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长了见识的李秀云想了想，觉得还是等顾元承回来之后一起处理比较好。


    一来，她不是亲妈亲婆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家的家事，看个热闹就算了，最后做决定的是主人家。


    二来，她毕竟不了解冯家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冯氏在家里是不受宠的二女儿，药也是她自己要吃的，自己贸然打上门去，搞不清楚状况，万一再添乱了怎么办？


    李秀云自认为还是很有分寸的。


    令仪在她这儿吃了早饭，又跟李秀云院子里伺候的几个小丫鬟玩了一阵。


    赵氏陪在李秀云身边挑了一上午的决明子。


    李秀云说：“你绣工好，愿不愿意做个枕头套？”


    赵氏的针线活很好，令仪小时候的衣服，一定是她亲手做的，又用滚烫的热水洗软了，才让令仪穿上身——这是听孙嬷嬷说的。


    此时听到母妃这样说，赵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我吗？”


    “对，就是你。”李秀云把最后一捧决明子放进干净的布袋子里，“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的，针线上的功夫不行了，听说以前令仪的衣服都是你来做，不知道愿不愿意帮帮我？”


    若是卢婵在这里，一定会接上一句“母妃正值壮年，怎么说自己年纪大呢？”再答应下这件事来。


    换成赵氏，她很意外的看向李秀云，讷讷说：“怎么不叫绣娘们……”


    李秀云无奈扶额。


    真是，但凡她有两分卢婵的情商，都不至于混成这样。


    她能知道崔明淑没有绣娘吗？王府养了好几位绣娘，就是为了给主子们缝制衣服。


    问题是，绣娘做的和自己亲手做的，能一样吗？


    这些道理李秀云不至于掰碎了讲给赵氏听，觉得她可怜是一回事，但她总不能亲手指导赵氏怎么争宠。


    她是交换人生，不是宫斗，呸，宅斗指导老师。


    而且不是她李秀云好为人师，但是赵氏这个为人处世和情商，真的需要精进一下了。


    孙嬷嬷笑盈盈接口：“底下人做的，哪有侧妃娘娘您亲自动手来的精心呢？王爷知道了，也会念着娘娘的好。”


    跟着主子浸润宫斗几十年的孙嬷嬷发誓，自己从来没有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过。


    赵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母妃，我不是不想给王爷做，只是、只是……”


    只是没想过还可以这样。


    “我知道。”李秀云阻止了赵氏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枕套上就绣青竹吧，承儿喜欢。”


    赵氏嘴唇嗫嚅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垂眸道：“好。”


    李秀云把挑出来的决明子交给赵氏，让她一会记得拿回去，令仪已经风一样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把乱七八糟的花。


    石榴跟在后面，担忧极了：“小主子，您慢些跑，当心摔着！”


    “给祖母！”


    令仪把那束乱七八糟的菊花举到李秀云面前。


    李秀云看着面前的菊花，心情有点复杂地接过小孙女送她的花。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菊花没有那种含义，但李秀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还是有点……


    难以评价。


    “找个瓶子插起来吧。”李秀云看着那束五颜六色的花，心情更复杂了。


    她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之前在花店打过工，学过花束搭配的常识，小孙孙显然在这方面的审美有些……惊心动魄。


    孙嬷嬷同样心情复杂地接过那束花。


    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小郡主请一位礼仪嬷嬷。


    有些审美还是要从小培养的。


    令仪虽然审美堪忧，但基本的察言观色能力比妈妈强很多，仰着玉雪可爱的小脸问：“祖母不喜欢吗？”


    李秀云看着那束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五颜缤纷形态各异的菊花，实在不能违心说一句好。


    她犹豫了一下，说：“祖母……挺喜欢的，令仪有心了。”


    “令仪也最喜欢祖母！”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扑进祖祖怀里，得到肯定的开心藏也藏不住。


    李秀云摸摸她的小揪揪，看着那双跟她母亲相似的眼睛，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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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星星。


    心想，审美堪忧就堪忧点吧，她是郡主，只有她说别人不好的份，哪有别人挑她毛病的道理。


    再说了，我们令仪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谁敢说她不好？


    赵氏在正院留了一阵，这才去前院找卢婵一起处理府中的事情，把挑好的决明子交给贴身婢女，叫她带回去放好。


    令仪留在祖母这里又用了顿午膳。


    因为早上吃得晚，怕她积食，李秀云特地晚了一会吃午饭。


    顾令仪不是熊孩子，在祖母这里乖乖的，因为上午睡了个回笼觉，吃过午饭之后也不困，跟年轻的姐姐们在院子里玩游戏。


    石榴和香兰带着她玩，正院欢声笑语一片，难得热闹。


    太阳很好，李秀云坐在廊下晒太阳，时不时看一眼小孙孙。


    这就是儿孙绕膝的感觉吗？


    孙嬷嬷陪着坐在一边，她的茶艺很好，正为李夫人烹茶。


    茶香袅袅间，孙嬷嬷说：“正院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你家娘娘不喜欢热闹。”


    李秀云已经了解过崔明淑的性子，不管是旁人口中还是跟崔明淑接触，李秀云觉得，她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人。


    孙嬷嬷笑了笑。


    “娘娘未出阁的时候，还是很喜欢热闹的。”


    只是后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连性子都渐渐被磨平，热闹有时候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我没结婚的时候喜欢热闹，现在也喜欢。”李秀云目光沉静，“日子太苦了，把自己的生活过得热闹起来，反而就没那么苦了。”


    孙嬷嬷烹茶的技术已经十分娴熟，李秀云看着她展茗的动作，声音很淡的说。


    “我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待崔明淑的。”她说，“等三年之后我们两个换回去，让她的生活也热闹起来吧。”


    不然太苦了。


    没有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人只会守着以前的事反复咀嚼，痛苦在一遍遍咀嚼中加深。


    孙嬷嬷的动作一滞。


    过了很久，她才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