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英睿带着他们去了主将大营。


    “去哪了？你那些随将们都回来了，却不见你的人，你在这边无亲无故，能去做什么？”


    男人说话的语气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没有温度。


    董英睿蹲下看着儿子，“睿儿又长高了，看着有了少年的模样。”


    永睿知道父皇心情不好，此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拉住母亲的手轻轻安抚。


    董英睿反握住儿子的手，笑意满满。


    “睿儿先去找你英朗舅舅，让他带着你去吃烤羊，这边的烤羊很好吃，晚些母亲去找你。”


    永睿看了看父皇，得了点头才松开母亲的手出去。


    “说吧，去了哪？”


    董英睿看他一副不解释就过不去的样子，也有些无奈。


    “永定路远，怎么还带着睿儿长途跋涉？”


    “回答我的话。”语气已有些愠怒。


    “我已让人各地营房去寻巡，自过了朔安便不见你的人，是朔安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还是在朔安自临平那一路四十五人的住宿记录有问题？”


    “看来是查过了。”董英睿的语气也有些冷。


    “去那做什么了？”


    上座的男子说话语气轻了一些，董英睿也在下首坐下。


    “近日御史风头太盛，本是安排让手底下人送，但赵思明年前娶亲，听到有些好奇，就跟去看看。”


    崇邦胤一下就被堵到那里，哑口无言。


    “你可以安排人去查，年前没跟上府衙登记，只是办了婚宴，年后会补上，或许会带着新娘入都，你总不能还怀疑我与赵思明串通，以一女子掩护骗你。”


    董英睿的语气十分平静，崇邦胤也不再咄咄逼人，他知道她既然能说出这话，就不会怕查。


    他自首位下来到她面前，俯身吻上她的唇。


    过了一会分开，他的语气有些低落，“你如今对外还是未婚的名义，我自然是怕有人觊觎...”


    “永定路远，一路上可平安吗？”


    董英睿出声堵住了他的话。


    “御史出巡，如今外面多有士兵调动，我们的车驾并不显眼，人数很多，且都是精兵良将，你放心。”


    他的面上有了笑意，将她拉起坐在自己腿上，董英睿双手顺势环上他的腰，探了探发现他并无任何不适。


    “不用担心，没有伤着，路线都是规划前行走的驿道，只一些官道有些不平，但御手驾车有度，且宫内马车都有特殊设计，并不颠簸，只是行进有些慢，在车里有些憋闷。”


    他将她抱在怀中，慢慢说话。


    “永定距离都城很远，你为我走过，如今我也为你走了一遍，只是你远比我辛苦，那十六个日夜你一人在路上时，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董英睿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一路怎么来的？”


    “除了自带的亲兵用了车驾两班休整值守，其他护佑从沿路兵营调兵，日夜未停行了近二十日，想来与你一同过年，可如今赶路到这，等了三日才见到你。”


    说完看她有些呆怔，便问：“怎么？有什么不对？”


    “你早知道我不在大营，否则这短短三日可不够你查验我的行踪。”


    董英睿直视他的眼睛，崇邦胤与她对视，却没出声。


    “你过了定川军的地界到我永定辖内时，应就派人提前查询我的行踪，路过朔安时看了驿站记录，换句话说，应是这一路驿站记录你都该看过一遍，只是在朔安那里的记录，在到达大营时才与你的猜测对应。


    能安心在这等，说明你已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此时能够轻拿轻放，想来是因我的确去巡了营，且在朔安时也确实是临时起意拐路，你派人查验的结果与我方才所言对得上，是吗？”


    崇邦胤轻笑出声，“小蕊果然聪明，既然出巡自然要多看一看，否则如何了解下属运作，借此机会也算体察官言民情。”


    董英睿也笑了，“陛下此举自然无错，臣虽与陛下有些情意，却也是陛下的臣子，还需时时掌控在手中，多查一查也是好的。”


    崇邦胤的手臂紧了紧，董英睿有些呼吸不畅。


    “是我的错，能补偿吗？”


    董英睿冷笑一声，就要起身，“陛下还会认错，真是稀奇。”


    崇邦胤将她拉回，含上了她的耳垂，轻轻舔舐，阵阵厮磨，董英睿身体僵硬，耳垂尖传来的酥麻感遍布全身。


    “原谅你，快松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崇邦胤松口，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子与我一同过年，好吗？”


    董英睿松了一口气，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把帘子拉开些许灌入冷气，将脸上的红晕散去。


    “睿儿该等急了，我也很想他。”她说完转身朝外走去，崇邦胤脸上笑着，跟着她走出营帐。


    董英朗和李德升已在外等待，看到二人出来便迎上去，李德升迎上了崇邦胤，董英朗则跟在董英睿身旁。


    “如何？”董英朗看李德升陪着崇邦胤说话，就低声在她身边问。


    董英睿摇摇头，“没有。”


    董英朗不再出声，只叹了口气。


    永睿在篝火处跟着伙营的人吃羊肉，身边的内侍偷偷一点点地试毒，董英朗为他寻了些果酒，永睿吃的很是畅快。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搭建了戏台子，戏班已就位，就等下令开演。戏台子周围都是燃起的篝火，伙营的人架火烤着肉，肉滋滋冒油十分诱人，戏台子前士兵们已搬了小凳就坐，留了不少过道用于上肉放酒，中间给军官们留了位置，董英睿带着他们过去。


