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夫人
作品:《郡主流放后和前夫he了》 云归玉失笑:“你大当家难道没说吗?我是他仇人。”
阿延迟疑了一下,道:“可是九哥说,大当家亲自把你抱回来的,还让你睡他的房间他的床,一定有奸情。”
云归玉一愣。
所以说,这是历铮的房间?
她这才转过头,四下打量起这间房来。
房间的中间是圆桌,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窗边有张塌,榻上放了只小几,摆着围棋棋盘,其上黑白棋子分布,像是某种残局。
侧边还有一间房间,从她这个角度只能从门边看到一个木架,每一层都零星摆放着几本蓝色封皮的书。
“历……你们大当家他人呢?”云归玉问道。
她不是很明白历铮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想要报仇,直接一剑杀了她便是;若是想要慢慢地折磨她,为何不把她扔牢里?或者好点的也就是柴房,怎么会让她睡他自己的房间里?
而且……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比起昏迷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靠她自己身体的自愈能力,显然是有医者诊治过。
“大当家吃完早饭就下山了,现在不在山里。”阿延回了句。
云归玉顿时心情微妙。
这算什么?
她这么大一个仇人放在这里,那人竟然就直接扔自己屋里,甩甩手下山去了?
云归玉当然不是盼着历铮回来报复她,只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落感。
她已准备要应对狂风暴雨,最后却只刮起了一阵微风。
可这并不能让人松一口气,因为乌云悬在头顶,暴雨随时会来,可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阿延此时已经从门边移步,进到了房间内。
他走到桌边,打开了桌上摆着的那个像食盒一样的东西。
云归玉顿时不再去想历铮的目的,而是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不管怎样,填饱肚子再说!
顶着云归玉直勾勾的目光,阿延依次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瓶子,一碗黑乎乎的汤,和一碗白色微黄的粥。
云归玉:“……”
阿延道:“先吃药,再喝粥。”
云归玉一言难尽道:“死囚还有四菜一汤的断头饭呢,我就只能吃这?”
“大当家说了,死了太便宜你了,所以要先把你救活,他对鞭尸没兴趣。”阿延目光坚定,“所以,你要好好吃药,清淡饮食。”
云归玉认命地掀起被子,就要起身。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里衣和中衣两层,不单薄,但大得有点过分,显然并不合身。
她下了床,才发现自己的左脚腕上有一根细细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不知连接在哪。
云归玉:“……”
她冷笑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
阿延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愣:“你不苦吗?”
云归玉无所谓道:“从前又不是没吃过。”
苦这玩意儿,吃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事实证明她有些高估自己了。
这药确实苦得离谱,但海口已经夸下,云归玉竭尽全力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情,又吃了一颗瓶子里的药丸,然后才看向那碗白粥。
腹中饥饿,她如今又只是个阶下囚,云归玉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端起碗,舀了一勺粥便往嘴里送。
粥入口后,云归玉顿了一下。
是甜的。
又吃了几口,她甚至在里面吃到了红枣和枸杞。几口下去,嘴里苦涩的药味已经被冲淡了不少。
“咱们山寨里没人爱吃甜的,平时做粥都是咸粥,这次竟然放了红枣枸杞这些东西。”阿延看她一眼,猜测道:“难道是大当家为了你特意吩咐的?”
云归玉咽了一口粥,无情戳破了他的幻想:“你大当家他自己就爱吃甜的。”
怕是自己想吃,又不好意思,所以拿她当借口吧。
阿延惊讶:“你连这都知道?”
那眼神似乎在说:还说你和大当家没奸情?
云归玉:“……”
她想说她和历逍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于是她决定转移话题。
“你们大当家他下山干什么?山匪不是一般都待在山上守株待兔吗?”
阿延奇怪地看她一眼:“大当家很忙的,他要出去挣钱。”
云归玉噎了一下,“山匪不就靠打劫挣钱吗?”
“我们寨子不抢平民百姓,只抢官兵,所以其实是很穷的,需要从别的地方补贴寨用。”
“就连大当家都需要去城里找好几样营生,给兄弟们挣酒钱。”
云归玉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
“他都干些什么营生?”
阿延:“只要能挣钱,什么活儿都干。”
很难想象,历铮那样的人,也会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
云归玉心中滋味莫名。
即使是当年射他那一箭的时候,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历铮会成为一个小小的山匪头子,还同时做好几份工,只为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兄弟。
她最知道历铮的才能。
文韬武略,皆是经世之才。
这种人,要么上马打天下,要么提笔安天下。
怎应沦落至此?
