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珠的光穿过窗户，落到萦风的脸上，映照出树影斑驳的形状。


    萦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挡了挡打在自己脸上的光。


    她向来没有睡前关窗的习惯。


    从前在凡间是天一亮就起身修行，等光给她晃醒都算是迟的了。


    如今位列仙班，神仙的睡眠很少，修养身心更靠休息。


    她发觉自己的手还待在越辰的掌心上。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夜过去，手心都是热烘烘的。


    萦风笑笑，想把手挪开，抻一抻腰。


    手刚刚离开，掌心里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散开，又被越辰的手抓住。


    “别走。”


    萦风先是一惊，不知道越辰是什么时候醒的。


    越辰看着她，手掌握了握她的手。


    “你醒了？”萦风凑近，肉眼看见的欢喜，“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越辰说，然后起身。


    相比之前，他的脸更有血色，看着她两只眼睛也炯炯有神。


    萦风有点不敢与他对视，突然有些羞赧，手心莫名有些燥热。


    “你呢，你还好吗？”越辰问。


    “我啊……”萦风说，“我已经完全恢复，而且我和血明珠的联系终于断了。”


    经那日一战，她的神魂虽然也有所损伤，但是因为及时服下化元丹，这几日经过她自己静心调养，已好得差不多。


    越辰看到她腕上的红丝已经消失不见，就知道她这话不假。


    “宿羽请了银烛仙子，她说你三日之内必醒，果不其然。”


    萦风笑着说个不停：“昨日小青和小丹一心想要看你的琴，非要在我旁边捣乱。”


    “哦对了，这几日摇昼每天都会来，想来过一阵子你就能见到她。”


    越辰静静地听着她说，也不打断，偶尔会应几声。


    她好像有把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边，但是他确实听得津津有味。


    “昨日在苍焰塔驻守的天兵萧佐来找你，但是你还在昏睡，我便让他过几日再来。”


    越辰眸光微暗。


    “哦，是吗？你怎么对他说的？”


    越辰突然开口问，语气带着刻意地懒意。


    “他是来请调令的，我又不能给他请，便只能说你在修养，让他过几日再来。”


    萦风想不明白越辰这么问的用意，但是她还是说如实说，不过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


    越辰正想接着问，被飞进来的一直青鸟打断。


    他盯着那只青鸟飞到萦风的腕上，然后得意地扑打翅膀。


    这只青鸟他之前根本没有见过。


    萦风用一只手去取信件，却感觉另一只手一空。


    越辰收回手，躺了下去，也不看她。


    “你回去吧，我想再休息一会儿。”他说，听起来冷静得不得了。


    萦风说不上他哪里有些奇怪，不过她确实需要回信，于是打算离开。


    “这是用银烛仙子开的药方炼好的丹药，你记得吃。”


    萦风把一小瓶药放到越辰的枕边，嘱咐之后离开。


    越辰转头看到她的背影，抬手拿起那小瓶药。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咸不淡。


    “真是说走就走。”


    给她写信的是萧佐，萦风本以为他是催促调令的事，不想他却写了其他。


    这信不好回，等萦风写好信从书房出来时，发现摇昼来了。


    而此时越辰已经起身，两个人正在后院闲聊。


    摇昼一眼就看到萦风，喜悦地朝她招手。


    萦风笑笑，走到亭下，听到他们正在谈论近日要从无荒回来的照青神君。


    “你来得正好，你可能还不知道，听闻照青神君这次在无荒斩杀了一头穷奇，过几日便要回来。”摇昼见到萦风便说道。


    越辰正在品茶，时而点点头。他看起来精神大好，一点也不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


    不过萦风都被摇昼所说的穷奇吸引住了。到目前为止，穷奇只是书本上记载的上古凶兽，近万年来都没有现世过，就连神仙也很难近身。


    “竟然杀了穷奇！”萦风一边感叹，一边落座。


    说完她转念想到流瑕过几日也要从无荒回来，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和照青一起。


    “照青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待他归来殿下不知又要给他什么封号呢。”摇昼接着说道。


    “这只是开始，照青赴任无荒，足以见得天界对他的重视。”越辰放下茶杯，指尖在杯身上摩擦，“从今以后他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只是希望他能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


    越辰说道着，眼里却是欣慰的神情：“不过我相信他必然清楚其中的度。”


    萦风听了越辰的话，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之前仅仅见过一面的照青。


    他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却可以在众多神仙之中游刃有余。


    萦风不免因他而想到容与，又发觉他似乎算得上是她的弟弟，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这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摇昼笑着说，看向萦风，“我呀，只是个看乐子的。”