    下面的士兵也有许多随军家属一同过年，父子二人也稍微调整了容貌并不十分突出，因此将士们也并不好奇。


    军中将领看董英睿的随将们与他们相处十分坦然，也以为是他们自己的家属亲随。


    “母亲，我能与你坐在一处吗？”永睿小声问着。


    董英睿笑笑，“在母亲的军营，只要不直呼母亲二字，睿儿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永睿因此大喇喇地坐在母亲身边，董英睿起身作了旧年陈词和新年贺词，然后爆竹声响，戏班开演，酒肉上桌。


    士兵们欢呼不已，戏班子敲锣打鼓开唱。


    永睿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春节，士兵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戏班子唱戏很有阵仗，周围都是人在说话，喝酒吃肉，笑声不止。


    时不时地传来热烈鼓掌的声音和口哨声，人群中不断有人穿梭上肉上酒，因着是过年，军官们并不限制士兵行为，只要不是很过分便不做管理，平时憋久了的年轻士兵此时十分振奋。


    董英睿将她认为最好吃的肉剃好送到永睿的盘中，伙营做的也有菜，她搭配着些营养往儿子盘中夹菜，她叮嘱过伙营做些小零食给有小孩的军士，永睿的桌上也上了许多，董英睿看着给他吃，心里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若此时有赵思明母亲做的点心就更好了。


    永睿一面看着台上唱大戏，一面享受着母亲的关爱，不需要在意旁人的眼光，因此十分高兴，时不时地母亲还会与他说些小话，很是惬意。


    天上又开始飘落雪花，为这个年又增加了节日氛围。


    崇邦胤只在他们后面与李德升一同坐着，时不时地问问军中情况，然后就是看着母子俩互动。


    戏唱到尾声时，有人开始前来给董英睿他们敬酒，永定有四位参将，九路游击将军，十六城守备。参将都在营内，游击将军只董英朗在营中过年，其他都在自己负责的路上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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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士兵一道，守备都在城内，也并不与他们一处。


    董英睿的随将拿着酒杯与前来敬酒的人一一喝过，崇邦胤眼神在那几人身上流转，看他看过去几名随将低头示意，他心内了然，看来这都是知道身份的。


    朱颜又送了点小食过来，还带了些点心。


    董英睿十分惊奇，“点心从何而来？”


    永睿也探上去看，“像是宫内所做。”


    朱颜俯身在二人身边说道：“这是我从赵御史她娘那里拿到的点心方子，方才请殿下身边的厨娘照着做了些，我尝过了，虽有点差别，但味道不差，给殿下尝尝。”


    她的眼神过于谄媚，董英睿忍不住笑出声来，朱颜撇了她一眼，仍然对着永睿笑得香甜。


    “殿下尝尝看怎么样？”


    永睿转头问母亲，“是母亲的人？”


    董英睿笑着点头，“嗯，放心吃吧。”


    永睿尝了尝，表示自己喜欢，惹得朱颜十分兴奋。


    看朱颜在殿下面前邀功，身旁的几名随将也不忍落后，纷纷想着法地往永睿身旁送些稀奇物件，还有两个随将商量了在营地内堆了雪人，还上前请永睿去看，永睿被哄的喜笑连连。


    待酒足饭饱，雪已经停了，李德升请示过崇邦胤后开始比赛骑射。


    营后就是草原，这一片草原不大，但在自己的防线内，李德升让人准备了火把，将方圆三里内照亮。


    董英睿带着李德升、四位参将、董英朗先行跑了一圈，确认无事后才让骑兵们上去比赛。


    崇邦胤也牵了一匹马，眼神灼灼地看着董英睿。


    “待他们比赛完，我们也过去跑一跑。”她低声安慰。


    因是过年且比赛设置得有奖赏，众人纷纷上场比试，人群中常有欢呼之声传出，气氛高涨一直持续到近岁暮。


    父子二人也混在人群中欢呼叫好，看得董英睿很是意外，但看二人玩得兴起也未阻止，只是让人密切关注四周状况。


    岁暮时比赛收尾，董英睿让李德升带领大家一同庆贺新年，将方才比试的奖赏发放，士兵们欢呼雀跃地返回了大营营帐。


    董英朗带人驾马往这片草原的更远处巡视，董英睿带着父子二人做着准备，朱颜早已取来董英睿提前让人制好的双人马鞍，和冬日里的专用骑服。


    “我与母亲同骑？”永睿换好衣服后看到马鞍时上前问道。


    “你平日里未在如此开阔原上行骑，马跑开后不好控制，这次先跟着我。”


    朱颜又将特制的面罩呈递，对着永睿温柔地说，“马上风大，殿下戴上面罩保暖。”


    随将们又围着永睿检查，直到确保身上不会灌风。


    崇邦胤换好衣服过来就看到众人围着永睿看个不停，看董英睿满心满眼都在儿子身上，有些醋意上了心头。


    朱颜看到崇邦胤出来就带着人赶紧迎上，也为他做了检查。董英睿检查好儿子后看到他出来，也走过来帮着他调整。


    崇邦胤自己骑了匹马，董英睿与永睿共乘一骑，刚开始缓缓骑行，慢慢加速。


    直到马跑起来，充斥在永睿耳边的风声，和马疾驰颠簸下胸腔内被温柔掏空的那些瞬间，在往后的许多年都让他想念不已。


    他们骑马骑了很久，直到回到大营，父子二人的情绪仍然高涨。


    崇邦胤换了衣服洗漱过后，在床上看着董英睿收拾。


    “你信中所说果真如此，若你我此生无缘在草原驰骋，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现在弥补了，没有遗憾。”


    董英睿收拾过后也上去躺下，看着那双到处游走的手伸手拦下。“莫要冲动。”


    男人的声音旖旎，在她耳边轻语，“放心，我只是，太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