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番外四 五行山一夜

作品:《(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五行山的夜,浓稠如墨。白日里那点可怜的喧嚣——风声、虫鸣、偶尔远处野兽的嚎叫——都沉寂下去,只剩下山石亘古的冰冷,和头顶那片被佛偈金光映得微微发亮的压抑天空。


    沉香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少年蜷缩在离孙悟空不远处的山石凹陷里,眉心紧蹙,即使在梦中,似乎也卸不下那份与年龄不符的重负。


    孙悟空没有睡。那颗被压在石头里的头颅,此刻异常清醒。火眼金睛在黑暗中亮着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沉香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渺远、更混沌的所在。


    杨戬把他扔来了。这个满身是伤、满心是惑的娃娃。


    “教他些真本事。” 杨戬那冰块似的嘱咐还在耳边。本事?什么本事?七十二变?筋斗云?金刚不坏?还是怎样更有效率地挥舞刀兵,怎样更精妙地算计人心?


    呸!


    孙悟空心里啐了一口,不是对沉香,是对杨戬那永远绕在“术”与“局”里的脑子。


    五百年了,这位曾经的对手、某种意义上也是唯一能懂他几分桀骜的“二郎哥哥”,似乎还是没明白,或者说,不愿意去明白——他孙悟空大闹天宫,反的不是某位玉帝,反的是那整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


    是凌霄殿上,玉帝高高在上,众仙按品阶肃立,连呼吸轻重都有规矩的“样子”!


    是蟠桃园里,那些长得水灵灵的桃子,寻常小仙嗅一嗅都算僭越,只能供顶层少数几个享用的“样子”!


    是四海龙王对上天庭唯唯诺诺,对下子民作威作福的“样子”!


    是卷帘大将失手打碎个琉璃盏就要承受万箭穿心,而某些人物动辄打烂一方世界却只被轻轻斥责的“样子”!


    是了,就是这“样子”。天庭把这叫做“秩序”,叫做“天规”。可在孙悟空看来,这他娘的哪里是“秩序”?分明是拿无数看不见的绳索,把天地间活的、有灵的东西,捆成一把一把,分好高低贵贱,然后一层层垫起来,供最顶上那几个安稳享福的架势!


    这架势,让云不能随意飘,让风不能尽情吹,让山间的猴子不能痛痛快快吃自己种出来的桃,让相爱的神仙不能坦坦荡荡诉一句衷肠!


    这架势,压着三圣母,如今也快把这叫沉香的娃娃压垮了。


    杨戬想反抗这架势,孙悟空知道。否则那冰块不会偷偷做那么多事,不会把这娃娃送来。


    可杨戬的反抗,在孙悟空看来,还是“棋局里的反抗”。他想换一套下棋的规则,想换个不那么僵硬的“样子”,但他似乎从未想过——这天地间,为什么非要有一盘这样的“棋”?为什么非要有一个固定的“样子”,让所有生灵去遵循?


    他孙悟空不一样。


    他脑海中浮现出花果山。不是后来称王时的花果山,而是更早,他还只是一只懵懂石猴时的花果山。那时候,水帘洞外的桃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熟透的桃子落下来,谁捡到就是谁的。


    老猴牙口不好,小猴会把软桃递过去;强壮的猴子采到高处最甜的,也会吆喝着分给伙伴。


    没有谁规定必须如此,但大家就这么做了。


    吃饱了,就在林间嬉闹,在瀑布下洗澡,在岩石上晒太阳。困了便睡,醒了便玩。


    那时候,没有“齐天大圣”,也没有“弼马温”,只有一群快活自在的生灵,依着本性活着。


    那是一种混沌的、未经雕琢的,但也是真正活着的状态。


    后来他学了本事,上了天宫,见了那套繁文缛节、等级森严的“样子”,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被堵住了——


    不自在!极度不自在!凭什么?凭什么天地生养万物,到了这天庭眼里,就有了三六九等?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就该享福,有些人生来就该受苦?凭什么“规矩”不是保护生灵各展其性、各得其乐,而是成了捆缚、打压、划分的工具?


    他的反抗,从来不是想自己坐到那凌霄殿的宝座上去——虽然当时喊了“皇帝轮流做”,那也不过是学着人间的样子好玩儿而已。


    他是想砸碎那宝座代表的东西!


