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犹如惊雷，夏玄锋倾身追问：“为何我从未听说此事？”


    “呵……”三公主苦笑一声，“因为我姐姐早就改名换姓了。她自从远赴西戎和亲以来，一直过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早年间她也曾写信向父皇认错求救，可却从未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复。”


    “她为了活下去，只好趁某次叛军逼宫的时机拼死逃出了皇宫，然而她一个弱女子，在那等乱局之中哪里活得下去？她差点就被乱箭射死了，是那位将军救下了她。山河动荡，她无处可去，便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说是逃难的寡妇。”


    “那时她已有孕在身，将军怜悯她，便暂时收她做了侍女，直到后来，有人攻忤将军师出无名，她这才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姐姐生的是个公主，不如各路诸侯手上的皇子有用，可毕竟也是西戎国正统王室血脉，作为将军起兵的借口来说，也算是勉强足够。”


    “将军凭此将小公主推至台前，顺理成章地参与西戎国夺权之争，得势后，他应姐姐的要求隐去了她大夏公主的身份，只说是流落在外的后宫嫔妃，姐姐就此改名换姓，与大夏长公主的身份再无瓜葛。”


    “她憎恨父皇，就算如今已贵为西戎太后，也不屑再与父皇联络。若非她曾在跟着将军征战之时，恰巧听说了钱家商队在暗中打听她的消息的事，她恐怕如今也不会愿意搭理我。”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掩面伏到钱墨竹怀中，钱墨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安慰她。


    包房中静默良久，直到夏玄锋冷冽的声音打破了哀伤的气氛。


    “也就是说，短期内，我们不必担忧西戎国率军来犯了。”


    司徒邈点点头，“这就好办了，柔柔和小幽跟着肃王去南疆平叛，那厉晏宁不足为虑。”


    他视线转向素月：“小月儿跟我留在京城坐镇，想必京城里的某些个牛鬼蛇神也翻不出浪花来。”


    “……嗯，二哥说得有理。”素月略做沉思，微微颔首应道。


    幽幽姐负责潜入敌营取厉晏宁性命，夏玄锋率军镇压叛军，柔柔姐坐镇后方，南下平叛一事的确用不上她。


    反倒是京城里，恭王和勤王的幕僚们恐怕还会垂死挣扎一段时间，寿王虽已身死，可他在京中埋下的钉子却还未彻底清理干净，她留在京城里，能做的事反倒更多。


    此话一出，夏玄锋忍不住抬眸看看素月沉肃的脸色，心中有些哀怨。不是说好陪他去南疆战场的么，怎么国师一发话，转眼间就变卦了？


    可转念一想，他心中知道素月的一切考量都是为了自己，只好强行咽下了心里微妙的哀怨之情。


    刚安慰好自己，他抬眸正要为此事定下结论，却正好看见司徒邈明晃晃看好戏的戏谑眼神。


    呼吸微滞，他顿时意识到司徒邈早就将他的那点小心思猜透了。


    也罢，是他觊觎别人的妹妹在先，如今受到些许“考验”也是理所应当。思及此处，夏玄锋客气地朝司徒邈点头，顶着他的灼灼目光，厚着脸皮凑到了素月身边。


    过两日他就要带兵南下了，他不想错过这最后的与素月相处的时间。


    他将小白送回素月怀中，声音低沉，语气里却带着微妙的落寞，“既然如此，那就这样说定了。如今京中大局已定，小白不必再跟在我身边掩人耳目。况且战场刀剑无眼，它若是跟去了，哪怕伤着了一根狐毛，我也是要心疼的，你今日就把它带回去吧。”


    素月轻笑一声，挠着小白的下巴逗弄它。“说得也是，它也离开我身边许久了，晚上没了它作伴，的确还挺寂寞的。”


    啧！司徒邈撇撇嘴角，心中有些不爽。京中大臣们最是擅长捕风捉影，这肃王殿下离京平叛，爱宠却出现在了秦家大小姐身边，不用想都知道朝中会传出些什么样的离谱流言。


    这夏玄锋，果然心机深沉。


    两人温馨的互动逗笑了三公主，抬眼又看见司徒邈脸上牙酸的表情，她没想到仙风道骨的国师大人私下里竟是这般性格。她含着哀愁的脸上重新绽起笑容，被长公主悲惨过往勾起的伤感之情也如烟云般散去了。


    罢了，往事已了，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的。


    况且，她微微垂眸，咬唇下定决心，死死攥着钱墨竹的手，抬头盯着夏玄锋的眼睛，语气艰涩中带着一丝期盼，“七皇弟，若是…若是你得承大统，能不能……将我作为使节派去西戎，让我……亲眼看一看姐姐……”


