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一声嘹亮的鸡鸣打破了乡村宁静，之后一家接一家的鸡开始接力，马上人们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今天是林露假期结束的第一天。


    是的，几天前的好日子好像一场短暂的梦已经醒了。


    其实按理说她可以再找点理由请假，但是袁野的脚这两天恢复得很好，有点太好了，要是以照顾他的理由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跟队长开口。


    再加上这一周确实也没有其他事，本来下乡的知青每个人身上都有需要完成相应的劳动任务。


    一般来说没有完不成的，毕竟做得多就拿得多，关乎吃饭的事谁都不会含糊。


    她嫁给袁野算是划入村上人口，她的那部分队长也说可以和袁野一起算，所以只要她脸皮够厚她就能让袁野帮她平了那部分。


    昨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出来感受一下真正田间生活，兴许她还是个种地能手也说不一定。


    她把水壶和镰刀放进篮子里，带上草帽在天才微微亮时就出门了。


    到了七队集合的地方，七队队长在田埂上蹲着拔草根，见林露过来向她招了招手，“小林来得早啊，今天你负责柳树湾那下面的玉米地，都是轻松的活，可以完成吗？”


    都是轻松的活了还能说完不成吗，林露重重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七队长满意地笑笑，觉得最近看的那本书里说的很对——苦难让人成长，现在的林知青跟之前相比进步了很多。


    林露挎着竹篮朝柳树湾那边走，完全不知道七队长心里所想。


    田埂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正巧碰见王晓娥从另一边的田埂穿过来，也是带着个草帽挎个篮子，一边跑还一边喊：“露姐等等我，咱们一起。”


    林露停下脚步等她，等人到跟前，她问：“你今天在哪？”


    “今天？今天是在广播杆对面那边，你在哪？和我离得近不近？”


    王晓娥顺了顺挡在额头上的碎发漏出光洁的额头，眼睛里也盛满了温柔欣喜，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广播那边挨着知青院，林露还在知青院那边的时候经常被安排在那边附近，但知青就那么多，加上他们干活也不是很利落，通常会有很多其他乡亲被安排过来。


    柳树湾正好和那边是反方向，过了前面两个田埂她们就要分开，“看来我们今天不能一起了，我在柳树湾那边。”


    王晓娥挽着林露的手笑嘻嘻说：“没事，我那边要是忙完了，我就过来帮你。”


    林露笑着说好，和对方打趣：“我好几天没下地了，不知道我这老腰还行不行。”


    “真羡慕你，感觉你一天到晚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你看这路上，有谁去上工笑得像你一样像是去赶集似的。”


    王晓娥听到林露这样说，眼神有一瞬的飘忽。


    伸手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碰了碰有些发热的脸颊，突然凑近林露耳朵小声说：“你才比我大一岁怎么可能是老腰，我看你是晚上累着了才没精力干活。”


    说完捂着嘴笑，朝另一边跑走了。


    林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毕竟有时候她就是晚上做糕点那些，揉面站久了是有点累，直到看到王晓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跑远才意识到她在指什么。


    一时间耳朵和脸颊像被火烤一样，有些羞恼地向还没走远的王晓娥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王晓娥听见后走得更快了。


    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她今天要完成的田里。


    之前六七月才是忙的时候，现在基本上就是把地里没锄干净和新长出来的杂草给清理走，除此之外就是人工捉虫。


    这一点林露就比较担心。


    她很害怕翻开叶子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子。


    这个时候化学药剂还没普及，在不忙的时候一般就是靠人力手动清理害虫，只有大片比较成规模的会上报给队长后才用药。


    林露放下竹篮，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怎么感觉还没开始干活已经有点疲惫了。


    来都来了。


    拿出镰刀蹲在地上开始除草，清理干净一排又站起身用拇指和食指拎起玉米叶的尖端位置查看下面有没有害虫。


    “你这样子怕不是要看到明天去了。”


    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林露一跳。


    本来就被虫子弄得有些紧张，现在更是有点心烦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一个男人站在柳树湾对面高处的玉米地边，想来应该就是他多管闲事。


    林露神情有些不耐，轻蹙着眉头说：“自己管好自己的地就行，我乐意做到明天。”


    男人看林露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兴趣更甚，吐掉嘴里的木棍就地坐了下来，对着林露暧昧说：“那我可舍不得让林知青一个人在这过夜，让狼叼走了怎么办？”


    眼神直勾勾的，这狼不知道是在说谁。


    林露冷笑一声，记起来了。


    这男人是原主之前惹上的，也帮“她”干过活。


    当时这男的还摸了原主的手，给“她”吓一跳，劈头盖脸就给他骂了一顿，当时引来了其他人询问，对方才灰溜溜从人群里走了。


    后来应该知道原主纯把他劳动力一点便宜不让占就没来沾过边，现在又在搞什么名堂……


    “李波，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林露冷着脸警告。


    李波哈哈笑了两声，“真是好心当驴肝肺，本来说你要做不完我能顺便帮你做了，咱俩这么有缘分帮你一回结果你还不领情。”


    男人闭上嘴，等着林露开口求他帮忙，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女人都没再出声。


    他站起身来张望，看见对方已经跑到田的另一边除草了。


    李波脸上的兴意盎然渐渐淡了下来，三角眼里漆黑的瞳孔倒映出远处玉米地一个模糊的身影。


    林露走到田的另一边除草，时不时用余光观察对面。


    虽然对方大概不敢在青天白日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万一对方有什么异动，她在田这边离着其他地方近喊人也方便。


