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杀手

作品:《郡主流放后和前夫he了

    中午,云归玉在吃上肉之前,先得到了一个小玩意儿。


    准确的说,是一个小活物。


    历铮一进门,便把抄在右手臂弯里的一个东西朝她扔了过来。


    “打猎的时候出门捡到的,你以前不是老爱养些小狗小狸奴吗?”历铮扬了扬下巴。


    云归玉接到手上,触手便是温暖的毛绒物。


    她低头,对上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到个黄毛黑纹脑袋上还有个“王”字的动物,震惊道:“你他爹管这叫小狸奴?”


    历铮把手上的弓和背上的箭筒放到窗边矮几上,正在解手中护臂,听到某个字眼,瞥她一眼:“你现在这么不讲究了吗?身为郡主的优雅端庄呢?”


    云归玉抱着她的新宠物,哼笑一声,“本就不是什么金凤凰,装了那么久我装累了不行啊?”


    历铮眯眼:“什么意思?”


    据他了解,仪和郡主是太后早逝表妹的女儿,后家中出事,才被接进宫中。太后的母家并不是小家族,那么云归玉家按理来说也不会差。


    她不该是这个语气。


    云归玉脱口而出后才知露馅,虽然事到如今她的身世没什么好瞒的,但她并不想说。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一笑,“你不是知道的吗?母亲死后,我曾拜了个师父去山中学艺,习得一身蛊术,然后才进京的。”


    “所以啊,我是山沟沟里飞出的麻雀。”


    历铮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恰好此时手下端着午饭过来,他便没再追问。


    云归玉看着今天的午饭,终于不再是一盘素菜加米饭,而是一荤一素。


    她连忙把怀里的小老虎放在地上,上桌吃饭去了。


    肉菜是炒兔肉,虽然味道还是很清淡,但对于几天没吃肉的云归玉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云归玉咽下一口兔肉,问:“听阿延说,这是你去猎的?”


    “阿延那小子怎么什么都说,”历铮挑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中,才回答她的问题:“嗯。”


    云归玉一直在往自己碗里夹菜,只夹肉菜不夹素菜,嘴里还伴着米饭,含糊道:“可以啊,大当家箭法不减当年。”


    历铮淡淡道:“仪和郡主也不差,向来有一箭穿心的能力。”


    云归玉差点一口噎死。


    她艰难咽下喉中食物,道:“大当家,我发现你还挺不会聊天儿的。”


    历铮没搭这句腔,反而是评价了句:“郡主殿下的吃相倒是比从前亲民得多。”


    以前一筷子不会挑起超过一口的菜量,细嚼慢咽,油不沾唇,一举一动都是贵女风范。


    如今么……也挺可爱的。


    云归玉发现历逍阴阳怪气的功夫见长。


    但这并不能影响她的食欲,她又扒了一口饭,嚼吧嚼吧咽下去,回道:“这不叫亲民,我现在自己就是民,哦不对,是钦犯。”


    一顿饭吃饭,云归玉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想起来了。


    云归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得寸进尺地道:“我还想吃点水果。”


    历铮没有断然拒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云归玉。


    她与从前相比真的变了很多。


    行为举止不再遵循所谓的贵女仪态,随性了许多;性格方面,也不像以前那样目下无尘,高高在上。


    而以前的仪和郡主,除了对下人的命令之外,也很少直白地表达自己的需要。


    她永远会把自己真实的目的和真心的喜好藏起来,轻易不让别人窥见。


    是因为从天边跌落泥潭,成了折翼的凤凰?


    真好啊。


    不然怎么能落到他的地盘上呢。


    历铮把心里的阴暗藏得很好,道:“下午去城里给你买。”


    看他这么干脆,云归玉反而狐疑了:“你这么百依百顺呢?真不是想下毒害我?”


    历铮:“……”


    “你可以选择不吃。”


    他看着一直在云归玉脚边蹭的某只兽,道:“你好像从前就很受这些小东西的欢迎。”


    他想起以前在府中,总能看到一些各种动物挨挨蹭蹭地凑在她的身边。


    “要不给它取个名字?”


    云归玉思索一下:“叫大王吧,它额头上有个‘王’字。”


    历铮:“……所有老虎额头上都有个‘王’字。”


    “那叫大花?身上有花纹。”


    历铮表情复杂:“郡主也曾是谈笑有鸿儒的人物,给宠物取个名,不该如此困难。”


    流个放把她脑子里的学识也流掉了?


    云归玉:“那叫历小小吧。”


    这只老虎看起来不满月余,个头还很小。


    历铮叹了口气,已经放弃挣扎,只微微拧眉:“为什么姓历?你的宠物应该跟你姓。”


    云归玉理直气壮,冷嗤道:“我不想它被太后的姓玷污。”


    其实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做不了这小老虎的主人。


    历铮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


    吃过饭后,历铮又下山去了,云归玉躺在床上。


    她实在是很久没这么闲过了。


    以前在京城时,每天不是忙着炼蛊,就是思索该从哪位大臣手上算计夺权,要么就是忙着提防仇人上门刺杀,或者是想法子变法。


    而现在,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只偶尔干点简单不累的活儿。


    舒服倒是舒服,但无趣也是真的无趣。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点红色。她定睛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吐着丝从房梁上吊了下来。


