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承只觉得一股气憋在心里，又闷又难受。


    他知道李秀云说得没错，婚姻中两个人应该互相扶持，四哥和四嫂就是这样，四哥只有四嫂一个妻子。


    但顾元承很烦躁，他心里不上不下憋着一股郁气。


    不一样的，他与冯氏，和四哥四嫂是不一样的，倘若没发生换亲的事情，顾元承很愿意跟冯氏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使她不受宠爱，性子也沉闷。


    他知道父皇和母妃的事情，为人子，顾元承说不出什么，但他知道父皇这样做是不对的，为人在世，立信守诺。


    当相似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顾元承很难不觉得愤怒，他的愤怒没有冲向冯家，也没有冲向冯大姑娘，而是对准了最无辜的冯氏。


    这样做是不对的，但顾元承克制不住自己，他明明也是受害人。


    月亮温柔怜悯地落在京城，照亮了不远处的地面，亮亮的，像镀了一层霜。


    顾元承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他闲庭信步，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卢氏的院子里。


    小轩窗，正梳妆。


    卢氏还没有歇下，只有厢房留了一盏灯，守夜的婢女看到王爷进来，连忙起身要行礼，顾元承微一抬手，阻止了她的举动。


    屋里断断续续传来说话的声音。


    “侧妃您说，太妃娘娘是怎么想的呢？”


    是卢氏身边伺候的丫鬟净月。


    “侧妃去哪儿打听呢？侧妃又不是太妃娘娘肚子里的蛔虫。”卢氏笑道，尾音勾起，带着一点俏皮。


    净月拉长了声音撒娇：“侧妃又打趣奴婢！”


    卢氏“嘻嘻”一笑，敛了神色说：“不管母妃怎么想的，我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也就是了，胡乱猜测那些没有用的做什么。”


    净月说：“娘娘通透。”


    “不是通透。”卢氏的影子落在窗纱上，淡淡一抹黛色，“这一个月来，母妃像是变了个人，我说不上不好，只是觉得，这样的母妃也很好，最起码府里热闹多了。”


    顾元承心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李秀云的异样不可能瞒过所有人，但顾元承一开始就没打算瞒过去，倘若他连自己的后宅都管不住，漏的像个筛子，那他也没有必要再当这个王爷了，早早退位让贤得了。


    净月问：“娘娘不会觉得……毕竟从前是您最受王爷宠爱，若是王妃或者赵侧妃得了太妃娘娘的青眼，只怕会争夺您的宠爱，您在府中的日子只怕……”


    顾元承不自觉探过身去，悄悄竖起耳朵。


    净月问的，也确实是他想知道的。


    “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卢氏轻轻一笑，余光瞥到窗户上隐约的人影，声音温柔极了，“净月，纵然我心里有王爷，但王爷的正妃是冯姐姐，怎么能叫争夺我的宠爱呢？”


    “我很喜欢如今府中的生活，冯姐姐不是个心思坏的，王爷待我也好，如今太妃娘娘对我们也不似从前冷淡，甚至还愿意重用我，对我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她垂眸笑笑，露出光滑的一节脖颈，声音也柔得不像话：“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好了。”


    “我竟然不知道小婵这样想。”


    顾元承大步走进来，卢氏小婵吃了一惊：“王爷？您怎么来了，这些人也太懒散，王爷来了也不通传！”


    她眼中的惊愕不似作伪，顾元承笑着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卢婵的手，声音温柔：“不怨他们，是我不叫通传的。”


    又看向她的眼睛，眼里的温柔恍若一池春水：“非但如此，我也不会知道小婵的想法。”


    他宠爱卢氏不假，却从来不会真正与卢氏交心，顾元承年少的时候见过太多倾轧算计，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


    但就是这样的月色，顾元承静悄悄的站在墙角窗外，他听到了卢氏的真心话。


    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很好了……吗？


    顾元承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怜惜。


    卢婵微微垂首，脸上适时染上一抹红晕，埋首钻进顾元承怀里，头轻轻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闷气说：“王爷快把方才的事情忘了吧，妾身胡言乱语，怎么可以当真！”


    顾元承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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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她的头发，“本王偏就当真了。”


    卢氏不爱用发油，头发摸上去是很舒服的，顾元承又伸手摸了摸，心情大好。


    卢婵仰着一张白生生的脸看他，娇嗔道：“王爷要把奴家的头发揉乱了！”


    “夜深了，该歇息了。”


    顾元承可没有觉得不好意思，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不等他开口，屋里伺候的人就已经识相地出去，净月关了门，对廊下方才没拦住王爷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做得不错。”净月几乎用气音说，袖子拢过去，悄悄塞给她一个漂亮的荷包。


    小丫头沉默地屈了屈膝，退回到廊下继续守夜。


    净月站在门口，同样一言不发，她仰头看向天边的月亮。


    那么亮，好像要把前路照得亮亮堂堂。


    室内说话的声音不大。


    卢婵躺在顾元承怀里，她枕着他的胳膊，张牙舞爪的像一只猫。


    顾元承一下下顺着卢婵的背，忽然问：“真这么想？”


    卢婵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刚才跟净月说的话。”顾元承声音很淡，“觉得王府的生活很好很好吗？”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卢婵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她趴在顾元承身边，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我很开心。”她说，“我很开心能够认识王爷，并且成为王爷的侧妃。”


    她的声音满是郑重，动作也由趴转坐，跪坐在床上。


    “当年父亲说要我侍候一位大人物，不瞒王爷说，我的内心是惶恐不安的，我怕自己做不好，让大人物生气，又怕自己做的太好，被像物件一样养在外头。”


    七品芝麻小官，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出去，卢婵天生聪明，她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幸好我遇见了王爷，王爷心善，把我带回了王府，还叫我做了能上皇家玉牒的侧妃，说实话，以我这样的身份，能做王爷的妾已经是上天赐福，如何敢奢求……”


    她的话没有说完，被顾元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