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直升机
作品:《恶劣占有》 次日,巴伐利亚州的天气有些阴凉,阳光是很浅的香槟色。
宋知祎昨晚很早就睡下,酒精的作用,睡得非常香,女佣为了叫醒她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可女佣不懂中文,她的德语宋知祎也听不懂,两人大眼瞪小眼。还是女佣灵机一动,试探着说了一句英语,宋知祎眼睛点亮,大脑的语言系统仿佛被密码触发了,蹦出了一个英语技能。
“对!我都忘记了,我会说英语!”她很激动。
失忆前,宋知祎就能说一口流利堪比母语的英语,这要多亏她的妈妈,从小和她说话就是中英夹杂着。
女佣也松一口气,总算是能交流了,她捧来一套干净的衣服,“先生让我为您梳妆。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您试试尺寸。”
衣服都是今早用直升机送来的,还有很多其他的物品、鞋子、御寒的围巾手套厚羊毛袜子等等,都被归纳整齐,放进了行李箱。
宋知祎在福利机构所需要的所有物品,时霂都为她准备好了,当然,还有她点名要抱着睡的糖果枕头。
大概是她失忆前都会抱着这种枕头睡觉,时霂希望这颗柔软的糖果能伴她好眠。
宋知祎并不知道等会要做什么,只是开心地拿起那件贴身的小山羊绒毛衣,又去摸粉色的羽绒服,“都是粉色的,好舒服啊,裤子摸着也好舒服。”
换好衣服和运动鞋,女佣为她梳了一根鱼骨辫,用蝴蝶结皮筋扎着,斜斜地摆在身侧,其余更多的装扮就没有了。
这一身完全是为了出门远行而准备的,更重视舒适和方便。
宋知祎开心地跟着女佣下楼,走到餐厅,时霂已经到了,正喝着红茶。
“时霂!”宋知祎一见他就止不住的高兴,嘴角翘得很厉害。
男人温和地看她一眼,招呼她过来用早餐。
他今日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打扮,倒是不显刻板。金发抹了发油,整齐地向后归拢,量体剪裁的西服勾勒他高大的骨架,衬衫却没有系到最顶,松开两颗纽扣,很随性,德国血统的严谨秩序和意大利血统的松弛倜傥在他身上融合得非常微妙,还有那份温润的东方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很有一种特别的腔调。
“喝牛奶还是红茶?”他笑着问。
宋知祎迫不及待坐到时霂身边,乖巧地搭好餐巾,用英语说:“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时霂挑了下眉,夸奖道:“英语很流利,不错。”
宋知祎得了夸奖,喜滋滋地:“我厉害吧,刚才突然发现我会说英语,好神奇,时霂,我没有忘记语言,我还能说话。”
“嗯,大脑的机制很复杂,用来储存语言的地方并不同。所以你失忆了,也不会忘记语言。”
“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懂的真多。”
女佣很快为宋知祎端来一份红茶,早餐是黑椒培根火腿恰巴塔,黄油炒蛋,烟熏三文鱼以及蔬菜汤,宋知祎吃到打饱嗝,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时霂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唇角无意识地抬了抬。
“吃饱了就出发吧。”时霂把刀叉摆放成完成的讯号,优雅地起身。
“去哪里啊。你要带我出去玩吗。”宋知祎很自然地勾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德国有什么好玩的?”
