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在侍从的带领下进了书房。


    “国公爷。”


    宁国公坐在茶几旁沏茶，恍若未闻。


    沈会辞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站着。


    宁国公将茶沏好，一面喝茶一面眼睛盯着沈会辞。


    “不知沈大人今日在朝堂上所言是何意思？”


    沈会辞道：“正如国公爷所见，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宁国公茶盏重重一砸，冷笑，“沈大人搞这么一出，就不怕我告诉主上？”


    “国公爷请便。”


    “你！”宁国公气结。


    沈会辞平静道：“国公爷觉得史林透出十年前的事情，仅仅是个巧合？”


    宁国公不语，十年前的事情至今还未查出真凶。十年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此事。可偏偏史林在大庭广众下将其撕开放到明面上，未必没有有心人会再重新追查此事。


    大计当前，不宜再多生事端。


    沈会辞又道：“史林旧事重提，李遂罪证确凿，弃车保帅这一点，国公爷应该比沈某更清楚吧。”


    宁国公心下一沉，沈会辞说的没错。事情交给白及，李遂被革职处死是迟早的事，还极有可能将他也给牵扯进去。


    李遂虽没这个胆子拉他一起下水，不过与其让他就这么死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将所有的脏水泼在他头上，也不枉他的一片忠心。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十年前的事情绝不能被人查出。


    宁国公倏尔起身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弃车保帅！还是沈大人有远见。”


    沈会辞环顾四周，问道：“他来过了？”


    宁国公自知他问的是谁：“来过了。主上有令，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联姻，待南昭使团事情结束后，便是春闱科考，届时主上自有安排。”


    沈会辞颔首：“明白了，这段时间内尽量少接触，避免被人察觉。”


    宁国公神情一闪，眯眼笑道：“公事说完了，不如我们谈谈私事？”


    “沈某与国公爷有何私事要谈？”


    宁国公转身至墙边的兵器架前，取下一张虎皮猎弓，指节用力，拉弓作势，对准沈会辞的方向。


    “听说，沈大人与谢府那位掌上明珠交情匪浅？”


    沈会辞语气淡漠：“不过是念在谢公昔日提携之恩，照拂一二罢了。这是沈某私事，应当与国公爷无关吧？”


    宁国公松手，空弦震颤，随手挂回长弓，笑笑：“自是无关，我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毕竟，做大事者，最忌儿女情长。”


    “国公爷若没什么事沈某就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


    宁国公看着沈会辞离去的背影，眸光里闪过深色，琢磨不定。


    ...


    摄政王府。


    “到了。”


    边月受不了车里的沉闷气氛，先他一步掀帘跳了出去，大口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顺道打量这座府邸。


    摄政王府邸巍峨耸立，以黑木为主。朱门两侧物什一应俱无，并不似寻常权贵之家安置石狮以求镇宅辟邪。


    秋绥和冬禧随后下了车，一同奔向边月，眼神带怯。


    边月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门房收到王爷车架回来的讯息，一早便将大门打开，一名和蔼的白发老者从里面走出。


    “老奴恭迎王爷回府。”


    应华无奈：“徐老，本王说了多少次了，不必多礼。”


    徐老笑呵呵的起身，目光掠过边月三人，眼底划过一丝诧异，王府素来戒备森严，王爷更是洁身自好，今日竟带回了三个女子。


    “王爷，这几位是？”


    应华并未直接回答，提步入府，边月三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入了府内，里面静悄悄的，小厮随从都在按部就班，各司其职，不乱看不乱听。


    “徐老。”


    “老奴在。”


    应华指着不远处：“将落月院收拾出来给她们住。”


    “落……落月院？”徐老这回是彻彻底底的震惊到了。


    落月院是离王府主院最近，景致最好的一处院落，那处院子是王爷亲自督建，这么多年来一直空置着，王爷从未让人进去过。


    他依稀记得，曾有一年云安郡主仗着受宠，趁王爷不在时吵着住进去。


    被王爷知晓后直接轰了出来，更是将当值看守的下人逐出了王府。自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打那院子的主意。


    应华又补充道：“一应吃穿用度，皆按本王的规格来。”


    徐老对边月的神情愈发恭敬：“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伸手说道：“边月姑娘，请随老奴这边来。”