    他会答应吗？他会看在素月的面子上，许下这等影响两国邦交的承诺吗？他会怨我当初对他在京中的困境视而不见吗？


    心中的念头过于纷杂，三公主死死咬唇盯着夏玄锋，如同等待最终的判决一般，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可。”夏玄锋轻轻摇头。


    那斩钉截铁的两个字瞬间打碎了她的期望，她丧气地缩起肩头自嘲一笑。


    也是，自姐姐远走和亲以来，她深谙明哲保身之法，对朝中之事从来都漠不关心，夏玄锋以十三岁稚龄被父皇逼上战场之时，她不曾为他发过一言，十五岁再上战场之时，她亦是假作不知，甚至从未出城为他送行。


    如今，她又哪里来的脸面，求他为她派遣使团前往西戎？


    只希望他登基后能励精图治，还大夏一个海晏河清。这样，她就能放心抛下这公主身份，彻底归于乡野，与钱郎一起远去西戎，再见姐姐一面吧？


    “三皇姐，大夏与西戎已多年不曾有过联系，如今西戎国内部又局势不明，我怎么放心你一个弱女子作为使节远赴他国？”


    夏玄锋话音一转，三公主愣了一下，诧异地抬起头来。


    “如今我既然知道大皇姐在西戎尚还安好，那两国重建邦交之事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近期诸事繁忙，待我南下平叛归来，再着手组建使团先行为你探路可好？”


    “啊……？”三公主挤出一个气音，瞪圆了眼睛呆呆看着夏玄锋平静的脸庞。


    “他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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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啦！”钱墨竹凑近她耳边，那温柔的嗓音里含着浅笑。


    三公主对外的作态一向强势，像个色厉内茬的炸毛小猫一般，固执地装成一副高傲冷漠的模样，维持着自己作为嫡出公主的体面。


    钱墨竹也早就习惯了在外人面前配合她的演出，现在看见她惊呆到完全忘了维持形象的样子，心中却忍不住为她感到高兴。


    也许，她很快就不用再在意那些可笑的所谓体面，不用再仰人鼻息，被那老皇帝的精神重压控制得战战兢兢。


    “啊！”她轻呼一声，眼中泛起氤氲的水雾，如梦方醒般迅速抬手掩住脸颊，遮住了脸庞上雪崩般的愧疚与感激。许久，她放下手时，又全然恢复了淡然优雅的模样，只是唇上却留下了一枚鲜红的齿痕。


    “那我就先谢过皇弟了，提前祝七皇弟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她起身优雅地颔首示意，钱墨竹立刻心下了然，知道她这是心绪实在纷杂，需要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下。


    “小月儿，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你就派人来公主府找我！”他挥手告别，亦步亦趋地跟在三公主身后离开了包厢。


    “慢走。”两人异口同声，送走了自家长辈。


    还真是默契呢！司徒邈心中轻哼，‘啪’地一声放下手中茶杯。“前路已明，其余诸事各自思量，今日便先散了吧。”


    从宫中偷溜出来也有一阵子了，是时候该回去盯着那老皇帝的情况，他若是在不该死的时候死了，又得折腾出一堆麻烦事。


    眼不见为净，他率先起身，戴上斗笠大步离开酒楼。


    叶幽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二哥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到底是为什么呢？


    白芷柔的目光却在素月和夏玄锋之间来回转悠，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个人相处的态度，比起前几年在云庆县救灾时，似乎更是亲近了不少？


    看着夏玄锋给素月端茶倒水递点心的殷勤态度，再看看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杯子，她缓缓眨了眨眼。


    同样都是师妹，为什么她的待遇差了这么多！还是说，古代人对待救命恩人，就该是这种态度？


    这事儿，似乎，有哪里不对？


    “小月儿，我等会儿派人将小白最近喜欢的零嘴玩具都送到秦府可好？”夏玄锋凑在素月身边，往小白嘴里塞了一根肉干，用来掩饰自己暗戳戳私自换了称呼的心虚。


    听见素月亲近的人都这么叫她，他早就眼馋许久了。眼看马上就要离京，又是很久不能见到她，他忍不住想要稍稍试探一下，自己在她心中，到底处于怎样的地位。


    他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假借着喂肉干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却偷偷观察着素月的脸色。


    素月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称呼的变化，捏着小白的爪子下意识应了一声“好。”脸上却全然是思索的神色。


    “大师兄，使团出使西戎之时，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