“所以说,你也要干活儿的。”阿延道。
云归玉:???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日上三竿,阳光大盛时,云归玉坐在院中编簸箕。
院子中央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她看到这棵树时,便发现自己脚上链子的另一个连接处,正是这棵树的树干。
而她的可活动范围,便是这间院子,以及房间里面。
树下石桌旁,云归玉和阿延相对而坐,脚边地上摆满了细细竹丝,和几个已经编好的簸箕、扫帚和斗笠。
“你这个手法不对,得这样,然后再这样。”少年手指灵活翻飞,声音平静地又给云归玉演示了一遍。
云归玉莫名从他平淡的表情中品出了一丝嫌弃。
她神思恍惚,目光甚至有一丝呆滞,手上动作也十分缓慢。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在前夫的院子里编簸箕,还要被一小孩儿嫌弃编的不好。
历铮就这么缺钱,甚至需要手下人编这些东西拿去山下卖钱?
阿延又编好一个,一瞧她脚边那零星的几个成品,道:“你这样怎么能在大当家回来之前编够三百个?”
云归玉:“……多少?”
阿延:“大当家说了,你得在他回山寨之前编够一百个簸箕,一百个扫帚,一百个斗笠,加起来一共是三百个。”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
云归玉看了眼自己脚下几个松松垮垮的簸箕和歪七扭八的扫帚,陷入了沉默。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她选择虚心求教:“你再给我演示一遍,这次我一定学会。”
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幼时学蛊,她是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几年便能取大祭司项上人头;
少时读书,未经启蒙的她埋头苦读,后来亦可与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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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风生;
如今她二十有二,还能被个竹编簸箕难倒不成?
***
当云归玉编完最后一个斗笠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几日她每天鸡鸣而起,做竹编做到月上枝头,一直到忙现在,才算完成任务,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往远方一看,已是夕阳西下。
落日熔金,暮云如烧。
有孤鸟自那烈焰似的云层中穿过,不过片刻又破云而出,披着落日余晖,仿若浴火重生。
云归玉右手撑脸靠在石桌上,看着那辽阔的天空和远去的飞鸟,怔怔出神。
她恍然发觉,她以前,好像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山中晚霞。
石桌上忽然咋下一滴液体,留下一点圆形的洇湿痕迹。
她抬头,却见晴空依旧,缓缓抬手,指尖拂过眼角,才明白并未下雨,而是她的眼泪。
她才发现,纵使她的人生大起大落,尝过极苦也尝过极甜,却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有很多风景没看过,有很多人她未曾见过。
***
历铮回来时,一眼便看到树下人的背影。
云归玉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头侧靠在手臂上,脸上的红紫色毒斑已经褪尽,月光映照下,露出白皙的脸庞和精致的五官。
这本是个生性高傲的女人,平日凌厉的眉眼如今因着疲倦,竟显出一丝恬静。
他想起那晚林无砚说过的话。
“风寒和皮肉之伤都是显症,吃药调理几日便好,就是重一点的,月余也可痊愈。”
“但除此之外,你的这位仇人姑娘,忧思过重,气血亏空,现在还好,可若长此下去,耗尽心血,或许会有早逝风险。”
忧思过重,气血亏空?
历铮面无表情地想,那我就让她忙到没空忧思,只能想着他。
恨也好怨也罢,脑袋里只能装着他一个人。
看着云归玉睡得一派安详,岁月静好的样子,他忽然有些不爽。
她凭什么睡这么安逸?
阿延从树上轻巧地跳下来,“大当家。”
历铮大步上前,将云归玉打横一抱,道:“阿延,今晚你在屋外守着,别让人进来扰我。”
“是!”
抱着人走进屋里,历铮随手将她扔在了床上,反手敲了敲她的锁骨,声音低沉:“云归玉,醒醒。”
云归玉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历铮近在咫尺的俊脸,愣了半晌。
历铮不满意她这副毫无反应的样子,正欲把她晃清醒,忽然看到她一笑,丹唇轻启,缓声道:“夫君。”
历铮直接愣在了原地,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方才的那点不爽隐隐有熄灭的趋势。
忽然又想到什么,神色陡然阴沉下来。
她如此熟练又理所应当,得是对多少人都这样过?
听说他“死”后,她曾养过三千面首,那些人里,又有多少人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为了哄小情人高兴,又叫过多少人“夫君”?
历铮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手上逐渐用力。
看着云归玉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他面无表情,声音冷冽:“清醒了吗?郡主殿下。”
云归玉吃痛,双手扒住他的右手,喝道:“放手!”
历铮看她眉头越皱越紧,终是放了手,正欲说话,却感觉到颈间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一根食指长的钉状物悬于他颈侧,那物的末端,是一只指节纤细、肤色如玉的右手。
云归玉乌黑的眸子盯着他,“大当家,我这三日,可不只编了簸箕、扫帚和斗笠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