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二十分，雾岛葵提前抵达办公室，这是她精心计算过的时间点，比降谷零通常的到达时间早十分钟，足够她在他出现前进入工作状态，避免尴尬的早安寒暄。


    工位上，她愣住了，她的桌子被整理过了。


    不是普通的整洁，散乱的文件按日期和案件编号重新排序，笔筒里的笔按颜色从深到浅排列，连她那个塞满零食的抽屉都被清空了，零食们被装进一个半透明的收纳盒，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包未开封的湿巾。


    最扎眼的是，桌角放着一个保温杯。


    浅蓝色的，印着憨态可掬的柴犬图案。杯身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凌厉得像刀锋：


    「多喝水，别总喝咖啡。」


    没有署名。


    但雾岛葵认识这个字迹，烧成灰都认识。


    “早啊，雾岛前辈！”


    小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早。”


    “哇，前辈你的桌子……”小林眼睛一亮，“好整齐！你自己整理的？”


    “……嗯，昨晚顺手。”雾岛葵面不改色地撒谎，“乱久了影响心情。”


    “真好。”小林羡慕地看了眼自己堆成小山的工位，“我就永远做不到……啊，降谷先生早！”


    雾岛葵的身体僵成一块木板。


    她缓慢地转过身，降谷零正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他今天穿了黑色西装，深灰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出我很专业别惹我的气场，以及某种让雾岛葵喉咙发干的，不该存在的吸引力。


    停，打住。


    “早。”降谷零对小林点点头，目光自然转向雾岛葵，“雾岛，早。”


    很自然很正常的问好，雾岛葵的心跳了一下。“早，降谷先生。”


    正式进入工作后，雾岛葵坐在电脑前，开始提交第二次《岗位调动申请表》


    这次，申请调往交通部，理由栏她敲下：“希望深入基层警务工作，全面提升综合业务能力，为将来职业发展拓宽道路。”


    比上次更官腔，更扯的理由，她点击提交，关机，拎起外套。


    “前辈，你要外出？”小林问。


    “外勤。”雾岛葵随口编造，“下午回。”


    然而雾岛葵并没有执行任何外勤任务，她去了附近那家常去的咖啡馆，缩进最里面的卡座，点了一杯拿铁，然后对着窗户发呆。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眉头紧锁，眼神放空，一副我的人生出了大问题的颓丧相。


    手机震了。降谷零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洁：


    「外出报备。」


    雾岛葵咬住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三秒，然后敲下回复：


    「已报备系统。另：交通部调职申请已提交，请审批。」


    发送。


    她关掉手机，把它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她把脸埋进臂弯，她到底在干什么？像个青春期闹别扭的中学生。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雾岛葵没抬头，直到对面卡座的沙发微微一沉，她猛地抬头，对上降谷零的眼睛。


    “你……”她声音卡在喉咙里。


    “交通部？”降谷零没有寒暄，直切主题，像在审讯嫌疑人，“理由？”


    “申请表上写得很清楚。”雾岛葵避开他的视线，盯着他搭在桌面的手指，指节分明，手腕处露出一截衬衫袖口，深蓝色的。


    “深入基层？提升综合能力？雾岛，你说谎的技术，退步了。”


    雾岛葵的脸轰的烧起来。


    “我没有……”


    “你有。”降谷零身体前倾，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所以，你在逃避什么？”


    雾岛葵握紧了咖啡杯。


    “我没有逃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只是……需要换个环境。”


    “因为零组的工作强度？”


    “是。”


    “因为我的管理风格？”


    “……是。”


    “因为你对我个人有意见？”


    “是！”


    最后这个是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她就后悔了，太大声，太情绪化。


    咖啡馆里零星几个客人看了过来。降谷零却依然平静，只是看着她，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好，明白了，你的调职申请。”降谷零说，“我批准了。”


    雾岛葵愣住了。


    “不过，”他补充，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按规矩，离职前需要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干。


    “明晚八点，新宿歌舞伎町，一家叫月见的会员制酒吧。目标是酒吧老板，疑似为某个跨国洗钱组织提供资金中转服务。你的任务是潜入，获取他办公室电脑的访问记录。”


    “我一个人？”


    “不。”降谷零拿出一个文件夹，“我和你一起。酒吧实行会员制，只接待情侣或夫妻，我们需要伪装身份。”


    葵的心脏猛地一沉。


    伪装，情侣吗？


    “我……”她试图找借口，“我可以找风见前辈……”


    “风见有别的任务。”降谷零打断她，“而且，我对这类场合的应对和情报搜集，”他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更有经验，资料在这里，晚上七点半，停车场见。”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雾岛葵接过了。


    “还有问题吗？”降谷零问，语气是纯粹的上司对下属。


    “……没有。”雾岛葵低下头，“那我先去准备了。”


    “嗯。”


    走出咖啡厅时，雾岛葵的脚步有些飘。


    次日晚七点二十分，公安大楼地下停车场。


    雾岛葵靠在车边，手里拿着那份任务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今天穿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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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风衣，这是资料里要求的，看起来像有钱人家的太太，但又不能太高调。


    资料里还有他们的伪装身份：


    降谷零，化名安室透，自由投资人。雾岛葵，化名安室绫子，家庭主妇。关系：新婚三个月的夫妻。


    新婚两个字让雾岛葵的小心脏怦怦跳，她把资料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雾岛葵转过身，然后愣住了。


    降谷零也换了便服，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银色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真的像个年轻有为的投资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严肃、冷峻的公安警察，而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温柔的气质。


    “准备好了？”降谷零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衣服很适合你。”


    “谢谢。”雾岛葵低下头，耳朵开始发烫。


    “车钥匙。”降谷零伸出手。


    “我来开吧……”


    “今晚我是你丈夫。”降谷零接过钥匙，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丈夫开车，妻子坐在副驾，比较符合人设。”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雾岛葵一时竟无法反驳。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东京夜晚的车流。车厢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是降谷零选的，他说这有助于进入角色。


    “资料都记住了？”降谷零一边开车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记住了。”雾岛葵盯着窗外，“安室透，三十二岁，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毕业，现在做风险投资。喜欢葡萄酒和高尔夫，讨厌人多的地方。安室绫子，二十八岁，短期大学家政科毕业，结婚后辞职在家。喜欢烘焙和插花，讨厌……”


    她顿了顿。


    “讨厌什么？”降谷零问。


    资料上写的是讨厌丈夫加班。


    但雾岛葵说不出口，她胡乱编了一个：“讨厌……下雨天。”


    降谷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新宿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前方不远处，月见的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暧昧的粉色灯光。


    降谷零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最后确认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雾岛葵，“进去之后，跟紧我。如果遇到突发情况，看我眼神行事。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记住，你现在是安室绫子，是我的妻子。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互动，都要符合这个身份，明白吗？”


    雾岛葵的心脏狂跳起来。


    “……明白。”


    “好。”降谷零推开车门，“那我们走吧，绫子。”


    最后那个称呼，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雾岛葵深吸一口气，跟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