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姐，听说你受伤，我真是寝食难安啊！”沈柏衍蹙着眉表演，手下极有眼色地将他推到纪澜的病床前。


    纪澜靠在床头，随手将他的果篮从那捧花前推开：“是听说我没死，夜不能寐吧。”


    她语气平淡，似乎对面的人连被嘲讽都不配。


    沈柏衍却突然笑了起来，回头望了他的手下一眼，将手上的珠串捻得吱吱作响：“我怎么说的来着？全世界，最招我喜欢的女人就是纪小姐！”


    纪澜充耳不闻，看着他大背头前挑出的那缕头发，十分讨厌。


    “沈柏衍，我要见林菲菲一面。”不是请求，是给出自己的条件。他能拖着一条伤腿来京叶，所备交易的分量，可见一斑。


    “人不在我手上，不过……”沈柏衍收敛起笑容，隼似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眸。


    还没说完，门口的几个护卫便开始闷声呜咽。


    他咬了一下牙，额前的那缕头发颤了一下。视线落在纪澜身上，手却恶狠狠地指向声源：“没学过规矩吗？不要在我思考的时候，打！扰！我！”


    “那你最好在招人的时候写清楚：哑巴优先！”顾北调侃了一句。


    沈柏衍回头，看着趴了满地的手下，与靠在一边双手抱胸的顾北，脸色铁青。


    但仅仅一瞬，他便咧出了一个笑容：“顾老板，好久不见。”


    顾北走过来，不声不响地将沈柏衍的轮椅挤开，坐在了纪澜的床边。


    “别提这事，城区燃放烟花爆竹庆祝，违反法律法规。”他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将买回来的热牛奶开盖，插好吸管喂到纪澜嘴边。


    沈柏衍被他这话气得七窍生烟，偏自己此时行动不便，便只好压着火，卯足了劲用手将面壁的轮椅调转过来。


    顾北瞅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钢镚丢过去，简短评价：“好活当赏，身残志坚。”


    生性冷如纪澜，听到这话也没忍住喷了半口奶出来。


    她发现了，顾北是那种吃了顿饱的，就将尾巴翘到天上的男人。


    心情一好，攻击力简直强得没边。


    “姑奶奶，撒了撒了。”顾北立即抽纸，在她勾起的嘴角左左右右擦了两遍。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各自抿了一下嘴。


    沈柏衍在话头上讨不到便宜，捏起那个钢镚，在指尖来回摆弄。三秒后，他掏出手机，远远地向纪澜展示了一张照片：“纪小姐，我的车，就在下面。”


    照片算不上高清，但能看出是一个人正在接受某种手术。面部被浅蓝色的无菌布遮着，腹腔敞开，自动拉钩上血肉模糊。但肚脐靠上的位置，有个呆萌的兔头纹身。


    是林菲菲！


    纪澜瞬时抓皱了床单，杀意从眼中渗出。


    “愿请同行，诚邀赏脸。”沈柏衍耸了耸肩，恰逢楼下久候的小眼镜，带着余下的人上来。


    顾北察觉了纪澜的情绪变化，回头时却只看到了沈柏衍那一脸欠揍的伪笑。


    “你不会觉得就凭这些货，就能从我手里把人绑走吧。”顾北当他威胁耍横，站起身，极具威慑力地俯身，盯上了沈柏衍的脖颈。


    他的动脉跳动，比常人慢两分，真是报应。


    “顾老板真会开玩笑。”沈柏衍捏起那个钢镚在他眼前晃了晃，而后揣进兜里，喜笑颜开，“我们沈家遵纪守法，怎么可能干出绑架这种事呢？何况，能创造经济价值的，无论大小，都是沈某的朋友。”


    顾北面色不善，距离相当，小眼镜紧张地喊了一句：“老板！”


    沈柏衍抬手，示意闭嘴。而后，他迎着顾北的视线，忽而极正经地低语：“你的眼光还真是该死的好，只是可惜了……”


    顾北眸色一沉，沈柏衍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偏头越过顾北，冲纪澜招呼：“纪小姐，我在楼下等你，有空劳烦好好劝劝顾老板，年纪轻轻的火气这么大，伤肾啊！”


    说罢，小眼镜上前，从顾北手中推走了沈柏衍。


    人群撤去，顾北在纪澜床头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转身便替她收拾起了私人物品。


    “塞来昔布，一日两次，餐后服用；骨化三醇，一日一次，随餐服用。记住了？”整理结束，他拿着两个药剂瓶，在她眼前摇了一下。


    “顾北……”纪澜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叫了他的名字。


    顾北点了一下头，而后严肃地说：“记住了？重复一次我听听。”


    屋子里又沉默了半晌，顾北摇了摇头，从置物柜上找了支大头笔，将来服药频率与时间写在了药剂瓶表面。


    正要转身替她装进背包，纪澜起身，一把抱住了他。


    “真小气。”耳鬓厮磨，语气撩人，“看来咱们顾老板，也不是哪里都大嘛。”