    他想让那天上的云彩,能自由聚散,不为仙驾仪仗所驱;想让那四海的鱼龙,能畅快遨游,不为权贵口腹所困;想让那山间的精怪,能安心修行,不为天条“正统”所鄙;想让那天上的星宿,能因情生辉,不为冰冷职司所缚。


    他想看见的,是一个没有哪座山专门用来镇压“犯错者”的世界。


    所谓的“错”与“对”,不该是由少数几个坐在顶端的人,用一套维护他们自己的“规矩”来定义。


    生灵的本性,只要不存心害物、不恶意损人,向光生长,慕暖而聚,有何不对?有何需罚?


    沉香这娃娃的困惑,他感受到了。


    “我的出现是不是错?我的力量是不是不足?我是不是反而添了乱?”


    错个屁!


    孙悟空在心里咆哮。一个生命的诞生,本身就是天地间最自然、最值得喝彩的事!就像石头里迸出他这块猢狲,宝莲灯里化出这娃,都是造化神奇,有何“错”可言?觉得“错”,那是套上了别人给的枷锁!


    力量不足?


    力量不是用来符合别人“规矩”的工具!


    力量是护你所爱,守你珍惜,行你心中认为“正”的事!


    而这“正”与“不正”,首先要问问你自己的本心,问问这天地生养你的初衷,而不是先去翻那本厚厚的、别人写的《天条》!


    至于“添乱”……孙悟空的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更复杂的光。


    打破一潭死水,总会泛起泥沙。旧有的、看似稳固的“样子”被冲击,总会有一段混乱。但这混乱,是新生前必要的阵痛,还是彻底的毁灭,取决于打破之后,建立起什么。


    杨戬或许想建立一套更“好”的规矩。


    但孙悟空隐隐觉得,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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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不建立那么多“规矩”?或者说,让“规矩”回归它最初的意义:不是束缚,而是共鸣;不是禁止,而是成全。


    他想象着那样的世界:神仙无须断情绝欲,只要情出自愿,不欺不迫;凡人无须匍匐乞求,只要勤勉劳作,自有天地滋养;精怪无须苦苦追求“正统”认可,只要不害生灵,自有其存在之理。


    强弱或许仍有,但那不再是剥削压迫的理由,而是各展所长、互相补益的根基。


    就像花果山的桃树,有的向阳更甜,有的背阴稍酸,但它们都开花结果,共同成全了那片桃林的繁茂与生机。


    那里,也许没有玉帝,没有众仙班列,没有品级俸禄。但可能有欣然布雨的老龙,有沉醉丹霞的云鹤,有守护一方的山神土地因其真心付出而受爱戴,也有潜心悟道的修士因其智慧洞见而被聆听。


    大家各依本性,各尽所能,又因天地间某种更根本的、生生不息的“善”与“美”的共鸣,而自然相谐。


    这很难。甚至听起来像痴猴说梦。


    比起制定一套复杂的新天条,这更像是一种近乎理想的状态。


    但孙悟空觉得,这才是对的。这才是他当年感受到憋屈、奋起反抗时,心底最深处那模糊却炽热的渴望——不是为了成为新的“规矩”制定者,而是让这天地,重新找回那种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活泼泼的大自由、大自在。


    这,才是他想教给沉香的“真本事”。


    不是具体的法术,而是一种眼光,一种心气。


    教他看清身上那些“山”从何而来;教他相信,自己作为生命本身的存在,就是正当的,充满力量的;教他不要只盯着“劈开华山”这个目标,而要看到华山所代表的、那套压抑生命的“道理”的荒谬;更要教他,真正的力量,不仅在于打破旧的囚笼,更在于心中能否看见、并愿意去追求一个更值得存在的、属于所有生灵的“花果山”。


    当然,这娃娃现在心里塞满了对母亲的担忧和愧疚,这急切像火一样烧着他。孙悟空知道,直接说这些,他未必听得进。得先砸碎他脑子里那些固有的东西,哪怕过程会很痛,就像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掰正。


    “得嘞,” 孙悟空对着沉沉睡去的沉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既然你舅舅把你扔过来了,俺老孙就管管你这‘闲事’。先把你从自己挖的坑里捞出来,再让你看看,这天地……本可以是个什么模样。”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那片被佛偈微微照亮的夜空,眼神桀骜如初。


    “玉帝老儿,如来佛祖……你们压得住俺老孙的身,可压不住俺心里这团火,压不住俺眼里看见的‘道’。这娃娃,或许……能成为一个开始。”


    夜还很长,五行山依旧沉默。但一颗被压了五百年的心,却因一个少年的到来,重新燃起了温度。那温度里,不仅有对过往不公的愤懑,更有对遥远未来、某种渺茫却无比美好的可能性的,深沉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