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元承下值之后，李秀云把孙嬷嬷调查到的事情告诉他。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没让孙嬷嬷告诉其他人，具体要怎么做，还是得你来决定。”


    李秀云得承认，她心里还是有点生气的。


    再怎么说，冯氏是顾元承的妻子，李秀云很反感顾元承面对妻子出事的态度。


    所以她今天没给顾元承送饭，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以前热情。


    顾元承并不是一无所知。


    他知道李姨因为什么生气，但很多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对冯氏，顾元承只希望能够维持夫妻表面的和谐，不至于他被谏官参一本家宅不宁就可以了。


    他不爱冯氏，对她只能尽到丈夫的责任而已。


    但这些话没办法跟李姨说明白。


    两次通话，加上李姨的日常表现，已经能够让顾元承意识到，李姨所在的时代，对感情的表达十分直接，两个人能够成为夫妻，一定是有感情在的。


    顾元承没有办法跟她解释婚姻中的权衡利弊。


    尤其是身在皇家。


    现在李秀云跟他说了其中的缘由，顾元承并不生气。


    他知道冯氏，亦或者冯氏身后的冯家在担忧什么。


    冯大姑娘并没有如同预想那样，攀上一个更好的高枝儿。


    她费尽心思退婚，无非是想要攀上太子。


    但他们是兄弟，顾元承更是在皇后膝下养了几年，冯大姑娘不是蠢人，兄弟两个更不是。


    她想要攀高枝儿，但太子不会娶踹了弟弟的人。


    太子顾元乾并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就算冯大姑娘长成天仙，他也不会择她为皇子妃。


    旁的不说，兄弟两个感情极好，顾元乾也不会任由冯家踩到自己弟弟头上。


    冯家看不清楚没关系，哥哥会让冯家明白这个道理。


    但这些事情没必要跟李姨再说一遍，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很多事情，她无法理解。


    所以顾元承只是微微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李秀云问他，你打算怎么办呢？


    顾元承很轻微的叹了口气：“我会跟冯氏说明白。”


    他明白小冯氏在这件事中无辜，但因为冯家的原因，他虽然不至于迁怒，但心里多少会觉得不舒服。


    所以就这样吧。


    他不会有冯家血脉的孩子，但他会好好养着小冯氏。


    李秀云说：“你是成年人，我也不是你亲妈，所以我不会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过了很久才说：“对冯氏好一点吧。”


    顾元承说：“好。”


    长久的寂静之后，顾元承打破安静，“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他起身去了冯氏的院子。


    没一会，卢婵院子里的灯也熄了。


    “娘娘。”净月声音很轻，“王爷去了王妃院子里。”


    卢婵低低“嗯”了一声，今夜是个阴天，月亮躲在层层云层之后，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她说：“我们也安置吧。”


    净月躺在她外侧，鼻端是侧妃枕边的香。


    “娘娘猜到什么了吗？”


    “你家娘娘不是观里的道士，做不到算无遗策。”卢婵的声音里带着两分隐约的笑意，“王妃病得蹊跷，大约王爷很是担心吧。”


    “才不是呢，咱们府里，王爷明明最喜欢您了。”


    卢婵睁眼看着床帐上的缠枝花纹，没有说话。


    价值千金的布料，打江南运过来的贡品，从前穿不起的昂贵布料，就这样拿来给她做床帐子。


    卢婵想，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富贵，宠爱，她什么也不缺，甚至还能借王爷的权势狐假虎威。


    当年没资格到跟前磕头的贵夫人们，如今也要捧着她这个瑞王侧妃。


    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卢婵想。


    可是她为什么还会觉得难过呢？是因为王爷今夜去了冯青霜院子里吗，也许不是。


    那是王爷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妃，她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身侧净月呼吸声平稳，卢婵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些事情。


    冯青霜意外顾元承的到来。


    除了初一十五这样的正日子，王爷基本不会来她的院子里，一群人兵荒马乱地要迎接王爷，被顾元承抬手阻止。


    “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顾元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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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王妃说说话。”


    婢女们纷纷退出内室，体贴地为夫妻二人关上门。


    冯青霜不知道他为什么过来，甚至有闲心想，顾元承从来只会叫她王妃。


    他唤卢氏小婵，唤赵氏贞贞，却从来不会叫她的小字。


    很快，内室只剩下夫妻二人。


    “你病着，就别起身了。”顾元承按住冯青霜，声音淡淡说。


    冯青霜敛眉：“多谢王爷。”


    “我来，是因为你的病。”


    顾元承没有做太多铺垫，单刀直入说：“你母亲给你的药，停了吧，过去的事情我不会计较，只是王妃，我不希望你跟府外的人有太多牵扯。”


    冯青霜不自觉攥紧了被面。


    昂贵的丝绸被攥出褶皱，她想要开口，眼泪却先一步落下，砸在鸳鸯戏水的纹样上，又很快消失不见。


    “王爷都知道了。”


    声音难听得不像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和鼻音，这一点也不体面，冯青霜告诉自己不要再哭了，却怎么也忍不住。


    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那样苦的药，她一碗不落地全喝了下去，不知道喝的是药还是泪。


    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能陪她打发寂寂长夜，又不是想要丈夫的爱。


    冯青霜这一生都没有如愿过。


    她哭得那样伤心，顾元承却站在原地，脚下好像生了根，他一动也没有动，任凭自己的妻子落泪。


    最后顾元承说：“是，我都知道了。”


    冯青霜睁着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看他：“王爷为什么要娶我呢？”


    她不漂亮，或者说，没有姐姐大冯氏十分之一，然而看到她脸上的眼泪，顾元承叹了口气，终究是走过去，为冯青霜拭去泪水。


    “青霜。”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不是冷冰冰的王妃，冯青霜甚至想，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当**情，你没有选择，我也一样，冯家用那样的理由把你推进瑞王府。”他把话说得直白，“我知道，冯家不想把注压在我身上，你姐姐要做皇后，冯家要成为外戚，却不敢真正得罪我。”


    “可是，冯家把婚约换成你的时候，已经是得罪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