿好，进去右拐，找穿黄色标识服的人，他们会带你们去安置点。”


    中年男人递过来两个粗糙的金属身份牌，语气已经算是相当客气了。


    “空间系的小子，别灰心。按照基地统一安排，无论天赋高低一开始都得在下层居住区。”


    “但是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很快能够赚做贡献点，带你姐姐去到中层，不，甚至是上层居住区！机灵点！”


    丁弃连忙接过牌子，连连点头。


    两人通过小间另一侧的出口，正式踏入列车内部。身后，隐约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几道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些许羡慕的目光逡巡在她们身上。


    显然，丁弃拥有空间系天赋的消息，已经随着检查流程，悄然在小范围传开。


    丁弃感受到那些目光，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脸上忍不住少年人藏不住的微微得意。


    “姐姐，我是不是还挺有用的？”


    “确实。”鹤爻斜撇他一眼，“拜你所赐，以后咱们想低调都难了。”


    不过，有弊也有利，起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末日基地里，以后那些觊觎他们物资、能力的人在杀他们之前，起码要掂量掂量了。


    毕竟，她们是被官方认可过的。


    鹤爻目光投向眼前庞大、嘈杂、光线昏暗的列车内部空间，巨大的钢铁骨架，纵横的管道，拥挤的人流，混杂的气味，各种不明用途的舱室门……


    这是一个与外界荒原不同、却同样要遵循着残酷法则的地方。


    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而令鹤爻更不安的，是那个专属任务。


    自从那天接到任务至今，任务进度似乎都没再更新过。


    奇怪。


    “下层居民，丙字区？”


    一个清晰的女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切了进来，鹤爻抬眼，一个穿着明黄色标识服的女人正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