    萦风与之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好啦，好啦，今天的消息就分享到这里。”摇昼站起身，欲要离开，“我还要回辰星司坐班。”


    萦风想要站起，又被摇昼按下。


    “这次多亏了你，你可得让我哥好好感谢你。”摇昼凑到她耳边说，声音不小不大，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萦风无奈一笑，戳了下她的额头：“就知道开我的玩笑。”


    摇昼捂住额头，故作吃痛的表情：“好好好，下次让你开我的玩笑总行了吧……”


    说的是服软的话，语气却带着委屈。


    “哪敢，哪敢。”萦风站起身，也学着她装模做样地揉了揉她的额头。


    摇昼憋着笑把她的手挪开：“不闹了不闹了，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说着摇昼看了眼坐在原位置一动不动的越辰，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施术离开。


    越辰低头喝茶，权当没看见。


    萦风见摇昼离开，便做回原位，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一份她的茶。


    她拿起那茶杯，心不在焉地晃一晃，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


    空气中突然安静，萦风忍不住抬眼偷看越辰，却不想被他的眼神抓了个现行。


    萦风本能地躲闪，低下头。


    他好像一直在看她，神色平静，眼睛里却藏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摇晃地茶杯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觉地敲到杯子，发出声响。


    “不想喝茶？”


    他要是不说话，萦风感觉自己要被憋死了。


    “嗯。”萦风说，暗自调整气息，“没什么胃口。”


    “落星。”


    越辰叫落星这个名字，萦风一时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迟了几瞬才作回应。


    “嗯？”


    “方才是谁给你写信？”越辰放下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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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手放在膝上，看起来很放松。


    “是萧佐，在苍焰塔驻守的天兵。”萦风说了一半，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敷衍过去，“他问我调令的事。”


    “哦，这样。”越辰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太阳穴，目不转睛地看着萦风，“那我动作得快一点了，免得他总是打扰你。”


    萦风抿了抿嘴角，倒是也不怕喝越辰对视了，她开始观察他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只说是公事也算不上是打扰啊……这话怎么听着奇奇怪怪的？


    难道他是知道了什么？


    “就是写写信，也不算是打扰……”


    萦风看到越辰的眼神，有一种他接下来要说出惊天地泣鬼神一般话的预感。


    “你喜欢他吗？”


    萦风差点被刚吸的一口气呛到。


    果不其然……


    萦风故作冷静地探讨：“你指的是哪种喜欢？”


    越辰将手肘搭在扶手两侧，身体朝萦风微微凑近。


    他没有犹豫半分，认真地看向萦风回答她的问题。


    “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萦风不动声色地压住嘴角，逃避他直勾勾的眼神。


    “你都在想什么……”萦风不去看他，“当然不是。”


    萦风低头看茶，手指碰到茶杯，发觉茶水已经不再冒着水汽，杯身却还是暖烘烘的。


    她听到越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悠悠说道：


    “你知道我的心意，但是你到现在都没有明确表态，我便当你默认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萦风，语气有些玩味。


    默认？


    萦风理直气壮地转过头看他，本想反驳，却发觉自己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她想要等自己查明白身世后再和越辰谈这些。


    可是她又不甘于和他回归于普通的身份。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太贪心了。


    于是狡辩的话变得心虚：“我没有，你可不要随意揣测我的心思。”


    越辰抿嘴一笑，接着他站起身，走到萦风面前。


    他捧着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


    她居高临下，他仰视着她。


    萦风又想起了那个梦，差点要跳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正式地问你。”越辰的手只是轻轻地拖着她的双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


    他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点水润的光泽，看起来坚定的目光却沾染上了情意。


    萦风一时愣住，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紊乱。


    她任命般地闭上眼睛。


    说不动心是假的，说不想答应是假的。


    “但是那只镯子在我手里，我还没有决定好是否要恢复恢复记忆。”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生怕自己反悔。


    越辰的眉心微蹙，若是不仔细察觉，很难发现。


    “这不重要，我不介意。”越辰说。


    “这很重要。”萦风说，“若是不确定是否恢复记忆，那到时你我的同心契上我应该写哪个名字？”


    “同心契？”越辰复述着这三个字，心里说不上的喜悦，“原来你都想到同心契了。”


    在天界，签了同心契的仙侣不同其他，按照风俗是要昭告天下，宴请宾客的。


    萦风知道这话反而让越辰更加误会。


    不，也不能说是误会，毕竟那是她真实想法……


    她不由得咬了下唇：“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