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夫君今天逃婚成功了吗

    崔执瑶快步走出房门,冷风吹在脸上,她才蓦地回过神——自己方才竟被纪文焕反将了一军?


    她停下脚步,对自己唾弃地摇了摇头,定了定神,转身朝崔温茂的住处走去。


    从父亲口中,她得知了同意招安的直接缘由——正是那救命的月心苔。


    月心苔价值千金,崔温茂当日所带的银票,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两之数,与纪文焕所估相差甚远。他本是抱着尽力一试、甚至准备接受对方刁难或提出其他苛刻条件的心态而去。可唐修洁听闻崔温茂府上有人染了流火疫后,竟愿将月心苔相赠。


    崔温茂大为惊愕。


    唐修洁却坦然道:“不瞒崔员外,老夫亦是偶然听闻此物。只知其珍稀难求,又听说极难养活。老夫平生最爱侍弄些难成活的花草,这才托人从朔定带回一株,也未花费重金。”他顿了顿,语气恳切,“纵使老夫确实爱惜这些花木,可终究……贵不过人命关天。”


    崔温茂闻言心中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唐修洁已洒脱地吩咐下人将那月心苔采下装盒。


    崔温茂郑重行礼:“知府大人深明大义,崔某……感激不尽,心中敬服。”


    “崔员外言重了。”唐修洁正色道,“这流火疫本官亦有耳闻,听说极易传染。若放任蔓延波及全城,本官丢官事小,百姓安危事大!本官既为父母官,岂能坐视百姓陷于危难?崔员外救了贵府之人,实则是助我云平城免去一场灾厄,本官又怎能袖手旁观?”


    字字句句如重锤叩击在心。崔温茂望着对方赤诚的目光,只觉胸口发热,鼻尖酸涩。


    那一夜,崔温茂沉思良久,终是想通——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世上,终究有人将家国百姓刻入骨血,愿以一身清正风骨护佑四方安宁。


    崔执瑶听罢心中亦深受触动。她与寨中大多数孩子一样,是听着官府欺压百姓的故事长大的。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般厚重赤诚的官民之情。


    但她不难理解父亲为何被打动——正如那夜纪文焕问她为何愿与山寨共存亡时,她所答的“心甘情愿”。有些事本就不需要太多复杂的理由。


    崔执瑶将纪文焕的提议告知了崔温茂。


    崔温茂颔首应允。


    崔执瑶又将唐知府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了纪文焕听。纪文焕也显出意外之色,沉吟道:“原来如此……难怪那日知府衙门那般好进,陆康又会与他争执。”许多细节忽然有了答案。


    随后,崔执瑶、纪文焕、陶肃、映月、嘉音几人分头行动,将这个故事讲给寨中几个机灵嘴快的孩子听,叮嘱他们务必在一日之内让故事传遍山寨,并许下糖果作为报酬。


    孩子们欢天喜地应下,果然不负所托,不过半日功夫,故事便添油加醋却核心不改地传遍了山寨各个角落。


    当晚,寨中便传开了:这次能治瘟疫,全靠山下那位青天大知府慷慨赠药,否则全寨危矣!


    这故事确有效果,至少悄然改变了一些人对官府的固有印象。


    崔执瑶特地去打探了一圈,得到的反响颇为积极。众人或多或少有所松动,甚至已有愿意表态支持招安的了。


    这给了崔执瑶一行人莫大的信心。


    于是次日下午,崔执瑶召集了演武队数十名精锐弟兄,将陆康从柴房中带出,准备“游寨示众”。


    她先点了陆康的穴道,直言道:“我劝你收起那些偷袭寨民的心思——你武功已暂被我封住。只要你老老实实走完这一程,我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


    陆康自然极不配合,被强行拖出院子时,那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噬人。崔执瑶浑不在意,任由演武队的汉子半推半搡着他前行。直到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衣衫破损、皮肉生疼,陆康才终于咬着牙,自己迈开了步子。


    锣鼓喧天中,队伍在山寨里缓缓行进。陆康被演武队的精壮汉子围在中间,形容狼狈却强撑着挺直脊背,面无表情。


    寨民们闻声纷纷从屋中出来,围在道路两旁,好奇地张望。


    队伍前头,有人高高举起从陆康身上搜出的牙牌、印信等物,并依照纪文焕事先拟好的说辞,向围观的寨民大声说明此人的身份——正是此次率兵搜山、意图剿灭山寨的官军头目之一,已被大小姐崔执瑶亲自下山擒获!


