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陛下请您上车。”


    李孝林听到金龙卫的人过来传话，跟着去了崇邦胤的车驾旁边。


    “上来。”车驾内的语气和善。


    李孝林将自己的马交代给旁边士兵后上了车。


    “还以为能在除夕看到你。”崇邦胤放下手中书卷，直视对面的男子。


    “我确实去看过她了。”李孝林如实禀报。


    “在她回营的路上？”


    “是。”


    “我代她那十年与你道歉。”崇邦胤看着他，满目真诚。


    李孝林轻笑一声，“陛下何辜，我与她之间的事罢了。”


    “你该知道她早已与你切割，也该知道如今你们身份已有差别，不可能再有机会。”崇邦胤如今看他只觉得可惜，“我能给她的你给不了，还是不要再执迷。”


    “可我能给她的，陛下能给得了吗？”李孝林反问。


    “那你又如何知道我没有真心？”


    此话一出，李孝林闭口不言。


    “并非所有的事都在算计，万事可衡，唯爱需真。执掌江山必须多番思量，若我只是头脑发热莽撞无度之人，根本也入不了她的眼，我与她之间的拉扯，牵扯到的何止情爱？


    你与她之间是有十年，可那又能如何，时间在往前走，往后还有很长，那十年换不了明天，也换不来以后。”


    李孝林红了眼眶，垂首靠在车厢。


    “本来让你在定川是为以后事情准备，可如今觉得对你很是不公，还是回都城吧，为你赐爵允你世袭，你寻位女子好好过日子，行吗？”


    崇邦胤自认此生都未与人如此委婉说话，可他遇上的偏偏是李孝林。


    “我在定川对她有用对吗？有用的话，我就留下。”


    “她让我将你调离。”崇邦胤的眼神复杂，“她为你考虑良多。”


    李孝林低声回应，“她的事都不让我参与，我常年待在董家，却与董家人都不熟识，那时我以为是她心悦于我，却不知只是保护我。”


    “她曾心悦于你。”


    李孝林抬头，然后又低下，崇邦胤看到他的眼角有一些亮光。


    “她曾心悦于你。”


    崇邦胤重复了一遍，听到了一声他抽鼻子的声音，然后有泪珠滴下，砸上了他的铠甲。


    “今日不论君臣，同为男子，我认可你的为人和本领，也认同你为所爱之人付出的真心，可那是她，不是旁人，你该知道你们并没有以后，或许她早就知道，所以提前与你做了切割。”


    话语不是刀，却如刀般锋利。


    “她一定也曾挣扎，却还是舍了你，我能给她的你给不了，可你能给她的我也能给，你有容貌家世，也有男儿担当，这些我也有，可我能给她权力，给她实现野心的机会。


    我与她之间的开始即便没有真心，可要维持，没有真心却万万不能，你质疑我，却要相信事实。


    你与她那十年固然可贵，可对她而言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段回忆，即便没有你她那十年也要过，可我与她的十年，我能给她的权力，地位，金钱，都真真切切地给了她，我的真心也给了她，还有了孩子，你拿什么跟我比？”


    刀过有纹，话语剜心不留痕。


    崇邦胤说完，车厢内一片沉默。过了许久，李孝林整理好自己下了车。


    一路安宁，直达都城。


    崇邦胤回宫后就忙个不停，赵业的医术在朝内又出了名。


    二月，商队开始行走，未任职等待会试的考生纷纷入都，官道通行者众，又带起一路繁荣。


    林家因教授工学在朝野内外颇具盛名，求学者众多，也为朝内培养不少工事人才。


    一切发展都很如崇邦胤的意，除了李孝林。自回了都城虽未再回定川，但崇邦胤要赐封他为“武义侯”，允许不降爵世袭，被他拒绝。


    他的府邸重新休整，他又住回了李家，偶尔会去看看李玉姝和华曦，但未再踏足董英睿的院子。


    “大哥，我能跟着你学学武吗？我也想练骑射。”是他最小的庶弟。


    “你多大了？”他尽可能地让自己温和些。


    “十一。”


    “十一啊，可以学了，每日清晨来我院中，我为你启蒙武学。”


    “好，谢谢大哥。”


    庶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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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兴地谢过，又为他取来许多小食。


    “都是娘给我的，都给大哥。”


    “大哥不吃小食，你拿去给你哥哥姐姐吃。”李孝林笑着拒绝。


    “那大哥喜欢什么？”庶弟挠挠头。


    “为何要问我喜欢什么？”他有些奇怪。


    “大哥有喜欢的，我可以去寻来给大哥，您教我习武，我给您谢礼。”


    庶弟的回答单纯，却在李孝林心上沉重一击。


    连孩子都懂得价值交换，她的选择有什么错呢？同样是真心，那份真心上附加了更多的价值，或许，那些沉甸甸地价值，就是那个男人的真心，他实实在在地为她做了许多事。


    “无事，你只管来学。”


    爱是什么？是发自内心的吸引，也是需要互相宽慰维系。他爱她，却不懂她，所以她选了懂她的男人。


    三月底，李孝林为华曦过完周岁，请回定川。


    “我那十年并非意义重大，却也不是毫无意义。那十年我拥有过纯真的情意，可那情意不足以与她走过余生。”


    崇邦胤笑笑，“每个人对爱意的定位不同，你的情意十分可贵，放在任一女子身上都能收获圆满，只不适合她。


    朕要为天下苍生负责，就不可能不管不顾投身女子，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也不会全身心献身于我，我们之间的拉扯必然会伴随许多。”


    “陛下，臣这两个月闭门反思，想通了许多事。”


    崇邦胤点头，“说来听听。”


    “您贵为一国之君，虽有情意却不敢将自己全心交出给她，只能以权势做饵垂钓，她有野心本来并非您不可，不过有个借口纠缠。


    我在这局中确实只是外人，只是真相残忍，她不忍亲自告知于我，陛下以权势之利描述你与她的感情，想必也很难过。


    李孝林与她确无缘分，希望您与她的感情，陛下能够善待。”


    “这就是我不愿她与你相处的原因，你太过赤诚，凡见过者都要沦陷均不忍伤，李孝林，你我本可以做至交好友。”


    “感谢陛下，只做君臣也很好。”


    “好，那就只做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