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吃醋了，纪小姐交友如此广，俊男靓女……何年何月才能轮到我啊。”


    车子刚发动，沈柏衍便自顾自地感叹。


    纪澜盯着他看了两秒，暮色入窗，那张看似斯文的脸，透着一股阴湿味。


    他叹了口气，从车载矮柜中自顾自地取出一壶茶、两个做工考究的紫砂杯：“酒淬普洱，人生何处不相逢。”


    斟茶、递杯……


    纪澜直接无视，转身拉起了背包拉链。


    前座副驾上的小眼镜即刻警觉，沉着眸子，摸向口袋侧边。


    沈柏衍有恃无恐：“真热情，这是给我准备了礼物？受宠若……”


    话音未落，一个挂着冰霜的头颅，血淋淋地扣在了他面前。


    时刻戒备的小眼镜吓得一激灵，纪澜随手拉下了前后座之间的遮挡帘。


    人眼与尸眼相对，沈柏衍手中的紫砂杯，淌出半盏茶水。


    “你要我找的人，我带来了。”纪澜抬了抬下巴，接过他手中的茶具，伸出窗外，倾杯洗净手上的余血。


    “哈……哈哈……”数秒后，沈柏衍捂嘴笑了起来。腕间乳白色珠串晃荡，仿佛嗑了什么兴奋剂一般。


    “你正常点，我小时候被狗咬过，害怕。”纪澜冷眼嘲他，可沈柏衍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颗头颅，迅速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手帕。


    瘦长的指骨垫着雪色的织物，一时间连纪澜都恍惚，哪一寸才是他的皮肤。


    “你带出来的？”他激动的像个孩子，“让你找这个老东西，不过是句玩笑话。”


    不等纪澜回答，“噗嗤”两声，沈柏衍将手指径直按进了那个头颅的眼中。


    一股凝胶状的淤血滋出，尚存的寒气连同腥味萦绕着帕子中的手指，他仰起头，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渍，爽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纪澜皱眉，在心里骂一句：‘还真是个神经病。’


    数秒后，沈柏衍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用大拇指辅撑住头颅的颌骨，将它拿了起来。


    “既然如此，纪小姐，我……我送你个礼物。”


    声音轻颤，极近愉悦。


    纪澜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他食指中指持续发力，生从那个头颅的正下方断口，挤出一块琥珀状的硬物。


    而后，他期待地向纪澜挑眉，神情亢奋：“没事的，这是好东西，不必害怕。”


    纪澜咽了一下口水，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巾，将落在矮柜顶上的东西包了起来。


    在指腹轻捻下，白纸迅速吸尽表面猩红的液体，露出那个东西的本来面目。


    与琥珀并不一致，它不是晶体，而是一个透着异样光泽的棕黑色石块。纪澜隔纸按了一下，硬度近似陶土。


    “其实可以不用手的，但是……我习惯了。”近旁，沈柏衍随手将那只头颅丢在了矮柜中，反折帕子，擦拭手指。


    他轻声细语，仿佛在安抚一只乳犬：“它好看吗？”


    “这是什么？”纪澜不解，在她的职业生涯中，没见过这样的矿物。


    “礼物！也是奖励！有用的人，应该给些甜头，所以……我只好割爱了。”他凑上来，车厢顶灯打在他的镜片上，闪着一丝寒光。


    纪澜无心与他废话，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坐同一辆车吗？”


    “你想干什么！”遮挡帘被冰冷的器械撩起，小眼镜瞄准纪澜警告道，“放开我老板！”


    纪澜撇了一眼，他们，竟然有枪。


    见纪澜不怵，沈柏衍更是满意。


    他伸手，将枪口连同小眼镜的头一齐推了回去，冲纪澜勾起一个笑：“知道，我带来的人太多了，你再能打你，双拳也难敌四脚。离我近一点，路上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好拿我当人质，挟天子令诸侯嘛。”


    纪澜轻蔑地“哼”了一声：“没那么麻烦，离得近，看你不爽的时候杀你能快点，节约时间、少受恶心。”


    沈柏衍乐得全身发抖，只是因为下巴捏在纪澜手中，喉管里只发出“嗬嗬”的笑声。


    “纪小姐，如果早几年遇到你，我一定不择手段娶你为妻。”他狭长的眼睛落在纪澜脸上，假意似真心。


    纪澜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两分，沈柏衍颌侧皮肉下陷，先前落在他脸颊上的血渍，开始向下流动。


