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面对质……波本垂下眼。他拿出手机，若无其事地翻看起来。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通过另一个邮箱设定了一条定时邮件。


    这条定时邮件会在半小时后启动，将一条看似乱码的邮件，发送到自己的常用邮箱。


    情报组们窃窃交换着消息。连之前还在西川町遇见过的莉莱也匆匆来到了大厅之中，只是这次，她站在远处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靠近波本这边。


    渐渐的，大厅中的人数多了起来。时间也快要到了。


    大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波本转头望去，居然是朗姆和琴酒，两个人先后走进了大厅。


    琴酒走在前面，表情非常阴沉。他叼着一支香烟，烟头的火光明灭不定，显示着他不平稳的呼吸。


    几名行动组的代号成员跟在他后面，几个人全都是一身黑衣，看上去气势逼人。


    波本皱了皱眉。他敏锐地感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朗姆就跟在琴酒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脸上倒是多了些意气风发的意思，走路带风。


    琴酒一言不发地在前排坐下，伏特加也一脸严肃地跟过来，在琴酒旁边坐下。看上去，竟像是放弃了会议的主导权。


    朗姆看了一眼琴酒，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走到大厅的最前方坐下。


    整个大厅内骚动了片刻，各个成员纷纷找了位置坐下，又重新归于平静。


    服务生推着小车走进来，殷勤地为朗姆和琴酒送上茶水，然后向其他成员一一分发下去。


    朗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双阴鸷的眼睛像蛇一般扫视全场：“都来齐了吗？时间到了，让我们开始吧。”


    波本坐在大厅侧后方。他看看朗姆，又看看琴酒的侧脸，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跳动。


    “大家对‘格杀苏格兰’的任务都有所了解，”朗姆用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说：


    “这么多天以来，大家都为此付出了努力。昨天，苏格兰泄露了行踪。只是在行动组的围攻下，他仍然逃走了。”


    说到这里，朗姆用嘲讽的眼神扫视了一眼琴酒。


    卡尔瓦多斯在另一边的座位上挪动了一下身体，最后也没有开口。琴酒的背影纹丝不动，但他旁边的伏特加好像想要站起来，只是被按住了。


    朗姆收回视线，接着说道：“但他不自量力地留下消息，说我们的证据是伪造的，要求和我当面对质。”


    说到这里，朗姆从鼻子里发出不屑地哼声，拍了拍手掌：“不愧是前行动组代号成员，真是胆大包天。证据……他想要对质，那我们就去会会他。”


    朗姆一挥手，一名秘书模样的年轻女性走上前来，操作了一番。接着，大厅前方的大屏幕被点亮了，显示出一张地图。


    波本认得出，这是西川町边缘的一个区域。而苏格兰的落脚点……就在这附近。


    朗姆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屏幕中央的一块灰色的区域上：


    “今天下午4点，我们将在这里，和那只老鼠会面。行动组的同僚们也会加入我们的行动，这次，我们一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朗姆的手掌拍在屏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同时，大厅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咔、咔、咔。


    琴酒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他的伯|莱|塔，此时正垂着眼，一枚一枚将子弹压入弹匣。


    波本的心脏也随着那规律的声音一下下缩紧。他终于意识到，之前令他隐隐感到不安的违和感来自于哪里了。


    琴酒的态度已经变了。


    到昨天为止，行动组的态度还是无可无不可的观望。但今天，行动组已经明确参与由朗姆主导的行动。


    而琴酒阴沉的表情，和在会议上操作武器的行为，已经显示出，他打算开始杀人了。


    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琴酒一开始的质疑，转变为此时的杀意？


    波本的视线移动到朗姆的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看上去格外刺眼。


    朗姆一定是拿出了更坚实的证据，足以令琴酒彻底相信苏格兰……真的是老鼠。


    之前波本和苏格兰都判断，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情报组确实是个很麻烦的对手，他们的追杀给苏格兰造成了一些困扰，但也还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


    但，如果有行动组的参与……尤其是，如果有琴酒的参与……


    咔咔声停住了，接着就是将弹匣推入枪内的一声“咔嗒”闷响。冰冷的金属声如同琴酒的杀意，在大厅内流淌。


    琴酒将嘴里的香烟在烟灰缸内按灭，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地图，哼了一声。


    他说：“只要你的人别拖后腿。”


    这时候，波本的手机发出了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震动声。在这安静的大厅内，这道震动声其实并不突出，但是朗姆依然迅速投来一道阴沉的目光。


    波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着神色一凛。


    顶着朗姆的目光，波本上前，压低声音说：“朗姆大人，我在西川町的线人发来了消息，可能与这次的任务有关。请允许我处理一下。”


    朗姆眯眼点了点头。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布置任务：


    “会面地点是藤原木材加工厂。库拉索，你跟我一起进入建筑内；卡尔瓦多斯，你带一队行动组的人在建筑内埋伏……”


