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作品:《始乱终弃贵公子后

    来不及震惊,那名女子已跌跌撞撞冲至席间。


    二人在屋顶上屏气凝神。


    女子发髻散乱,鹅黄衫子被扯开一道裂口,露出里头素白的中衣,脸上泪痕与掌印交错。


    女子一眼便看见了席间那名面色煞白的男人,眼中迸出一丝微弱的希冀,颤声唤道:“成郎,救我,救救我!”


    话音未落,胡文德便铁青着脸拍案而起,指着那男人厉喝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差点害得我在那毛头小儿面前丢尽了脸面!”


    “来人呐,把这对奸夫□□给我拿下!”


    厅外护卫应声而入。


    那被唤作“成郎”的库吏浑身战栗,面色惨败如纸。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手猛地指向那女子,尖声道:“三爷明鉴!是她!是她勾引小人!是她屡次以旧情相挟,逼小人与其私会!小人一时糊涂,被她蛊惑,心中却日夜惶恐,早想向三爷坦白啊!”


    满堂哗然。


    女子如遭雷击,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曾与她耳鬓厮磨、信誓旦旦的脸。


    她哆嗦着嘴唇,良久才挤出一点儿声音来:“你、你竟反悔?成郎,那夜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你说你抄录了账目,要寻机带我远走高飞——”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男人像被踩了尾巴般跳起来,急赤白脸地打断她,“我何时说过此等悖逆之言?分明是你这贱妇不甘寂寞,又恐东窗事发,才编造此等谎言,还想拉我垫背!三爷,小人手中绝无什么账目,此妇心如蛇蝎,其言万万不可信啊!”


    他对着冰凉坚硬的地面,一顿磕头如捣蒜,额前顷刻一片青红,言辞恳切全然不似作伪,仿佛自己真是个被妖妇魅惑的可怜虫。


    胡文德脸色阴鸷,怒极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正要开口之时,女子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先是轻轻的,颤颤的,后面却一下张狂起来,说不清是怨怼还是愤怒。


    胡文德也因着这动静,暂时停了下来。


    女子的目光一一扫过那成郎和胡文德,又轻轻瞥过一旁看戏的众人,最后垂下眼,似是在思索。


    随即,她转向胡文德,挺直了背脊,大悲大怒之后,情绪平静地让人心里发怵:“三爷,他说得对,账目确实是我偷的。”


    男人一愣,以为女人就此认栽,眼中闪过一丝侥幸与狂喜。


    女人却并未就此停下:“但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轻易进出库房,取得那等机密?自然是有人里应外合。不仅给了我钥匙,还亲口告诉我账册中都有哪些往来,银钱几两,何时交割,一笔笔,都清清楚楚。”


    男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


    女人匍匐跪地,朝着胡文德的方向重重一拜,红着眼眶,泪眼婆娑,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大人,若是我能证明我所言非虚,能否请大人绕妾身一命?”


    “妾身自愿服哑药,从此离开胡府,绝不再出现在大人面前,只求大人整治这无情无义的小人!”


    “你,你……”那男人显然也是被女子的狠厉所震惊,一句完整的辩驳都说不出。


    眼看着胡文德那阴森冰冷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男人被逼无奈,只好咬着牙,也说道:“大人,小人、小人也愿意!只要大人能留下小人性命,小人日后愿为大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胡文德听罢,淡淡冷哼一声:“来人!把人押走!”


    三五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走进来,将两人分别带走,关押至不同的屋子里。


    顾秋水与陈岘对视一眼,陈岘捞起她,不声不响跟了上去。


    *


    依旧是在屋顶上。


    顾秋水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透过瓦缝,看着屋里的情况。


    那女子被押到屋里后,便独自一人对窗垂泪,满脸的难以置信与痛不欲生。


    半晌,顾秋水扯了扯陈岘的衣袖。


    陈岘会意。这儿不方便说话,他们得去个更加隐秘的地方。


    陈岘带着她,避开守卫的巡逻,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达出了陈府。


    在一处无人的小巷里,二人分析起了目前的局势。


    顾秋水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这二人当中,显然那女子更易作突破。她刚为情所伤,又正在生死边缘徘徊。劝服她显然比救那男人更容易,也更安全。”


    陈岘托着下巴,点点头:“你说的是不错。可是若是从案子上来讲,还是那库吏更有用些。他定会比那女子知道更多胡文德的把柄,也未必对那女人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过。”


    顾秋水心知陈岘言之有理,可于私,她却又真心希望陈岘能保下那女子的性命。


    她知晓陈岘定有此本事,可他大概率不愿去冒此风险。


    于是她有心试探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陈岘看了眼面前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儿,毫不犹豫地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披肩。


    与温暖的披肩一起到来的,是他冷冰冰的话语:“自然是要抢在胡文德前面动手。”


    “审,而后杀之。”


    顾秋水禁不住抖了抖。


    陈岘那一双似是多情又无情的眼眸低垂下来,温和地望向顾秋水:“怎么了,还冷么?”


    顾秋水摇摇头,正准备将头侧向一边。


    她要好好想想如今的局势——


    一只微凉的手扣上了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顾秋水被迫转过头与陈岘对视。


    她心中如同有鼓在擂,脸上却不敢显露出半点异样。


    陈岘微微俯身,凑近了她的鼻尖。


    “有何心事?”