    终于在她做到第二排的时候，对方好像自觉没趣就钻回玉米地里没了人影，她松了一口气开始认真除草。


    前几天那场暴雨过后，地里的作物都拔高了一节，随之疯长的还有杂草。


    头尾两边可能时不时有人走过杂草还生的比较稀疏，越往里杂草越多，而且有的扎根还比较深需要借助工具才能连根拔起。


    林露做到第八排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脖子因为一直低头感觉僵硬又酸痛。


    她仰起头，抓起掉在地上的草帽盖在脸上，希望现在赶紧下一场大雨就可以收工回家。


    想到雨，一下子就感觉口干，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扶着腰去拿竹篮里的水壶。


    水壶里的水剩得不多，刚好两口下去就没了，从里面滑出最后几滴林露仰头滴在了干燥的嘴唇上。


    算上前面最先清完的那一排，她还有十一排需要做，而且她还没有开始检查叶下的害虫情况……


    幸好她还有空间，不然纯靠干活挣工分她可能真的熬不过去。


    正当林露犹豫是溜进空间喝点水还是继续下地里除草时，她就好像听到了大娃的声音。


    “好像就是这里，但我忘记了是上面那边还是前面这个了。”大娃好像在和谁说话。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那我们分头行动。”


    林露提高音量：“大娃？是你吗？”


    大娃立刻回道：“是我，婶婶我和大毛来帮你了，小叔还让我给你带了糖水。”


    听到糖水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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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的大毛都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想到一会儿帮林婶婶干完活大娃就给他半块糖吃，他恨不得现在就长出好多手马上把活都干完，


    所以一找到人，大毛立马就蹲到地里开始拔草，积极得跟劳动模范似的，看得林露一愣一愣的。


    林露：“你们去玩吧，这里婶婶一个人就可以，很快就忙完了。”


    大娃扭头看了一眼还剩的和已经拔完的，像是质疑又像是真的不理解，对着林露说：“可是那边只做了一点点，还有这么多没有拔啊。”


    “……”


    林露有些尴尬地扣了扣水壶的绑带。


    算了。


    既然支援军已经到了，那就不用白不用吧。


    林露叹了口气，想把大毛叫过来，结果看过去的时候大毛那排已经做了三分之一了……林露惊讶地叫道：“大……大毛？”


    大毛抽空抬了下头问：“怎么了林婶婶？我拔得可干净了。”


    不是……大毛这样让她很难做啊，林露强制打断把人叫到跟前问：“你怎么不去玩，跑来帮林婶婶的话家里的活怎么办，今天家里人没出来做工吗？”


    大娃来帮她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一般家里这么大个小孩已经算是个劳动力了，如果被家里大人知道，没帮上家里就算了还跑到别人家地里忙得不亦乐乎，这算个什么事。


    大毛如实说：“我爸去隔壁修堤坝了，我妈让我出来玩的，然后大娃说帮你干完活就给我半颗糖吃。”


    半颗糖？


    林露脑海中浮现出大娃拿出一颗糖咬一半下来给大毛的场景……


    这孩子也不用这么精打细算吧，半颗糖都能招兵买马了。


    林露指了指旁边的玉米叶问两人：“会不会看虫子？”


    两人异口同声说：“会！”


    “好，那你们帮我看虫子，要看仔细哦，要是有虫子就用棍子扫下来或者直接捏死。”


    这样她除完草就不用再去检查一遍害虫了，而且只是检查叶后的情况，对他们俩说应该不会太辛苦，“如果你们检查得好，等一会儿回去后一人可以得到10颗糖。”


    从半颗变成十颗，大毛双手举起，跳着说：“我最会检查，林婶婶以后我都来帮你！”


    大娃不乐意了。


    本来其他糖应该都是他的，现在要分给大毛那么多糖。


    明明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完，下次再也不要叫大毛一起来了，“不用你，下次我自己帮婶婶。”


    林露看着两人，没想到友谊的小船为了几颗糖快要翻了，她赶紧打断：“好了，我们下次的事情下次说，今天我们的目标就是三个人一起把这片田收拾好，你们有没有信心？”


    两人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像个大人一样被赋予了重任，都挺起胸膛大声说：“有！”


    做好动员后，两人就开始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林露喝过大娃拿来的糖水后感觉自己又行了，蹲下身子加快速度不停拔草。


    拔完这一排的最后一搓，林露慢慢直起腰，跨上田埂，迎面从柳树湾吹来一阵小风，她转过身闭上眼睛惬意地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她看估摸着快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就让两个小家伙先回去。


    袁野现在支着拐杖可以走动但是做饭还是有点不便，所以大娃就得回去帮忙生火。


    要走的时候大毛还担心她忘了那十颗糖，她就让大娃回去后先把之前的糖分给大毛十颗。


    这糖给得很值，两人别看年龄不大，做事还是很仔细的，像在比赛捉虫一样，这么大片地竟然一上午让两人干完了，不用战战兢兢去翻那些虫子的林露深感欣慰。


    广播终于在田间地头的人们的期待中响起，林露提上篮子哼着歌就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