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可能三角

作品:《不可能三角

    季桃偷笑,“哪有?邹巡买的,两三千。”


    谭一伊凑到季桃脖子上细看了看:“真好看。我都要喜欢粉红色了。邹巡有点儿眼光嘛。生日礼物?”


    “嗯,去年我生日,他刚好出差,回来给我带的。”


    谭一伊点点头:“邹巡还挺会。大部分男生给女朋友送礼物,要么稀奇古怪,要么土得要死,要么才几块钱,还不如不送呢。”


    季桃笑着,把吊坠握在手心中。


    去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邹巡出差回来,因为错过了她的生日,向她道歉,其实有什么关系嘛。


    “对了,我给你买了个东西。”邹巡说,在他的程序员双肩包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深蓝丝绒小盒,打开来,拿出一根项链——银光闪闪的细链子,挂着一粒水晶桃心,粉红色的——递给她。


    她立即想起,第一次和邹巡吃烤鱼,她穿着件粉红短袖,她买了两杯奶茶,上面是粉红的雪顶。


    邹巡不会误以为她喜欢粉红色吧?


    不过,当这条项链像一滴水盛在她的手心里,她认为自己的确喜欢粉红色。它如梦似幻,是玫瑰翅膀,是美丽星星(她听邹巡说过,宇宙中有一颗叫做GJ504b的粉红色行星),是闻起来就甜的一粒糖。


    桃心不大——大了就太假,就显廉价,就不好看了。粉红色桃心,外面围一圈细细的水钻,整个是大拇指甲盖大小,正正好;背面也是桃心形状,镂空的,圆鼓鼓的很饱满。少女心,一颗圆鼓鼓、热情、蓬勃的少女心。


    邹巡紧张地望着她:“喜不喜欢?”


    “喜欢!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邹巡不大自在地摸摸额头:“就是在大街上,随便走,看到一家店就进去了。”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没买过这种东西,又是第一次给你生日礼物,怕你不高兴。”


    哪里,高兴死了。一定是个有设计的品牌,说起来是很普通的样子,可是和她见过的所有桃心都不一样。想到邹巡在柜员小姐的注目下仔细挑选——不,他肯定是红着脸,大致扫一眼,看见这个,赶快指了说:“要它。”她的嘴角怎么也不能忍住不翘起来,她问:“多少钱?很贵吧。”


    邹巡想了想:“三千多,还好。”


    真不便宜呀。的确,链子上有铂金标识,不可能便宜。当然,价钱肯定不在邹巡考虑之内,他连上万的电脑都给她买过。但这份礼物完全超越了金钱的衡量范围——无论它更便宜还是更贵,都是她收到过的最美的礼物。


    “好漂亮,我喜欢。”她说。


    邹巡的脸真的有点红了。


    她bia唧在他脸上亲了湿漉漉的一口。“我特别喜欢。你给我戴上。”


    “想什么呢,嘴巴都翘了。”谭一伊在季桃背上一拍,“又开始散发恋爱的酸臭味。我就不该来找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上了楼,进屋一瞧,谭一伊先问:“房租多少?”


    “四千五。”季桃说。


    “这么便宜,房东做慈善啊。”谭一伊惊呼。


    四千五一个月,按面积和地段来说,其实还算正常,但按这间房子的装修和家具家电配置,确实太便宜了。季桃给谭一伊解释:“房主本来准备结婚,结果出国去了。这儿没电梯,老年人不方便,年轻人吧,三口住有点小,刚上班的,像我们这种吧,又没钱,所以挺不好往外租的。就这层,隔壁那间一直空着。邹巡都在这儿住两年了,你看他挺爱惜东西,像我们这么可靠的房客也不好找。”


    “也是。”谭一伊说,“我要是房东,也乐意把房子租给漂亮的小鸳鸯。你们分摊不,还是全是邹巡出?”


    “房租、水电都是他出。”季桃有点不好意思,“他说要是我出钱,他会被人笑死,我说谁笑你,你不会别拿出去说呀?他说:‘你也觉得没法说是吧?反正我不可能答应。’——他就是特别大男子主义。”


    “你看,又来了,两句话还没说就憋不住要得瑟。”谭一伊取笑她。


    季桃满不在乎:“得瑟怎么了,我都快憋死了,谁让你来了呢?”