    “从刚才起就一直满面愁容。”


    他心道这女子还是太好懂,自以为将情绪掩盖得很好,实则那些小表情和小动作早就出卖了一切。


    顾秋水想摇头,下巴却又被陈岘攥在手里,动弹不得。


    于是她只好酝酿着开口:“我,我只是在想……”


    陈岘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她在想什么呢?


    她只是突然又一瞬间共情了那女子的命运罢了。


    一颗真心错付,还可能要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生死全都在胡文德一念之间,清白的身世也可以被男人的一张嘴凭空污蔑。


    这样的感觉太难受了,她想。


    就像她现在站在陈岘面前这样,如同一张白纸,被灼热的阳光照透了,照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陈岘对她确实很不错,不错到她已经快要忘记了居安思危,忘记了第一天拜访陈府时,这男人的嘴脸。


    这些感觉,在刚刚她被陈岘捏住下巴,被他质问的那一刻,陡然又浮现了出来。


    她,她想救救那女子,可是她现在没本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秋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道:“我在想,你有没有办法,能救一救那女子?”


    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陈岘的眼睛。


    “理由。”


    陈岘虽有所预感,亲耳听到时,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理由,理由是……


    “因为我很同情她。我觉得、觉得她不该被这样对待。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啊……”陈岘边听,边缓缓点头,嘴里长长地“啊”了一声。


    在顾秋水说完之后,他又说道:“所以说,你偏心于她,想要我救她,对么?”


    “是。”顾秋水低低地回答道。


    而后鼓足勇气,伸出手,扯住陈岘的袖口,轻轻晃了晃:“拜托你了,可以吗?”


    ……


    良久的沉默后。


    陈岘开口道:“今夜,你再随我出趟府。”


    “若是能问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便留下她性命。”


    “反之,这二人,我一个也不保。”


    *


    是夜。


    几日来似乎已经是第三次被陈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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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来鬼鬼祟祟地飞檐走壁,顾秋水早已心如止水。


    怪不得这男人平日里看起来总有些没精打采,合着晚上真不睡觉呢。


    躲开了侍卫巡逻,陈岘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女人被关押的屋子。


    夜寒霜重,屋子中竟只有一只蜡烛燃着微弱的火光,眼看着就要熄灭了。


    烛火虚虚地映照出一个女人的身影,脆弱又无力。


    顾秋水借着陈岘的力先翻进了屋子里,陈岘随后纵身一跃,也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窗户从里面被轻轻关上,就好像没有人来过。


    顾秋水想了半晌,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比较合适。


    于是最终还是选择了她所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方式——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


    女子回头,便看到身后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好像还有一个,“嗖”得一下从她身边飘、飘过去了?


    女子正要放声尖叫,身后那人看准时机,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她的嘴巴。


    约莫半刻钟过后,场面终于稳定下来。顾秋水与陈岘,和那名女子相对而坐。


    顾秋水率先开口道:“深夜叨扰姑娘了,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犹豫半晌,终究是开口回答道:“我姓柳,名为如絮。”


    柳如絮。单看字是美的,可合在一块儿,未免就显得过于单薄。


    “如絮姑娘。”顾秋水斟酌着开口,“我这次前来,是想要救你。”


    “救我?”柳如絮不解,“你们不是胡文德派来取我性命的人?”


    “非也非也。”顾秋水连连摆手。


    “那你们莫非是……”


    柳如絮话音未落,却被陈岘打断了:“并非。”


    “若想活命,需知你什么也不知道。”


    柳如絮慢慢从此前惊惶中稳下心神:“既然如此,那二位救我,想必也是想从我这儿得到点什么吧。”


    “柳姑娘是聪明人。”陈岘语调不急不徐,“那想必也不难猜到,我想要的是什么。”


    柳如絮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你……”


    她语气突然急促起来:“那你要如何证明,你一定能救我?”


    “我身上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无非就是那……”


    她说着说着,气息又弱了下来,最终还是咽下了最后那几个字。


    顾秋水忍不住,又扯了扯陈岘:“你别这样,兴许会吓到人家的。”


    陈岘这次却没有接话。


    长久的沉默后,柳如絮率先开了口。


    “大人想必是想要那胡文德的账本吧。”


    “我知道那账本在哪里,我手中还有我闲暇时偷偷抄录的几页,我、我还知道那畜生的许多烂事……”


    这么长时间,已足够她想清楚其中关窍。


    如今是她有求于人,她想要活命,必须放低姿态。


    而且,她必须比那姓成的,更有价值。


    万幸是,她有这个底气。


    陈岘于黑暗中轻笑一声:“看来柳小姐已经想清楚了。”


    她的确是想清楚了,但她想清楚的事情可不止一件。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递给了顾秋水:“请小姐过目。”


    陈岘在一旁轻轻挑眉。


    蜡烛早已熄灭。顾秋水接过来,拿到窗边借着微弱月光仔细看了看。


    “应该是真的。”她坐回来,对陈岘说。


    陈岘点点头,刚准备从顾秋水手里拿过那页抄录的账册。


    却猝不及防地被柳如絮一把将纸摁在了桌上。


    她眼睛明亮起来,带着骤然爆发的怒意:“我若将一切所知尽数告诉二位,能否也请二位帮我一个忙?”


    顾秋水疑惑道:“这是自然!难道你不想活着吗?”


    柳如絮应道:“不。我想求二位,给我一个能与那负心汉,当面对峙的机会。”


    “对峙完后,我这条命,任凭二位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