    “天爷!我多少年没见过当官的了,没想到头一回见,还是个被咱们擒住的官!”


    “这就是带兵要来灭咱们寨子的头儿?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这么不经打,叫大小姐给活捉了?”


    “我就知道,咱们寨子里养不出向官府低头的孬种!”


    四周议论纷纷,所言渐与崔执瑶所想达成的效果相近,她心中不由轻快几分。


    然而,“啪”一声脆响!


    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臭鸡蛋,精准地砸在陆康肩头,黄白污物流淌下来。紧接着,烂菜叶、土块接踵而至!


    “打!打死这个狗官!”


    “就是他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一时群情激愤。崔执瑶侧目,只见陆康紧闭着眼,胸膛起伏,面色阴沉,只怕心中已在盘算如何将这群人千刀万剐。


    崔执瑶当即扬声道:“停!”


    队伍应声止步。


    围观寨民也停了手。陆康神色不善地睁开眼。


    崔执瑶向众人道:“各位叔伯婶娘!此人虽是奉命前来剿寨的头目,但究其根本,是官匪立场不同,各为其事,难分对错。他终究是朝廷命官,士可杀,不可辱!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寨民们议论声更响,却当真住了手。


    队伍继续前行。


    陆康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刚好传到崔执瑶耳中:“士可杀,不可辱?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崔执瑶目不斜视,只当没听见。


    陆康却不罢休,又道:“这般既想扬威,又要假作大度的做派……是纪文焕给你出的主意吧?他向来擅长这些虚伪功夫。”


    崔执瑶皱了皱眉:“你话多了。”


    她只答应路上不让人刻意折辱他,可没心情陪他答疑解惑。


    陆康却自顾自说下去:“我落得这般田地,纪文焕怎么不来瞧瞧热闹?”


    崔执瑶仍不接话,心中却被勾起了些许好奇——是啊,陆康醒来后,纪文焕似乎从未见过他。仇敌落难,狼狈至此,纪文焕竟忍得住不来瞧一眼?


    ---


    忙碌整日,回到小院时,崔执瑶只觉浑身骨架都要散了。她踢掉鞋子,径直扑向床榻,只想就此陷进柔软铺盖里。


    “起来,”腰间忽然一紧,崔执瑶被人拉着坐起。


    纪文焕不知何时已站在床边,眉头微蹙,“没沐浴更衣,不许上床。”


    崔执瑶顺势借力,不但没起,反而双臂一伸,牢牢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身前,拖长了语调:“夫君——我好累。”


    纪文焕身形微僵,低头看着腹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觉又痒又暖,心下好笑:这与耍赖孩童有何分别?


    他本想将她扯开,手抬到一半,却又莫名地顿住了,最后只无奈道:“那……你趴好,我替你揉揉肩。”


    崔执瑶闻言翻身趴下。


    纪文焕看着床上那摊开手脚的身影,认命地撩袍上榻,为她推拿起来。


    他何曾这般伺候过人!


    崔执瑶却舒服得眯起了眼,浑身的疲惫仿佛都随着那恰到好处的揉捏渐渐消散。这模样看得纪文焕心头微软,方才那点不自在也化作了唇边一抹不自知的笑。


    她趴在枕上,懒洋洋地问:“明日便是公议之日了,你说……招安能成吗?”


    纪文焕手下力道均匀:“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都已尽力了。”


    “嗯。”崔执瑶轻轻应了一声,忽然侧过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看向他。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微光,“纪文焕,虽然这后面的风雨,好像都是因我把你掳上山才引来的……但说实话,我不后悔。”


    纪文焕手上的动作一滞。


    他望着崔执瑶亮晶晶的眼,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只是这一次,那感觉并非羞赧,反生出一丝几欲回避的慌乱。


    不过崔执瑶没有察觉——她早已习惯了,每每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纪文焕总会沉默以对。