    波本快速转身，隐入大厅侧面的阴影内。他背对人群，快速打开最新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看上去是一串乱码。他看似计算了片刻，然后就打开了一个邮箱登录的页面，输入了一串用户名和密码。


    但是很快页面就返回了“密码错误”的信息。


    第一次，波本心想。但是表面上，他只是微感诧异地皱眉，再次试图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依然错误。


    第二次。


    这时候琴酒开始发言，根据地图信息，圈出了几个候选的狙击点，分配给了莱伊和科恩。


    朗姆和琴酒虽然有些不对付，但是他们还是有着多次互相合作的经验，讨论起来，竟然非常和谐。


    言语的间隙，朗姆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波本的方向。波本只感到那目光如冰凌一般从他的脊背上刮过，冰冷刺骨。


    波本微微侧身，不经意地倾斜着手机的屏幕。这么远的距离，实际上朗姆也不可能看清屏幕上细密的字迹是什么内容。


    波本快速输入字符，似乎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连续三次输入错误密码之后，页面终于弹出窗口：“请输入密码保护问题：您的童年好友的名字是？”


    有那么一瞬间，波本感到浑身一僵。


    这样的邮箱，会在注册时就让用户填写多个密保问题。在登录者连续三次输入了错误的密码时，系统会随机选择一个问题，让登录者回答。


    但是此时，在这样的场景下，偏偏随机到了这个问题……简直有种令人战栗的可怖。


    表面上，波本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没有填写任何内容，直接关闭了页面。


    接着，波本又退回到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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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的乱码邮件，快速拆解片刻，重新登入邮箱。


    这次再也没有出问题，一次就通过了密码验证。


    邮箱内容也是乱码般的文字。他快速拆解片刻，终于“解读”出了情报的内容。


    在朗姆和琴酒安排好一队人之后，波本恰到好处地走过去，接上了朗姆的话：


    “朗姆大人，我的线人说，昨天他见到了苏格兰与人交手，随后他跟着苏格兰找到了他的落脚点。但是现在，这个落脚点似乎已经被放弃。不过苏格兰最后的行动轨迹，确实是朝着藤原木材加工厂移动。”


    朗姆的眼中锐光一闪：“看来这只小老鼠……真的非常警惕呢。不过没关系，今天下午，我们还是会见到他的。”


    波本点点头，退回自己原本的座位，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咽下肚中，将他狂跳的心脏平息了些许。


    他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攥着手机，手指都发白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口袋中，顺便在口袋中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朗姆并没有起疑。但实际上，波本最后登入的邮箱里并没有什么新的情报，那些乱码，也不过只是真正的乱码而已。


    波本就是赌朗姆不会中断会议去亲眼查看波本的邮箱，确认是不是真的收到了什么情报。


    他赌赢了。


    大厅前方，会议正在继续。等情报组和行动组关于具体战术、狙击点位安排、追击路线、撤退路线的讨论全部结束，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一小时。


    朗姆看了看手表，拍了拍手，将大厅内的讨论声音压制下来。


    他向众人宣布：“还有大约1小时30分，就是会面时间。车辆已经在外面待命，所有人现在出发。上车前把私人手机交到后勤组，统一使用后勤组的通讯器。任务结束前，禁止私自联系外界。”


    琴酒站起来，冷冷的目光极有压迫力地扫视全场：“有谁还没准备好，后勤组就在隔壁。十分钟内上车。”


    与会人员杂乱地起身。波本混在人群中向外走去，看上去毫无异常。


    在他穿过大门时，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


    “你的消息，来得很及时。”


    波本的脚步停顿了片刻。他循声看去，是一身黑衣的莱伊，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状似随意地说道。


    “情报组的消息，向来及时。”波本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莱伊没有吭声，只是从嘴角取下香烟，目送着波本离开。


    那鹰隼一般的目光钉在波本背后，令他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只有波本自己知道，在登入邮箱等一系列操作的那几分钟里，他的心跳声嘈杂得，让他快要听不清朗姆布置任务方案的声音。


    一开始的邮件，实际上并不是来自于什么线人。那只是他在会议开始前为自己设置的定时邮件。


    而后续，他试图登录另一个邮箱时，反复输入错误的密码，才是他需要发送的消息。


    陌生用户用错误的密码尝试登录邮箱，会向邮箱绑定的手机号码发送风险提示。而那个号码，就属于现在的苏格兰。


    而在西川町的某条小巷中，苏格兰点亮了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秘密邮箱的运营商发来的安全风险提示。


    他的蓝色的眸子倒映着屏幕上的亮光：三次输入错误密码，和空白的密保问题回答。


    这是波本在无法传达更多信息时，所能传达的最高警示信息。


    而此时，危险的最大可能性……


    看来，下午的对质，是不能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