    云归玉瞬间来了精神,坐起身,用手捻住了这只小可爱。


    八爪,四眼,黑色身体,毛密而长,背上有红色花纹。


    是牡丹蛛。


    天生剧毒,非常适合练蛊。


    但这种蜘蛛性喜温暖,这里山高气寒的,根本就不是它平时会出没的地方。


    所以,只可能是有什么人将它带上来的。


    后墙的窗边传来了异响。


    云归玉挑了挑眉,下了床。


    她把牡丹蛛放到肩膀上,走到窗边,听见一阵有规律的轻敲窗檐的声音。


    打开背靠后山的那扇窗,一个人头突然冒了出来。


    云归玉很淡定。


    早在牡丹蛛出现的时候,她就对来人是谁有所猜测。


    “你再不来,就只能去地府里找我要银子了,褚大杀手。”她看着来人,懒洋洋道。


    来人是个身着墨绿色束身衣的女人,头发很短,堪堪及肩,一双丹凤眼盛着冷光,她戴着三角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此人名叫褚昭,江湖杀手榜排名第十一,和云归玉长期保持着良好的雇佣关系。


    她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合作可以说是十分愉快。


    褚昭看着她雇主面色红润,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雪缎襦裙的,很是怀疑她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这人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即将要去地府的迹象?


    其实早在流放路上,她就尝试过一次劫走云归玉,却以失败告终。


    神行卫人多势众,她不是杀手排行榜前三的那几个怪物,做不到以一当百。


    那时候不是好时机,但她跟踪多日,眼见云归玉当时的状态实在太差,才铤而走险。


    而现在的云归玉,比那时的看上去好多了。


    她甚至怀疑,云归玉真的还需要她救吗?


    褚昭迟疑了一下,问:“咱们的买卖,还继续吗?”


    云归玉:“当然要继续。这屋子的主人是历七,你知道我曾经对他做了什么,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看着褚昭扒在窗沿上,眼下青黑,短发散乱,身上有沾着各种杂花杂草杂叶子。


    云归玉一边帮她挑捡头上和身上的碎花碎叶,一边有些稀奇地问道:“你怎会这么狼狈?”


    褚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后山全是悬崖绝壁,从那爬上来,当然狼狈。之前探过前山,此山寨布防严密,钻不了空子,只能从后山突破。”


    云归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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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这么高,你怎么爬上来的?”


    褚昭:“有几个山洞和横斜的树枝可供休息,只要带够干粮和挂钩就可以了。”


    她刚说完,就见云归玉把挑出来的那些花草叶子全塞进了她胸前衣襟:“可别掉进我屋里了,到时候不好跟历铮解释。”


    褚昭:“……”


    “你这次的买卖太难办了,得加钱。”她义正词严道。


    云归玉痛快点头:“只要你能救我出去。”


    只字不提加多少钱,加银子还是金子。


    毕竟加一钱也是加。


    褚昭正欲说什么,忽而眼神一凛,蹲下身子。


    阿延踢开门进来,有点狐疑:“我刚才好像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云归玉把肩上的牡丹蛛一抓,掩在衣袖里,然后不慌不忙换了个倚在窗边的闲散姿势,假装在看风景,闻言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听错了,大概是我被你们大当家关久了,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的,在自言自语吧。”


    阿延:“……”


    憋了半晌,他反驳道:“我看大当家对你挺好的。”


    那晚大当家抱着她回屋,他亲眼看见,他眼中神色,堪称温柔,或者说是,柔情。


    他听砚哥和九哥说了,归玉姐之前伤害过大当家。


    于是,阿延看云归玉的眼神带上了淡淡的谴责。


    不想再理她,他一个闪身,又窝回树上去了。


    云归玉关上门,再度打开了后窗。


    “还好我躲的快。”


    褚昭探出个脑袋,压低声音感叹。


    云归玉也放轻了声音,纳闷道:“这小子耳力怎么这么好。”


    褚昭道:“他是高手,我刚爬上来就察觉到他的气息了。”


    “高手?你打得过他吗?”


    “我学的是杀人之术,他是正统武学。”


    云归玉还是很好奇:“所以说谁更厉害?”


    褚昭:“不知道,没交过手,只凭气息,判断不了。”


    云归玉从地上提起了一截锁链:“你能把这玩意儿弄断吗?”


    褚昭看这链子很细,随口道:“当然。”


    而后上手摸了摸,话音紧急一转,改口道:“当然不能。”


    “这链子里掺了玄铁,我的力气砍不断。”


    “那你怎么救我?”


    “有个法子或可一试,但有点冒险。”褚昭凑道云归玉耳边,小声说出自己的计划,云归玉配合地俯身倾听。


    等她们商量好计划,云归玉一转身,就看到那只牡丹蛛和历小小已经打起来了。


    “……”


    老虎的反应力和力量都不容小觑,一爪子拍下去,牡丹蛛必死无疑。


    最终结果可能是一个被毒死,一个被拍死。


    哪个死了对云归玉来说都会很麻烦,于是她制止及时了这场蛛虎大战,把牡丹蛛送到窗边,让她找褚昭玩去了。


    她蹲下身,小老虎便凑了过来,含住了她的手指。


    想起历铮说她很受动物的欢迎,云归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那些动物根本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对它们施了蛊,才会被她控制和驱使。


    它们对她,从来不是喜爱,而是害怕。


    老虎尖锐的牙齿抵上她的指腹,传来一阵轻微痛意,好似下一刻就会刺破皮肤。


    可惜了。云归玉想。


    毕竟她的血,是有毒的,喝了她的血,历小小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不太好跟历逍交代。


    正想着,指尖痛意却已经消失,有的只是柔软湿润的触感。


    云归玉一愣。


    小老虎并没有咬下去。


    它似乎只是磨了磨牙,力道很轻,然后就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她的指尖。


    “你倒是个乖巧的。”


    她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


    “可惜,咱俩注定有缘无分。”


    毕竟,她一直在等一个离开的机会。


    离开这座山,也离开……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