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作品:《我见夫子少年时

    许昀带着青瑶去了趟奉终里,何贵的伤在同住老妪的照料下已好得差不多,许昀见老妪照顾尽心,临走时又留下了些钱,让老妪帮忙给何贵的女儿多买些吃食。


    二人乘车回到许府,刚走到门口,就见胡太尉打马从巷口而来。


    胡太尉满面喜色,急勒马道:“许二郎君,大快人心啊,魏时坚被太后褫夺了爵位,抄没家产,处以弃市之刑,明日午时三刻在西市行刑,羽林卫今早在他家中搜出了通灵瑶琴,太后知道老夫所奏不虚,派人将瑶琴送来了府上,待魏时坚一死,老夫便可去贺兰塚送还瑶琴了。”


    “万年子道长可有回来?”


    许昀摇头,“万年子道长去了几日始终没有音讯传回。”


    万年子看起来已有七十多岁,实际年龄或许更大一些,他师叔恐怕至少八十开外,这把年纪,即便再健朗的身子骨,受了重伤,也要将养上一段时间,万年子在他身侧照料,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圣京。


    胡太尉双眉一蹙,跳下马来,忧心道:“这可如何是好,二娘被怨气上身已半月有余,老夫怕再等上些时日她承受不住。”


    他扶额思虑一瞬,“二郎君与肖神医交好,他口中的高人本事那般大,二郎君可知道他有没有能使人眼见鬼魂的法子?”


    许昀凝眸看了眼青瑶,青瑶正垂首踢玩地上的小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昀转眸淡道:“不必劳烦那位高人,晚辈有一根万年子道长留下的太微紫麻,明日带给太尉,晚辈陪同太尉一起进贺兰塚送还瑶琴。”


    胡太尉去看许昀手掌,见细布已经拆掉,心头一喜,“许二郎君真是帮了老夫大忙,待二娘身体好转,老夫必让他登门好好谢过二郎君的相救之恩。”


    许昀拱手,“太尉不必客气,晚辈只是做些自己该做的。”


    胡太尉急匆匆地翻身上马,“老夫在奉终里为贺兰氏订了口大棺木,老夫这就前去催催,让他们务必在明日赶做出来,一同送去贺兰塚,明日午时,二郎君和阿芍娘子别忘了来西街看那畜生掉脑袋。”


    胡太尉走后,许昀与青瑶往小院走,青瑶不解地问道:“万年子道长那般抠门,何时舍得给郎君留下过一根太微紫麻?此前奴想问他借来一根看看是否能栽种,他都不肯借呢。”


    许昀擎帘,入了书房,摊开一本颇为厚重的书籍,将夹在其中的太微紫麻拿出,递到青瑶手中。


    “我何曾骗过你,万年子道长确实留下了一根,你此前服食过,你辨辨这根可是假的?”


    青瑶伸手接过,她见过太微紫麻不假,但上次那根被她藏在袖中,待入了贺兰承家宅院,她摸袖口时,太尉紫麻已经不见了。


    她原本以为是为许昀包扎伤口时不慎掉在了堆尸坑附近,许昀这番话倒是像有玄机,莫非是被他捡去了?发现了自己并非真的阿芍?


    青瑶假意闻了闻手中的太微紫麻,将其还给了许昀,“奴闻着这味道倒像是真的,万年子道长毕竟是看着二郎君长大的,对二郎君到底不同。”


    —


    午时三刻,西市。


    天朗气清,长空一碧,初秋愀然而至。


    高高的监斩台上坐着胡太尉,他吹着着和畅微风,前所未有的心舒气畅。


    曹太后因魏时坚一事,思及故去的爱女,犯了旧疾,这几日卧床不起,却不忘派身边中常侍来刑场同胡太尉一同监斩,代她送魏时坚最后一程,也全了她与魏时坚的姨甥之情。


    胡太尉今早打点好了刽子手,待行刑过后,胡家侍卫将魏时坚尸身抬上他预备好的马车,直接送往贺兰塚。


    今早羽林卫将处置魏时坚的告示张贴全城,除了隐瞒下魏时坚因爱生恨,侮辱已逝永宁公主一事外,告示中详细载明他几年来的全部罪行,前后满满写了五页纸,可谓是罄竹难书。


    监斩台离地面丈许有余,下面围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无一不拍手称快。


    “滥用巫术,残害太尉亲女,太后信佛,最恨巫蛊,怎肯轻饶他。”


    “哪止如此,他狠心连杀了发妻和妾室几人,不但没有丝毫悔意,为了保命还装疯卖傻,欺瞒太后和天子。”


    “我侄女在头几年便是被这畜生强行掳了去,在他府中不到一年就被折磨死了,死的时候肚子里还带着个成了形的孩子,我兄弟前去国公府问缘由,也被他着人打了个残疾。”


    “他是太后亲外甥,听说曾救过陛下性命,此次太后大义灭亲,真是英明盛德,是我等小百姓之福!你兄弟家的仇,也算是报了。”


    众人言语嘈杂,在胡太尉听来却是十分悦耳。


    他视线颇高,一转头便看见袁少卿与其长子身着素衣,坐在对面的酒楼二层窗旁,急切地朝刑场望来。


    一串刺耳的鸣锣声愈来愈清晰,长街尽头几个小吏引着囚车,缓缓往刑台而来。


    魏时坚身裹囚服,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遮住了眉眼,肥大身躯带着重枷被囚在斗大的木笼中,全然不见往日的威风跋扈。