    边月点头，领着秋绥和冬禧随徐老往东侧去了。


    穿过回廊时，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墨色身影一眼，这落月院到底有何特殊的，竟让徐老的反应竟如此之大？


    顷刻，一行人便停在了落月院门前。


    “边月小姐，这便是落月院了。”徐老欠身，“您且安心住下，若有所缺，随时传唤老奴便是。”


    边月不急着进去，问道：“徐老，这院子可有何特殊的？”


    徐老低头：“老奴不知，也不敢妄议。”


    边月听出话中的回避，不再为难，道了声谢，踏入其间。


    院子清雅幽静，奇花异草，树木山石。左侧还有一汪池水，池中菡萏虽未绽放，却也有接天莲叶之态。回廊上还吊着各色花灯，花彩缤纷，美不胜收。


    冬禧环视四周，惊叹道：“这院子可真好，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秋绥还是有些担忧，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摄政王这是何意啊，咱们只是救了他，就算是报恩也不必将我们带来王府吧？”


    冬禧听了，也在旁直点头。


    她们看清摄政王真容时，也是险些吓掉了魂，没想到当初小姐救下的人竟是摄政王。


    而且看小姐与王爷之间的气氛，应当也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纠葛。


    边月揶揄道：“怎么？莫不是害怕了？”


    “我们只要跟着小姐就不怕。”


    她心下一暖，拉过二人的手，交叠于掌心，轻拍了两下：“接下来我们这一段日子都要住在王府里，期间的危险不言而喻。”


    “若有一日你们倦了、怕了，只管告诉我，我定护送你们安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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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绥和冬禧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此生决计追随小姐，死生无怨。”


    边月笑笑：“那我们收拾一番。”


    她们放在卿园里的物什也被车马一齐送入了府中。她们本就没多少东西，加之这落月院内应用之物无一不精，收拾起来倒也利落。


    边月入主正房，秋绥和冬禧则分居在东西两侧。


    期间徐老特意来问过一趟，可要添置些伺候的丫鬟婆子。边月一来不喜生人近身，二来觉着有秋绥冬禧二人足以，便婉言谢绝。


    这一日忙碌下来，也几近掌灯时分。


    落月院里自带一方小厨房，冬禧手艺极好，早早便已备好饭，整个院里饭香飘溢，实在勾人。


    三人其乐融融的围坐桌前吃饭，徐老又来了。


    “边月小姐，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边月正吃着，听到这话惊得岔了气，捂着胸口咳了起来：“咳咳……找我？”


    这么晚了找她干啥？


    离她最近的秋绥忙上前为她拍背顺气。


    徐老恭敬点头：“正是。”


    边月拧眉：“徐老可知王爷找我何事？”


    “老奴不知。”


    边月放下碗筷，心里经历了一番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


    不去吧，这王府又是人家的地盘，不礼貌。


    去吧，一想起白天那场景，她就觉得脖颈发凉。


    最终，千般不愿化作仰天长叹。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正好她也有好多疑问想问一下他。


    “你们先吃着，不必等我。”边月转向徐老，“烦请您带一下路。”


    出了落月院，沿着游廊一路向西走，不过一钟茶的功夫就到了主院。


    到了院门口，徐老脚步一顿，侧身立于一旁，并未再进之意。


    边月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里面，又指了指自己：“我一个人进去？”


    徐老垂手站立，无奈道：“王爷喜静，主院重地，无召不得擅入。老奴只能送到此处。”


    边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这王府怎么皇宫一样这么多规矩。


    她只得认命的往前走，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这主院极大，里头装饰也极为简单，与落月院简直判若两样。其间既无奇花异草点缀，亦无假山流水造景，这倒是很符合男人的性子。


    只是，为何竟连一个洒扫侍候的下人都看不见，这么大的地方她如何找。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见有间屋子窗棂晕着昏黄的光。


    她走到门口，正欲扣门时，屋内忽然传出交谈声。


    “王爷，使团入京在即，不知南昭老皇帝想把清河公主嫁与谁，王爷作何打算？”听着耳熟，好像是费齐的声音。


    “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另一道焦躁的声音响起，“王爷，难道真的要娶了那什么南昭国的公主当我们王妃吧？属下可不认。”


    “姜炎，慎言。”费齐提醒道。


    边月正犹豫着是该装作刚到还是悄悄退下时，忽然一记飞镖的破门而出，钉在门口的大树上。


    “谁在那里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