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给两个女同事安排好护花使者，又盯着剩下的人分别坐上出租车，这才回过头来找林舒雨。


    她正乖乖坐在椅子上等，不知道又发着什么呆，被段晓辉吓唬一顿后，脸颊就一直通红，到现在还没有褪色。


    远远看过去，女孩黑色发丝别在耳后，雪白脖颈线条优美，白色连衣裙摆随风飞扬，干净得像是枝头的雪，山谷的兰，这嘈杂的酒肉烟火也丝毫沾染不到她。


    沈行舟呆站在原地看她，心跳竟然就这么原地起飞。


    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一向铁血冷静，鲜少有柔情时刻，哪怕是面对形形色色的受害者，也从来是理智占据上风，因为寻找正义从来不靠情感，而靠证据。


    所以为什么呢？他的理智仍在作祟，企图分析自己为何会一步步动心至此。


    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先后两次都出现在他最感性的时刻？第一次在他初出茅庐之际，这一次在他深陷泥潭之时。


    突然想起田昊说的话：【我不觉得沈行舟有你想得那么好，你要相信自己，你值得比他更好的人。】


    田昊说得对，但这个女孩对自己却好像特别坚定，明明脆弱又胆怯，但唯独在喜欢自己这件事上，不犹豫不遮掩，孤注一掷，一腔热血。


    这直白而滚烫的心意让沈行舟不知所措，既想要回应，又战战兢兢，对她的心动夹杂着犹豫不决。


    撕裂的状态，让他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他们的关系。


    可是，心动却是实实在在的，骗不了自己，沈行舟缓缓走过去，在她身旁半蹲下，视线正好对上她的眼睛，然后看到那玻璃一样透明的瞳孔里刹那间点满星辰。


    有几个男人能有这份殊荣？他沈行舟又何德何能被这样夺目的光芒照耀。心里软成一片棉花，理智全部作废，只温柔地对她说：“走吧，小雨，我们回家了。”


    夏风也沉醉，林舒雨感觉今晚的风热乎乎的，和她脸上的热度碰撞在一起，几乎要要擦出火星。


    沈行舟蹲在跟前仰着脸看她，一张俊脸扬起温柔的嘴角，让她心跳又猛地加快，整个人进入红温状态，抬眼朝周边扫视一圈，一片朦胧。


    再低头看沈刑警，在这天然滤镜下，眉目清朗，像是画中人。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两片薄唇在翻动，眼神像化开的糖，扯着糖丝儿。


    茫然地看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在林舒雨脑中闪过，我想吻他。


    随后这个念头就挥之不去地在脑中盘旋，发出嗡嗡的声波，眼中雾里看花，亦幻亦真。


    “……”


    在沈行舟说了两次回家都未得到回应之后，他终于发现林舒雨醉了，刚才还梗着脖子说自己能喝的人，现在跟傻了一样，红着眼眶咬着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太过赤裸，尽管不敢相信，但沈行舟还是循着轨迹发现，那视线稳稳落在自己的唇上。


    沈行舟有点儿慌，知道这姑娘耿直，可没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形，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小雨？我们回家好不好？”


    终于，给了反应，她乖乖点了点头站起身，沈行舟刚要松口气，就看她迈出一个趔趄。


    没办法，只好握着她的手腕牵着走，边走边扭头问她，“难受吗？”


    “晕…”林舒雨嘟着嘴，一脸憨态，是平时不曾见过的撒娇模样。


    “哦，知道晕了，不让喝非要喝，以后休想再喝一滴酒。”沈行舟温柔地训斥，手指忍不住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女孩像一只柔顺的小猫，温软地跟在他身旁。


    从路边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多喝点水解酒，等你酒气散了再送你回去。”


    林舒雨顺从地接过水，脸颊一鼓一鼓地喝完了一整瓶。


    沈行舟开始愁，哪能让她这个样子一个人回家呢？


    进了小区，周遭安静下来，耳边都是林舒雨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在酒精作用下的急促喘息。


    怕她走不稳，扣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结果手腕开始扭动，还以为是握得太紧弄疼了她，下意识松开，下一秒被她十指交叉扣住。


    “……”


    两个人都手心滚烫，汗津津裹在一起很黏腻，沈行舟五指无助地张开，却又在那柔软糯湿中，心口泛起了酥麻的滋味。


    到了楼下，沈行舟停下脚步面向林舒雨观察，虽然手不老实，还紧紧缠着自己的，但整体上还是很乖，喝完酒除了有些呆并不多话。


    “小雨，现在还晕吗？”


    她晃了晃脑袋确认了一番，“好像晕，又好像不晕。”


    沈行舟皱了皱眉，面露担忧，“那我们去花坛那里坐一会儿，等会再上去。”


    刚要转身却又被她拉住，“嗯？怎么了？”


    只见林舒雨面向他走近一步，扬起脸看他，红着眼眶像是有一肚子委屈。


    沈行舟不知她怎么了，语气有些慌张，“是哪里不舒服吗？想吐吗？”