“JH慈善俱乐部挨着一个很漂亮的湖,还养了不少黑山羊和鹿,坐在梧桐树下晒太阳也很舒服,附近还有一家打靶场和啤酒屋,JH投资的,你可以去试试。”
“JH是什么啊?你好像说过很多次。”
“是我们等会要去的地方。”
时霂望过来的眸色很深邃,宋知祎看不太懂。
这个地方其实是很不错的,在慕尼黑的一个小镇上,风景秀美,宁静悠闲,而且他让人安排的是俱乐部管理人员的宿舍,比福利院的条件好很多。即使她一辈子想不起来,在这里永远住下去,也能无忧无虑,俱乐部会为她申请常驻身份,她的一应开支都走他的私账,若是她喜欢,还能在俱乐部找份事做,做做志愿者。
他为她规划得非常周全、体贴。
宋知祎睁大了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快去吧,我想看小鹿,也想打靶!biubiubiu——”她做出打枪的手势,往时霂身上发射虚空的子弹。
时霂笑,不理会她的孩子气。
庄园离俱乐部很远,开车要两个小时。哈兰已经备好了直升飞机,停机坪里,巨大的气流将周围的草木都吹得猎猎作响。
宋知祎一上飞机就趴在玻璃窗边,等直升机飞高,她终于看见这座庄园的全貌,就像一座童话里的宫殿。周围是修建整齐且开阔的草坪,阳光下,绿丝绒般美丽,再远处是一圈茂密的橡树林,和绵延的山。
“真漂亮。”她喃喃地说,气息将窗户糊出一小片白雾,“就是看着很孤独。要是有很多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就好了。”
正在发工作邮件的时霂看了她一眼。
直升机渐行渐远,很快,这座宫殿就看不见了,宋知祎心里有些空空,但因为时霂就在身边,她又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坐过去,挨着时霂,对方继续敲邮件,无声地包容她贴上来的小动作。
直升机逐渐进入有人烟的城市区域,大片建筑出现在眼底,宋知祎摇晃时霂手臂,让他看,“时霂,那是什么?”
“圣母教堂。”
慕尼黑城市限高,大片大片的楼房都很矮,房屋不能高过圣母大教堂,所以宋知祎一眼就看见这座造型别致的建筑。她双眼亮晶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直升机继续穿越城市来到乡村地带,盘旋在一座颇为现代化的建筑上方,渐渐下降,最终停在草坪上。
JH慈善俱乐部的几个负责人早已恭候在此,西装革履,神情严肃。JH作为SliverCrown集团旗下的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慈善机构,从没想过大老板会有一天亲自光临,而且并不是来巡视工作,只是简单的送人。
“赫尔海德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宋知祎巴巴地跟在时霂身后,听不懂他们一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这些人在时霂面前非常恭敬,而且她还注意到,这些人偶尔会看她,这目光令她很不自在。
宋知祎慢慢打量着四周,这里看上去并不像很好玩的地方。
交代好一切,时霂偏过头,看向正在发呆的宋知祎:“小雀莺,在看什么?”
宋知祎立刻回神,有些撒娇:“这里看上去一点也不好玩,你是不是骗我啊?”
时霂笑笑,暗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蓝得过分浓郁,深邃,就像一汪海水在眼中流淌,“不是想吃巧克力慕斯吗,你随他们过去,就能吃到了。”
宋知祎眼睛点亮,“真的?”
时霂点头,不知为何,看着她甜美天真的笑颜,心里涌起复杂和不忍,他甚至自问是不是太残忍了。
人类总是多愁善感,会生出不合时宜的情感,即便是对一只投喂过的小流浪猫,也会在分离时有一闪而过的不舍。
他告诉自己,这种不忍不舍都很正常。过了当下,就会归于平静。如同昨晚,那般汹涌,最后不也是如水归入海般悄无痕迹。
“去吧。”时霂说。
“那你呢,不吃吗?巧克力慕斯很好吃的。”
“我不饿,小雀莺。”
宋知祎面露遗憾。一位略懂中文的工作人员走上来,笑着对宋知祎说,“小姐,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宋知祎在她的引导下,稀里糊涂地往前走,走出几米后,她转头看时霂,挥手,“你等我,时霂,我吃完了就来找你!”
男人笔挺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驼棕色的西服在阳光下有着顺滑的光泽,宽厚的肩膀她靠过,很踏实,很温暖,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样的时霂很遥远。
“你要等我!”她再次强调。
时霂绅士地笑着,对她做了个快去的手势。
宋知祎这才踏实,她想着马上把蛋糕吃完就来找时霂。工作人员把她领到了一间单独的房屋,很漂亮的两层小楼,还带一个种满蔷薇花和牵牛花的小院子。
女人介绍着:“小姐,这里是客厅,这里是洗衣房,这里是餐厅,楼上是您的卧室……您往这边走就是俱乐部的食堂,等会我带你走一遍……”
宋知祎的注意力短暂地被新事物吸引,她在这里逛了一圈,最后坐在沙发上,对女人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我现在可以吃巧克力慕斯了吗?”
