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闪电

作品:《我的英雄

    翌日清晨,天空有些灰蒙,似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上班路上,林舒雨坐在电动车后座,手里捧着警犬考核大纲,口中不时念念有词。


    “林舒雨,”沈行舟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深呼吸,别紧张。”


    “我这不叫紧张。”林舒雨一边嘴硬,一边长长舒出一口气,她把资料垫在沈行舟背后,脑袋靠在上面,“考前突击是一种救命稻草心态,我是在寻求控制感。”


    前方的人在低笑,“对,是我冒昧了,我的林老师怎么会紧张?”


    你的?怎么就变成你的了?林舒雨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随即嘟囔一句,“还不是因为你们警犬基地的专家们太严苛。”


    学校到了,沈行舟把车停放好,在林舒雨面前微微躬身,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眉眼一弯,“嗯,都怪他们,找个机会我替你好好收拾他们。”


    林舒雨“噗嗤”一声笑了,最近沈刑警这摸头杀技能,真是使得越来越自然。


    两人并肩向校内走去。


    刚才还有些灰白的天空,此刻布满阴霾,一团团墨黑的乌云遮住天光,让人恍惚有种已经傍晚的时间错觉。


    沈行舟低沉声音幽幽传来,语气像这暗淡的天气,“现在才发觉,原来培养一条警犬这么不容易。”


    林舒雨仰头看他的侧脸,是一副面色沉沉,心事重重的样子。


    许是感受到了林舒雨的目光,他也侧过脸垂眸,眼睛里挤出一点笑意,“所以,我们林老师真棒!”


    看出他有些强颜欢笑,林舒雨没接话,只是轻轻觑他一眼。


    半晌,身边的人迟疑开口,“今天闪电会来学校。”


    林舒雨心里一声咯噔,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一刹那,自己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更何况是他呢?


    林舒雨仰头看天,这天气也真是,偏偏这个时候,弄出这么沉闷的氛围。


    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没事的,要相信林老师是真的很棒,而且她的同僚们也都非常厉害。”


    沈行舟低头看了她半晌,用有些逗趣的口吻缓缓道,“林老师,你真的让我好有安全感哦。”


    林舒雨浅浅一笑,只当他是玩笑,毕竟安全感这种东西,从来只有沈刑警能给别人,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会议室里。


    警犬基地的专家们坐在第一排,田昊在台上介绍警犬幼犬两周以来的医食住训等整体情况。


    今天的考核也将按照这几个板块依次进行,每个板块由学校不同的人员负责对接,林舒雨只对接训练部分。


    散会后,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走到林舒雨面前,率先招呼,“林老师好啊。”


    林舒雨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警犬基地的医生汪宇,上次一起吃过饭之后,还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忙起身,“汪医生好,您也来参加考核吗?”


    汪宇看了看她身边的沈行舟,也没打招呼,只是冲他抬抬下巴促狭一笑,就继续转向林舒雨,“我只是看一下你们学校的医疗情况,你那块太专业我可考核不了。”


    沈行舟不满地“嘁”了一声,“当我不存在吗?”


    “有美女在,谁搭理你啊。”汪宇嗤笑,又收起了一点笑意,“闪电安置好了,过会儿我带你先去看。”


    沈行舟微微点头。


    林舒雨刚想搭腔,田昊就招呼她去训练场准备,没办法只好对沈行舟匆忙说一句,“等我忙完,我就去找你。”


    “嗯,快去吧,考满分啊林老师。”沈行舟嘴角依然噙着笑,手抬了一下却又顿在半空中,最后笑着收回了。


    林舒雨看着那只在空中犹豫的手,嘴角上扬,冲他笑了一眼,转身跑开。


    “啧啧…”林舒雨走后,汪宇在一旁头直摇,“这一大早的就给我塞了一嘴狗粮,活活把我给吃撑了。”


    沈行舟没接话,直到林舒雨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后,才淡淡说了一句,“走吧,去看看那只傻大个。”


    闪电刚受伤的时候,沈行舟去警犬基地看望过。


    当时,隔着抢救室的玻璃门,却依然可见它整个身体惨不忍睹。


    外在的开放伤、烧伤已然触目惊心,更不用提还有看不见的全身骨折、多处内脏伤。那时候汪宇告诉他,要做最坏的打算,不一定能救回来。


    没想到闪电最终还是撑了过来,可它的主人万倾却永远陷在深巷里,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万倾那天的样子,沈行舟至今不敢去想。他听到爆炸声,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但眼前的人已无处下手。


    救护车到了以后,好几个医生蹲伏在万倾身边忙作一团,注射、电击……沈行舟浑身跟着颤动,好像那一下下全都砸在了他身上。


    那些伤口惨不忍睹,但他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像执行一场追捕,生怕一个眨眼,有什么就会消失。


    直到忙乱的医生们一个个停了下来,垂下脑袋,沈行舟猛地抓起一个年轻医生的衣领,红着眼咆哮,问他为什么不继续,“人命关天,你不懂吗?”