    “好了好了，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沈柏衍缓缓开口，语气宠溺，“这是什么，取决于你用在什么上。沈家用它复刻器物，你不是圈子里的人，那么……它应该算一味药，治病救人、起死回生。”


    纪澜立即想到了盲岭的活死人与他手机上那张林菲菲的照片。


    血液即将染上她的指尖之际，纪澜嫌恶地松开了手：“你到底对林菲菲做了什么？”


    沈柏衍擦去自己脸上的血污，手指途径下巴部位时，回味地自抚了一下。


    “纪小姐怎么会这么想我？因为我拿顾家的血案当戏唱？还是因为地下拍卖会的东西不合法？”他探头，凑近了两分，语气乍然平静，“家大业大，谁手上不沾点腥，有的人你不知道，并不代表就是好人。”


    纪澜没给反应，他破天荒地识趣直起身：“譬如，那位顾老板……”


    “不想聊就靠边停车，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各凭本事。”纪澜将手伸向车门，指尖却无意识地多用力了几分。


    沈柏衍察觉了这个小动作，但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如实回答她之前的提问：“我救了她的命。”


    语气含笑，嘴角上挑，但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头一次对视清明。


    “再聊聊？”转瞬，他的目光便移向了别处。


    纪澜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走。林菲菲就在沈柏衍手里，可凭他的神经状态，绑了杀了都无用。他有所隐瞒，更有所求。


    “那个洞窟，跟林菲菲有关系。”


    陈述句，以沈柏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这一点毫无疑问。


    “当然，只有那里面的东西，才能救她的命。”他不遮不掩，看向纪澜手中的那块棕黑陶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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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确实能起死，可回生的人，就未必还是人了。纪小姐，见过的……”


    他并不纯是一个暴虐的疯子，纪澜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里面到底有什么？”


    沈柏衍笑着再次拿起茶壶，斟满主人杯：“这就对了，把交易做下去，互利互惠。”


    纪澜没作声，等着他说下文。


    沈柏衍举杯抿了一口，凉了，很扫兴。


    他打下车窗，愤怒地将茶杯摔出，朝外面咒骂了一声，而后回过头，一副纯良坦诚的样子冲纪澜说：“我不知道。但你需要林菲菲活着，我也是。”


    纪澜皱眉。


    沈柏衍补充：“之前过去的都是废物，连从一重门活着回来的人都没有。纪小姐，你是第一个。所以……去里面看看，把东西带给我好吗？我保证，我能让林菲菲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的庆功宴上。不然，我就只能把你带出来的那两个小朋友，再丢下去碰碰运气了。”


    Lux一行的冒险对赌，果然有他推波助澜。


    纪澜无心理会他的道德绑架，但还是说了一句：“没有目标，进去了也是摸瞎。”


    “不会的，真正的好东西，都自带抓人眼球、摄人心魄的魔力。”他挑眉，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就像，纪小姐你……”


    纪澜别过头，对他对骚扰式的鬼话丝毫不感冒。


    母亲年轻时参与过地裂勘探项目，如今疯癫无状、无法沟通；洞窟巨蟒的牙管中有疑似万年青银血的物质，沈柏衍的房间中藏有相关卷宗；此地离叶家祖宅十万八千里，叶蓁蓁触碰蛇俑会剧烈疼痛……


    纪澜一时参不透其中的联系，但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她都必去无疑。


    “可以考虑，但我要先见林菲菲一面。”纪澜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沈柏衍点点头：“当然，我来接你，就是为了这个。”


    他眼角下瞟，堆出一个笑容：“纪小姐，行程还远，你……要不要听个故事？”


    他额前挑出的那两根鬓发，在窗缝透入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纪澜身体后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没有出言拒绝，就是默许。


    “很久以前，有个养蛊师，意外得到了一只世所罕见的蛊虫。为了满足蛊虫的进食需求，他血刃妻儿，作为饲蛊的养分。可是有一天，那只蛊虫咬破了陶瓮，爬了出来，养蛊师的第一反应，却是举起石头砸向蛊虫。”沈柏衍顿了一下，接着问，“你说，他对那只蛊虫，究竟是什么感情？”


    纪澜没回答，他却在一旁絮絮笑了起来：“管他呢！他们斗得不死不休就行。”


    沈柏衍的笑声愈发失控，最后，整个人都颤了起来，以至于纪澜彻底失去了小憩的兴致。


    “沈柏衍！”她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朝前一拽。


    下一秒，一块巨型山石从车侧滚落。


    根本来不及防范，尖锐部位“砰”一声扎透钢化玻璃，刺向沈柏衍头颅的位置。


    仅差一公分，他就成了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