    坐着说了半晌话，她的这个拥抱，触感微凉。


    “滚滚滚！一会儿再拿上你冷冻的死人头，找姓沈那孙子玩去。”顾北嘴上驱赶她，心中预感不祥，双手环绕，将她搂得只剩呼吸的间隙。


    避开了伤口，纪澜还是蹙了一下眉头：“顾老板，屁股，痛。”


    “我没抱你屁股。”他嘴上冷漠，还是松了松手，心软地侧头检查自己的动作。


    纪澜抓住时机，从他双臂间抽出自己的手，但转瞬，便水蛇般缠在了顾北脖子上。


    “疼到屁股了。”她故意逗他，像一只藏起利爪的猫。


    顾北盯着她看了几秒。


    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两个小时前，她坐在自己身上的画面，心里一阵后悔。


    自己就该像个杀千刀的坏德行男人一样，凭着自己的瘾将她玩坏，然后永远绑在身边。


    许久，他叹了口气，躬下身子对纪澜说：“你想做什么，我拦不住，但纪澜，让我成为你的后手。”


    他想看着她的眼睛，听一个答复，但刚直起身两寸，纪澜便一把按住了他的脊背。


    十五分钟后，纪澜一个人下了楼。


    医院门口，沈家的车停了一溜。


    “纪小姐，这边请。”小眼镜站在一辆开着后门的黑车前，伸手指引。


    纪澜四处扫了一遍，目光锁定头车：“我要坐那辆。”


    “那是老板……”小眼睛不放心，出言阻拦。


    纪澜没空理他，大踏步走去，自己拉开了车门。


    沈柏衍坐在后座，乍然见到纪澜，楞了一瞬。


    “我不是全世界最招你喜欢的女人吗？怎么？沈家有不争宠上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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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良祖训？”纪澜单手搭在车门上，没有暧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你爹来了’的气势。


    “荣幸之至。”沈柏衍立即作出反应，挪了两寸，抬眉邀请。


    纪澜半只脚刚抬上车，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纪姐！”


    她扭头，见Lux正站在医院门口冲她挥手。


    “稍等。”纪澜留下两个字，往回走了几步。


    Lux踮脚瞅了瞅沈家的车队，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放心：“纪姐，那些人是……”


    “不重要。”纪澜简要回答，看出了她有话说。


    Lux没再追问，而是想起来意，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小枫伤口发炎了，还是只能躺着，他让我帮他谢谢你，我们之后……应该不会再玩这种东西了。”


    她边说边滑着屏幕，纪澜没有催促，回答说：“懂得惜命，好事，祝他早日康复。”


    Lux没作声，迟钝地沉默了几秒，突然兴奋地说：“对对对，就是这个。”


    她将翻到的一张自拍照递给纪澜看，墨镜红唇，颈带铆钉。


    “很酷。”纪澜简要评价，略感荒谬。


    Lux立即摇头，伸出手，指了一下左侧背景中，一个只露出半边脸的男人：“是他，纪姐，我让你看的人是他。”


    纪澜眼眸下移，复看了一眼。


    男人五十岁上下，英气有型，只是那双眼睛……是冒充顾北又跳江逃走的那个人！


    纪澜心中一惊，脸上却不露声色。


    Lux毫无察觉，继续说：“那天在洞里，我听到你说什么失踪的林……”


    “林菲菲。”


    “没错！林菲菲！是你朋友吗？”


    纪澜点头，随即问：“你认识她？”


    Lux如实相告：“不认识，但当时，这个男人跟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还问了她的名字，特别奇怪。”


    搭讪本是平常交际手段，纪澜皱眉追问：“怎么个奇怪法？”


    “他们具体说什么我没听清，当时我在那里逛街，没留神。奇怪的是，他们走了之后不久，店里又来了一个人。又疯又凶，而且像是一早就在哪里盯着似地，一上来就逼问店老板你朋友和这个男人的事情，之后还边笑边抖，很渗人。”


    Lux缩了一下脖颈，仿佛现在那个声音还在自己耳中：“哦！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后面又回来了一次，不过那个时候，打听他们的人已经走了。我看之前那家伙像有神经病，还提醒了他一句，他知道后，慌里慌张地就出去了。”


    果然不止一拨人……纪澜垂眸，思忖着其中的关联。


    Lux抿了一下嘴唇：“纪姐，那时候咱俩不认识，也没能顾着你朋友。现在跟你说这些，是不是没用……”


    “有用，谢谢你。”纪澜回过神，拍了拍Lux的肩。


    “那我把这张照片传给你吧，也算个线索。”


    纪澜说“好”，掏出手机操作。


    这边的隔空投送刚完成，那边沈柏衍便探出车窗，卖弄殷勤：“纪小姐，咱们该走了。”


    仅一眼，Lux便缩了一下身子，惊惧地压嗓提醒：“纪姐，是他，我说的那个精神病，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