    他的声音震荡在小巷上空,但怎么也对抗不了那爆炸声,只让人觉得讽刺,任你再怎么大声,也叫不回自己的好兄弟。


    那个爱笑的年轻人,前几天说他看上了一个女孩,沈行舟还笑话他是铁树开了花。可突然间,鲜活的人就躺进了阴暗,铁骨铮铮的英雄也只是一具再没生命的躯体。


    沈行舟不敢揭开白布看他最后一眼,他选择去看望闪电。


    去的那天,闪电即将要手术,打了麻药,躺在冰冷铁床上一动不动。当时的他莫名有些愤怒,“至少你还有心跳,一定要活下去,他都没有的机会,你怎么能浪费?”


    活下去至少还是个英雄,怎么也比那虚无缥缈的英灵要好吧。


    可是今天,在犬舍里再看到闪电时,他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英雄的话来。


    学校给闪电单独安排了一处房间,他的窝安放在房间靠里,远离窗户的位置,是一个半人高的木屋,木屋外围着铁栏杆,仅开了一处小窗用于投放食物。


    没看见闪电,它躲在木屋里不出来。


    沈行舟皱着眉头晃了一下铁栅栏,这怎么像是蹲监狱一样?


    汪宇看到他的表情,叹一口气,“没办法,闪电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有时会突然狂躁,有攻击性行为。”


    会吗?沈行舟觉得难以置信,他蹲下身子,朝木屋唤了一声,“闪电,还记得我吗?”


    木屋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很难相信有那样一只大型犬正无声无息地蜷缩在那黑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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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吧,刚到新地方它还不适应。”汪宇端来板凳放在较远的地方,拉沈行舟过去坐下,“一上午没进食喝水,估计待会儿就会出来的,你离太近,它不敢出来。”


    “不敢?”沈行舟苦涩地笑了一声,“它还有胆小的时候?”


    “可不是么,现在胆子特别小,怕生人,怕响声,还怕亮光。”汪宇似有些无措,埋下头用脚撵着地上的一粒石子,“每天也不活动,大部分时候就躲在窝里,你待会看到就知道了。”


    沈行舟只觉得荒诞,汪宇口中的那个压根不可能是闪电,那只狗除了工作时服从冷静,其余时候都是满地打滚的个性,怎么可能完全变了呢。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静坐在那里,沈行舟反复搓着手指关节,眼神时不时扫向木屋那扇黑黢黢的洞门。


    犬舍没有开灯,仅有的一扇窗户又很窄小,在这阴沉天气下,只透进一些微光,让整个房间充满黯淡的灰,金属牢笼里,那静默的木屋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坟冢。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噼啪砸在窗棱上,湿气裹挟着动物身上的腥气涌进鼻腔,这才让人意识到“坟冢”里真的有一只动物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终于有了一丝丝摩挲声,沈行舟下意识想起身去看,却被汪宇拉住,他手指放在嘴上,做出噤声的动作。


    沈行舟坐了回去,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那里探出了一团黑影,动作很慢,探出来又缩回去,反复了几次,最终才踉跄着出来。


    尽管有了预期,沈行舟还是不敢相信,这竟然是闪电?


    那只狗瘦到脱相,没有宽厚的肌肉,只有肩背高高耸起的两扇胛骨。从背到腹部大约占躯干二分之一的区域没有皮毛,裸露着苍白一片,是烫伤和手术后留下的疙瘩状疤痕。


    它走路缓慢而没有节奏,后腿像是无法着力,仅仅是从木屋到饭盆不足一米的距离,也走得极为艰难。


    好不容易凑到饭盆那里,只是舔了几口水,叼起一块食物,咀嚼两下却又吐出来。


    沈行舟缓缓起身,轻声问它。“闪电,为什么不吃?”


    他的声音极轻,但闪电还是身体一颤,缩了缩脑袋,良久才缓缓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沈行舟。


    这才发现,它的其中一只眼球灰蒙蒙一片,已经没了光。


    沈行舟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暗流涌了上来,不敢再看,就像不敢掀开万倾的白布一样,他跌回了靠椅,而闪电也一瘸一拐地回了“坟冢”,没再出来。


    耳边响起汪宇的声音,“爆炸的时候,闪电呼吸道被灼伤,后来虽然痊愈了,但一直拒绝进食,现在稍好一点,但每天也只吃一点能维持基本生命的食物。”


    “行舟,说实话,我不知道闪电还能不能治好,它现在这样好像也是慢慢等死的状态……”


    后来,汪宇还说了很多关于闪电的状况,可是沈行舟渐渐有些恍惚,很多话飘在耳边,他的意识却捕捉不了,也不记得汪宇最后是什么时候走的。


    沈行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渐渐没了力气,于是缓缓弓下了腰,将脸深埋进手掌。


    他想,自己是不是错了?还是不要留下来当个英雄了吧,这样用尽力气活下去,真的太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