    ---


    翌日辰时,演武场中央已布置妥当。一排长桌后,放着两只醒目的木箱,一箱代表“同意招安”,一箱代表“反对”。寨民们井然有序地排成两队,将手中写有选择的纸条投入箱中。


    唱票、计票的过程缓慢又煎熬。


    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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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也出人意料——赞同者竟比反对者多出三百余人。


    招安之事,定了。


    演武场上瞬间响起巨大的声浪,欢呼、感叹、唏嘘交织一片。赞同者自然是欢欣鼓舞,而那些仍持反对意见的,崔温茂也早有安排,会后再行安抚与劝说。


    ---


    演武场人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崔执瑶正整理着桌上散乱的笔墨,纪文焕走过来同她说:“寨主让我先随他去主寨,想来是有事同我说,我就先过去了。”


    崔执瑶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这点小事,何需特意过来知会一声?


    但她还是点点头:“知道了。”


    她应完后便继续手头的事,俯身去搬一个装杂物的小木箱。纪文焕却并未立刻离开。


    崔执瑶弯腰抱起箱子时,恰有一阵风过,将她鬓边一缕松散的发丝吹拂到脸颊上,丝丝缕缕的搔痒感传来。她试着偏头吹了吹,那发丝却固执地粘着。


    她正想着要不要放下箱子整理,眼前忽然探过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些微凉的触感,极其自然地替她将那缕头发掠到了耳后。


    动作轻柔而迅速,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皮肤。


    崔执瑶整个人顿住了,维持着抱箱子的姿势,转过头看他。


    纪文焕自己也像是才意识到做了什么,指尖蜷缩了一下,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目光移开:“我……”


    崔执瑶却已明朗一笑:“多谢。”


    纪文焕到了嘴边的话被她的笑容堵了回去,只得略显僵硬地点了下头。视线转回时,瞥见她袖口沾了一点墨渍。


    “袖口也脏了。”他声音恢复了平稳,用嘱咐的口吻道,“回去记得换下,早些清洗,墨迹干了便不易祛了。”


    说完,不等崔执瑶反应,他已转身顶着一对快熟透的红耳朵,装作步履如常地走了。


    崔执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只觉耳畔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拂过时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袖口的墨点,一时觉得好笑。


    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御前官,还教起她如何浣衣了!


    等东西收拾完,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后了。


    崔执瑶想了想,决定先去主寨寻父亲问问后续安排。行至主寨门前,被值守的师弟告知纪文焕仍在里头与寨主叙话,崔执瑶有些意外,想着既然都在,便省了通报,径自朝里走去。


    刚到书房门外,她抬手正欲推门,屋内传来的对话声却让她的指尖停在了半空。


    父亲崔温茂的声音带着确认的意味:“你要提前下山?”


    接着是纪文焕笃定的回答:“是。”


    崔温茂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凝肃:“文焕,你在这里静候招安旨意抵达,与你此刻主动下山归朝,其中分别,你可清楚?”


    纪文焕平静道:“文焕明白。”


    崔执瑶立在门外,眼波轻转。她听懂了父亲的意思——纪文焕是朝廷命官,与山寨的牵连必须处理得当。


    若等到招安时,父亲自可出面陈情,言明他是被强掳上山,如此,纪文焕便能光明磊落地重返朝堂,与此地撇清干系。可若他此时自行离去,便决不能教外人知晓他与山寨有过这段关系,否则,“勾结匪类”的嫌疑一旦落下,不仅他自身难保,更恐令朝廷对招安的诚意陡生猜忌,平添无数变数。


    一个隐匿深山的寨子,已足以令庙堂侧目;若再与朝廷官员牵连不清,天威岂能心安?


    屋内,崔温茂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既已想得明白,看来是早有安排。那么……”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与阿瑶的这门亲事,你又作何打算?”


    门外,崔执瑶呼吸一屏,指尖收紧。


    短暂的静默,仿佛将时光也拉长了。


    随后,纪文焕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一字一句都十分冷静:


    “文焕既不能与山寨有所牵扯,眼下唯一之计,便是——”


    “与大小姐和离。”


    “和离”二字,如同冰针刺入心底,崔执瑶瞳孔一缩,像是被惊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方才颊边那丝似有若无的微凉触感仿佛还在,袖口那点墨渍也还分明。可此刻,崔执瑶心中漫起一种更沉、更滞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