    袁少卿长子闻得楼下人群躁动,远远瞥了一眼囚车,立即起身下楼,朝酒楼旁边巷子里挥了挥手。


    几十个身着丧服的男女鱼贯而出,排做长长一队,挤过拥挤的人潮,走至刑台前。


    为首者手中捧着袁庆怜的牌位。


    胡太尉叹了一声,他也有女儿,多少能理解袁少卿的举动。


    袁庆怜多年来为郑国公府操劳,魏时坚不但不念及夫妻情分,欺她多年,又狠心夺了她的性命,袁少卿是为了让女儿亲眼看着这畜生被处以极刑,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魏时坚被围观百姓唾了一身口水,颇不以为意地扬起下巴,淡淡地扫过袁家一众服丧的下人,仰头朝监斩台上的胡太尉瞄去,他目光在胡太尉身上逗留片刻,嘴角牵起,露出诡异一笑。


    胡太尉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不知为何,他方才心中那股兴奋劲儿一下褪去。


    他起身紧握身前栏杆,一错不错地盯着魏时坚,必得刽子手落刀的那一刻他方才能安心。


    日丽中天,午时将至,魏时坚被刽子手推上刑台,太史待上前诏道:“禀太尉,中常侍大人,晷影正中,漏尽午刻!”


    胡太尉与中常侍接连起身,正身肃立。


    胡太尉望向被刽子手按在刑架上的魏时坚,眼中恨意喷薄欲出。


    魏时坚屈膝半跪,斜眯起眼眸,回望了过来,目光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得意,竟与曹太后设宴那次看胡太尉的眼神如出一辙。


    胡太尉咬了咬牙,心里那股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许昀与青瑶来到西市时,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路上围观的百姓人头攒动,如同一锅稠厚的粥汤,你推我搡,寸步难行。


    二人挤到刑台旁,恰听得红头火签“啪”地一声掷落在地,胡太尉一声怒喝道:“天道昭彰,王法难容,午时已至,斩!”


    刑台上,健硕的刽子手赤膊红巾,手臂上肌肉块块隆起,抽出石灰盆中的大刀,正待朝魏时坚腰间挥去,却听魏时坚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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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且慢!本公有话未尽!”


    被行刑之人毕竟为太后亲外甥,刽子手手臂一顿,停在半空,望向监斩台,刀头终是没有落下来。


    “本公从小受太后恩惠,无以为报,今日大限已至,有一物要呈给太后一看。”


    胡太尉见他死到临头仍想挣扎一番,怕结果有变,断然不想给他半分机会。


    “休听他胡言,斩!快斩!斩……”


    最后一个“斩”字尚未落音,中常侍在一旁倏而抬了手臂,阻住了胡太尉的话。


    他高声道:“你毕竟与太后有骨肉亲情,又曾有恩于陛下,杂家便全了你这个面子,有何东西要呈给太后,此物现又在何地,速速说来,莫要误了良时。”


    魏时坚脸色涨得紫红,闻言似舒出一口长气,喘着粗气道:“只需脱了本公的上衣,中常侍一看便知。”


    中常侍朝刽子手挥了把手,“速按他说的做。”


    刽子手一刀割开了魏时坚上身囚服,眼睛瞬间被一片炫丽的色彩晃得难以睁开,他眯起眸子,一阵错愕。


    待看清后,慌忙搁下大刀俯身在魏时坚身后跪了下去。


    人群中一片躁动,行刑台太高,许昀与青瑶被挤到最前方,仰头只能见魏时坚一张面色渐舒的脸,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侥幸,根本看不清他背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只听得在刑台两侧的人群中传来惊叹道:“他身后绣着一个菩萨像!当真是栩栩如生!仿若菩萨亲临,莫非是菩萨来救他了!快跪拜菩萨,求菩萨在我等草民有难时亦能出手相救!”


    因曹太后笃信佛教,民间兴起了一阵崇佛之风,人群中的信徒亦不在少数。


    闻言,在场百姓有一半人已虔诚地屈膝朝魏时坚跪了下去。


    监刑台上,中常身子侍讶然一僵。


    他伴曹太后左右多年,时常上香拜佛,翻阅佛家典籍,出入各大寺庙,方才只一打眼,便看清魏时坚身后绣得是普贤菩萨身骑着六牙白象图。


    纹绣在皮肤上的菩萨像艳丽夺目,栩栩如生,甚至比寺庙中的佛像看起来更为精细一些。


    普贤菩萨手中拿一柄金玉如意,慈眉低垂,眼睑如莲瓣半合,俯视三界,尽显普度众生的慈悲。


    菩萨身下的六牙白象,通身如雪,背覆千瓣金莲座,莲心涌出七宝佛光,在正午阳光的映射下,泛着璀璨金光。


    象身和菩萨灿灿的袈裟并未能露出全貌,一直顺着魏时坚阔厚的脊背蔓延到他的囚裤之下。


    胡太尉眼神不济,在中常侍提醒下方才看清。


    魏时坚自知作恶太多,许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上断头台的一日,他深知曹太后潜心向佛,为了免去一死,倒是费了不少心机。


    胡太尉怕在这节骨眼上情况有变,如果当真在这紧要关头曹太后免去魏时坚一死,日后再杀他可就难了。


    胡太尉朝刑台催促道:“魏时坚,你罪无可赦,别在此浪费时间了,刽子手,即刻行刑!”


    中常侍尖声拦了一句:“慢着!”


    中常侍这一句话,或许便能保住魏时坚一条命。


    魏时坚闻言长吐一口气,翘着嘴唇将垂在额前的蓬乱发丝吹起,眸中满是得色,定定然瞧向胡太尉。


    “太尉听杂家一言,魏时坚将要被处以腰斩之刑,身体断做两节,血肉模糊,必定会损坏这幅菩萨像,太后虔诚信佛,绝不会对菩萨做出大不敬之事,太尉万莫要逞一时之快触怒了太后,杂家这就回宫秉明太后,再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