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后的第三周，特别调查课的空气似乎都轻盈了几分。


    雾岛葵的改变显而易见。


    曾经用三行体糊弄的报告，如今即便称不上字字珠玑，也绝对是逻辑清晰，细节完备的专业水准。上班时间的摸鱼行为锐减，养生茶照喝，仙人掌照看，偶尔偷吃零食，但不会再出现上班时间公然开课，更不会出现外放《劳动法》音频的壮举。


    雾岛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详尽的案件分析报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点击保存，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九分。


    很好，还有一分钟下班。虽然现在已经不在刻意摆烂，但是能在上班时间完成的工作也不会拖到下班。


    她伸了个懒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积极，专业，正常的方向发展。除了雾岛葵自己有一些异常。


    这异常的核心，是她的上司，降谷零。


    “雾岛，这份文件需要降谷先生签字，能帮我送进去吗？”风见裕也抱着一叠材料走过来，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


    雾岛葵接过文件，站起身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这个动作让风见挑了挑眉。


    “你最近……”风见斟酌着用词，“好像挺注意仪容的？”


    “有吗？”雾岛葵若无其事地反问。


    风见看着她走向降谷零办公室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补充：你现在走路姿势都比以前挺拔了，报告也不再是三行体，上周甚至主动申请参与案情分析会，这变化也太明显了。


    雾岛葵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开门时，降谷零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傍晚的光线斜斜洒进来，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像洒着一层金光。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机贴在耳边，表情专注而严肃。


    “……是的，后续的证人保护程序需要严密跟进……”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雾岛葵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发现自己正在数他敲击窗台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意识到这行为有点奇怪，赶紧移开视线，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但眼睛不受控制地又飘了回去。


    降谷零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微微颔首示意稍等，然后继续通话。他的睫毛在夕阳下投出细长的阴影，灰紫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温和一些。


    雾岛葵觉得喉咙有点干。


    “……好，那就这样安排。”降谷零挂断电话，转向她，“文件？”


    “风见前辈让我送来的，需要您签字。”雾岛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降谷零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他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干净利落，他的手指真好看，雾岛葵心想。


    “这份现场勘查报告的格式是你调整的？”降谷零忽然问。


    “啊？是的……我觉得原先的模板逻辑不够清晰，就重新整理了一下。”雾岛葵如实回答。


    降谷零点了点头：“做得不错。逻辑清晰，重点突出。”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字迹凌厉流畅，“继续保持。”


    雾岛葵接过签好的文件，转身要走。


    “雾岛。”


    “是？”


    “你的伤，”降谷零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医生说应该没问题了。”


    “那就好。”降谷零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下班吧，准时。”


    雾岛葵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三秒钟。


    她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非常不对劲。


    接下来几天上班，她开始留意他喝咖啡的频率，上午两杯，下午如果太忙会续第三杯，但通常不加糖，注意他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的方式永远折叠得一丝不苟，甚至能从他敲击键盘的节奏里，模糊判断出他心情是尚可还是极度烦躁。


    有次午休，她啃着从便利店买来的新口味泡芙，路过他办公室门口，恰好听到他在里面讲电话，她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然后看见他结束通话，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的心脏莫名地揪了一下，泡芙的甜味在嘴里好像也没那么吸引了。回到座位，她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直到风见疑惑地看过来，才赶紧低头假装忙碌。


    更离谱的是，她发现自己会因为他偶然投来的目光而心头一跳。有时是开会时他望向她，等待她补充细节。有时只是在走廊擦肩而过，他微微颔首。甚至有一次，她偷看他被当场抓包，他正好从文件上抬头，隔着玻璃，视线精准地撞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没有皱眉，没有询问，只是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便重新低下头去。


    雾岛葵却觉得脸颊瞬间升温，赶紧抓起水杯猛灌几口，心里狂喊：完了完了，雾岛葵你脑子是不是被港口的海水泡坏了？还是PTSD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并发症？