    林舒雨缓缓摇了摇头，又撇了撇嘴，语气湿润地嘟囔，“行舟哥哥，可不可以亲一下。”


    “……”


    沈行舟的脑子“轰”得一声炸了，心里一阵狂跳，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人醉了酒后勇气简直翻倍，看到沈行舟没吭声，她踮起脚就要亲上来，只可惜个头够不上。


    沈行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被女孩强吻，他慌忙按住她，“小雨，你醉了。”


    力度没控制好，林舒雨被按回去时身形晃荡了一下，沈行舟又慌了，“对…对不起，我…”


    “那抱抱也行，”林舒雨像是愈挫愈勇，昂起脸，又叫了一声，“行舟哥哥，可以吗？”


    “小雨，你喝醉了，等你明天醒了再说好不好？”


    沈行舟正人君子惯了，打死他也做不出趁人之危、顺手牵羊的事，只能好言哄着，可眼前的人现在简直轻不得重不得，他直急出一身汗，心里怒骂段晓辉，心道，等我回去看我不弄死他。


    可是当下的事情算是解决不了了，因为小猫怒了，仿佛牙尖嘴利糊了一脸，叫嚷道，“不好！不行！就要现在！”


    然后不由分说环抱着沈行舟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


    沈行舟身体僵直，大气不敢出，两手无处安放，任她抱着。


    好在她还挺乖，只是安静地抱着，时间久了，沈行舟还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小雨？”


    “嗯…”


    她嘴巴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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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沈行舟身上，声音模模糊糊，可能是累了，手劲儿也松下来，沈行舟趁机把她拉到花坛上坐下，自己坐她身边让她靠着。


    总算解放了他僵直的身体，沈行舟呼出一口气。


    月光静静撒在两人身上，还记得上次也是这样的晚上，沈行舟听到她的表白，现在回想，心情也是现在这样，又甜又慌。心里嗤笑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在慌什么？


    听见林舒雨的呼吸开始平缓下来，扭头看看，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问她，“小雨，有没有哪个亲戚住在附近，你这样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没有亲戚了。”


    她声音软软糯糯，又飘飘忽忽，像是没根又没魂，脑袋倚着沈行舟肩膀，双手把他胳膊缠得紧紧的。


    心里一酸，沈行舟侧过脸把唇轻轻印在她头发上，“那好闺蜜呢？”


    “好闺蜜？”她伸出手，娇憨地掰手指，“大姐雯文，二姐沈菲菲，三姐王颖。”


    “那你电话她们，看看谁有空过来。”沈行舟从她包里翻出手机递给她。


    林舒雨接过手机，手指有点抖，半天才解开锁，自言自语，“让我想想谁最近，好像是王颖，她住上海。”


    “……”沈行舟哭笑不得，从她手机拿回手机，“没有在本地的吗？”


    她像是鼻子发痒，埋在他胳膊上磨蹭了几下，答非所问，“她们是我的大学室友，是最爱我的人。”


    “嗯，”沈行舟低笑，轻闻她的发香，“我的小雨那么好，身边的人肯定都爱她。”


    她仰起脸，“那你也会爱我吗？”


    沈行舟垂眸看她，脸上的红晕散了，变得惨白，想来今晚是真的喝多了。


    那眼睛水汪汪一片，沈行舟觉得自己有种快要溺水的窒息感，眼神往下落在她的唇上，喝过酒的唇色尤其深，沈行舟的喉咙重重翻滚了两下。


    不敢再看，他理智尚存，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


    等不到回应的林舒雨叹息一声，重新倚靠回去，“可是，行舟哥哥，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你就算不喜欢我，我也没法控制我自己。”


    “喜欢，小雨，我也喜欢你。”


    沈行舟没说过这样的话，一时间觉得声音都不像自己的。


    但是别无选择，理智和情感都没有给他其他的答案，只有这一个。


    竟然有点希望自己也能醉狠一些，可以借酒装疯不管不顾，不像现在，没有合理的幌子。


    林舒雨憨憨地笑了，忽然欠起身，在沈行舟的唇角迅速印了一个吻。


    吻完以后，又像得了便宜的小猫，餍足得咂摸一下嘴，脑袋继续贴回他的胳膊。


    沈行舟脸陡然红了，心里“砰”得一声崩了一个礼炮，姹紫嫣红的彩带纷纷扬扬，喜庆又凌乱。


    嘴角还有残留一抹香甜的湿气，是她吻得太快，他只是躲不开，沈行舟这样对自己说。


    他恍恍惚惚、魂不守舍，坐得像一根木桩，但心里有只疯狂的兔子，在上蹿下跳。


    身边的人却安稳下来，呼吸慢慢绵长，绞着他胳膊的手臂也渐渐松垮，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沈行舟第一次对自己的自制力产生怀疑，不敢单独送她回家，只好选择求助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