她记挂着这个味道,仿佛吃了,就能想起以前的很多事。
女人愣了一下,“噢,好的,我给您端来。”
这是一块被SliverCrown集团的主人特别交代过的蛋糕,装饰得花里胡哨,堆满了草莓和巧克力。
宋知祎wow了一声,非常高兴,就在这时,有其他工作人员进来,手里推着几只大行李箱。
“这是?”宋知祎疑惑。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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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说:“这是您的行李箱啊。”
宋知祎愣在那,她哪来的行李箱?到这时她缓慢地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连蛋糕都顾不上吃,猛地站起来,要去找时霂。
“时霂呢?时霂在哪里!”她焦急地问。
女人不知道时霂是谁,其他不懂中文的更是不解发生了什么。
“Where is Shimu!Shimu!”宋知祎又用英语说了一遍,语调染上了慌乱。
“抱歉,我不知道您说的时霂是谁。”
时霂。
除了宋知祎,没有人知道这位赫尔海德家族继承人的中文名叫时霂,这是他那早逝的来自中国的外公为他取的名字。
外公姓时,当年在越南当外派记者时遇见了一位来自意大利的贵族小姐,那日阴雨绵绵,淅淅沥沥。他为自己的外孙起名为“霂”,以此来纪念这天。
时霂正式的名字应该叫——弗雷德里克·海因里希·冯·赫尔海德。
若是要加上来自意大利贵族的母亲姓氏,那他的名字会更长。关系近的家人朋友会喊他Fritz(弗里茨),这是亲切的昵称,外界则统一称呼他为赫尔海德先生。
宋知祎不懂这些,不懂时霂是什么人,是显赫老钱家族的继承人也好,是拥有上万亿资产的集团董事也好,还是住在城堡里的王子也好,她只知道时霂,时霂就是他。是那个会抱她回房间,身上很香,胸肌很大她可以埋进去的男人。
于她而言,那个捡到她的,被她当成妈妈一样重要的男人,代码只是时霂。
“时霂!”
宋知祎不小心打翻了那块巧克力慕斯蛋糕,草莓巧克力碎了一地,看着被她弄糟的一切,宋知祎生出愧疚。
可顾不得这些,宋知祎飞快地跑出去,工作人员都来追她,谨记着哈兰先生的交代。其中一名男性员工颇为激进,试图阻拦,打算抓她的肩膀,把她拖回来。
令宋知祎感到可怕也奇怪的是,她的大脑明明做出的是赶紧跑的指令,可身体比大脑更快,甚至能擅作主张,她下意识扣住这只手臂,一个巧妙的过肩,直接把这位比她高大的成年男子硬生生摔在地上。
“Ach du Schreck!”(天呐)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宋知祎也被惊到了,满脸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的身体好像会自动对危险产生条件反射,这男人来扣她的肩膀,她自动把他摔出去,这套动作非常丝滑,仿佛她曾经训练过千次万次。
“对不起,对不起,sorry,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跟着我!”
宋知祎整个人彻底惊慌失措,像应激的鸟,四处撞笼,她一边道歉一边往前跑,她脑中记得路,按照原路一直飞奔至那块绿草坪。
等她到时,那架直升机正在缓缓起飞,带出的巨大气流将一切都搅乱。
宋知祎错愕地止住脚步,仰头,呆呆地看着那台直升机飞向蓝天,风将她的长发吹得乱糟糟。
直升机还没有飞高,她透过玻璃窗看见一道矜贵优雅的身影就在里面。男人低垂着视线,正在看手里的平板,俊美的侧脸没有表情,显得无情也遥远。
“时霂!”她疯狂地对着直升机挥手,怕他看不见,又跳起来挥,“时霂!我在底下!我还没有上飞机!”
“我在这里!”
“时霂时霂时霂——!”
“喂——等等我啊!!”
喊了无数声,都被淹没在巨大的噪音里,直升机里面的人不可能听见。宋知祎害怕起来,那种飘荡无依的孤零零的感觉包裹她,就如同她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人活在这个世界,或多或少都要有个依靠,父母伴侣,孩子朋友,亦或是工作,钱财,再不济也是一套房子,一部车,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处。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连自己也找不到,她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是一个没有凭依的人。
“时霂………”
宋知祎喊得嘶哑了,声音轻下去,喃喃地,那直升机飞出了视野,成为空中微小的一个点,她即使现在真成了一只小雀莺,会飞,也追不上这只巨大的鹰。
到这时,她才彻底明白,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顺着脸颊滑下来。
时霂不要她了。
他把她骗到这里,然后抛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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