    晚上八点，雾岛葵盘腿坐在自家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盒新买的草莓泡芙，但一个都没动。她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


    搜索栏里已经输入过一系列关键词：


    “总是忍不住观察上司正常吗？”


    “职场过度关注上司的心理分析”


    “突然开始注意上班仪容仪表是不是压力过大”


    “公安警察心理评估标准”


    最后，她点开了一个知名的匿名论坛，在咨询板块新建了一个帖子。


    标题：求助，我最近行为异常，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内容：楼主25岁，女，职场女性。最近几周发现自己出现了一些很奇怪的行为变化，列举如下：


    1. 以前对上班仪容仪表完全不在意，现在会每天起早化妆，搭配工服，还购买了好多职业装。


    2. 会记住某位上司喝咖啡的习惯。


    3. 听到他声音或者偶然对视，会心跳加速一下，然后立刻假装无事发生。


    4. 看到他露出疲惫的样子，心里会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堵堵的。


    5. 明明工作已经能按时完成，但就是会分心去想他在干嘛。


    6. 他表扬我工作时，我会在心里反复回味那句话。


    以上行为持续约一个月，楼主工作效率未显著下降，但内心很困扰。以前对上司只有敬畏和想糊弄两种情绪，现在完全混乱。检查过身体，无器质性问题。请问这是长期高压工作后的心理失调？还是某种未确诊的PTSD变异症状？或者……我还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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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充信息：该上司是工作能力极强，要求严格但公平的类型。楼主之前因为一些心理创伤对工作很敷衍，最近才重新认真起来。我们共同经历了一些危险事件，算是建立了信任的战友关系。但绝对不是那种关系！绝对！


    发完帖子，她丢开电脑，把自己埋进抱枕里。五分钟后，她忍不住又打开了电脑，没想到，匿名网友们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回复立刻涌了进来：


    1楼：姐妹，放下电脑，照照镜子，你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春心萌动。


    2楼：这哪儿是病啊！这分明是经典的暗恋上司初期症状！楼主别挣扎了！


    3楼：绝对不是那种关系——经典flag立起来了。


    4楼：观察细节，心跳加速，心疼对方疲惫……楼主，你这职业病的确挺重的，病名叫相思病。


    5楼：过来人表示，一模一样！后来我成了我上司的老婆。楼主加油！


    6楼：严肃回答：从心理学角度，这是注意力资源的重新分配。经历过创伤事件后，人会本能地靠近感到安全的人或环境。你对上司的关注可能是一种潜意识寻求保护和认同的表现。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喜欢。或者可能是吊桥效应移情？你说你们一起经历过危机，那这种情感混淆很常见。


    7楼：楼上好专业，但我站单纯的喜欢。


    8楼：楼主我跟你一样！我上司也超帅工作能力超强！我现在每天上班的动力就是看他！这不是病！这是审美在线！


    9楼：建议直接表白。


    10楼：9楼别瞎出主意，万一把工作搞砸了呢。楼主先观察观察对方对你有没有特别之处？


    雾岛葵盯着单纯的喜欢五个字，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喜欢？


    喜欢降谷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关掉电脑，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颊微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延伸症状，”她对着镜子严肃地说，“是心理重建期的正常反应。是对可靠战友的依赖和信任。是……”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洗手池。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来：“降谷先生？”


    “抱歉这么晚打扰。”降谷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明天上午十点临时有个外勤任务，需要你跟我去一趟横滨。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简单看一下就好，不是什么复杂案件。”


    “好的，明白。”


    “你的伤没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雾岛。”


    “是？”


    “你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舒服吗？”


    雾岛葵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没有！刚在运动！做拉伸！呼吸有点急促而已！”


    “……晚上九点做拉伸？”


    “养生嘛，养生。”雾岛葵干笑两声，“降谷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雾岛葵把手机按在胸口，感觉心跳快得离谱。


    完了。


    她真的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