    两个人关系就是好到了这种程度,可以肆无忌惮向对方倾诉,也可以肆无忌惮向对方炫耀。


    中午了,谭一伊说天热不出去了,叫外卖吧,季桃事先料到,早已订了小区里一位“小饭桌”蒋阿姨的菜。


    蒋阿姨不是开那种领学生回家吃饭的“小饭桌”,而是给小区里几户老人做饭,在自家做好,再送到各家去。邹巡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把自己也加到了“食客”名单上。


    起初季桃还怀疑,给老人做的饭,能有什么好吃?吃过两回又怀疑蒋阿姨原先在哪里当过大厨,南北菜肴她样样来得,价钱比外卖还稍微便宜点儿。


    这时,谭一伊一边嗦田螺,一边羡慕道:“你们小日子过得真不错啊。邹巡也不让你做饭干家务,是吧?你把大男子主义美化了,真正的大男子主义,是让女的伺候他。”


    “他是不相信我的厨艺。”季桃笑着说。其实不是,她初中时就学会了做菜,水平还不错。但邹巡说下班后还要做饭,太累了,若只为周末做一两顿,要备锅碗瓢盆,备油盐酱醋,费这些麻烦似乎不值得。想想也对,何况眼下毫无经济压力,伙食上那一点儿钱根本不在话下,她便心安理得地“犯懒”。至于其它家务,有机器帮忙,平时两人分着做些,每月再请保洁彻底收拾一次,更不成问题。


    这个“大男子”身上确实挑不出毛病,反正,谭一伊听了,感慨不已,饭后,两人懒在沙发上,她长叹一声:“哎,你要是想结婚,真的可以考虑邹巡。”


    季桃明白叹气的意思,谭一伊很清楚,她是不会结婚的。


    季桃笑道:“你不会打算结婚了吧,你要叛变了?”


    “我倒是想结,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谭一伊动作夸张地双手一摊,又竖起一根手指,强调说,“一样!我已经把条件降低到只要求一样了,就这还找不到。”


    所谓的条件,是季桃和谭一伊曾经讨论过、希望男朋友具备的几样基本素质:帅、有钱、专一。


    帅。这其实并非冷静得出的要求,是荷尔蒙作怪,是情难自禁。真的,谁能忍住不爱帅哥?古往今来,容貌都是打动人心的第一等利器。


    有钱。没人不爱钱,这倒不是说要拜倒在对方的财富面前,季桃和谭一伊不是那么肤浅的女生,但正因不那么肤浅,她们反而识得出有钱人的魅力——一个人能够拥有金钱,确实是种魅力。


    专一。简直不该作为一个条件——人能够不呼吸不心跳而活着吗,那男朋友怎么能不专一而存在呢?可谁想到,这确实变成个稀缺的品质了,她们只好把它列为条件。


    总之,相貌、财富、真心,三者几乎同样难得,也几乎同等重要。


    可惜,这是男人的不可能三角,就是说,三者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能得一,就算很不错了;得二,称得上理想男人;得三?那是空想。所以,季桃和谭一伊敢于放出狂言:假如有人三样占全,那么,这个男人,我嫁。


    什么叫三样占全,也不妨空想一下:黑凛凛的夜里,黑色披风在男人身后火焰般翻卷,他的脸像月光一样美,他的眼睛深深望着你,只看着你一人,将你拥入怀中,抱上他黑色的骏马,或者抱入他亮闪闪的汽车,驰向雄伟的城堡……当然,只有电影里才敢那么演,还得是黄金时期的好莱坞,现在的电影都不造梦了,更别说现实。现实中,最多最多只能三选二,就看你如何取舍。


    季桃从来没放松要求,她就想要“理想”男人。她的“理想”是:青春年少时期,绝不能委屈自己,第一个男朋友要选帅和专一,等经历过帅哥后,再考虑金钱,但无论如何,专一不能少。


    “你选的哪一样?”她问谭一伊。


    “什么呀,我根本没选。我是说,只要有一样就行,碰上哪样是哪样。”


    “一样都碰不上?你们那儿是不是男的太少了?”


    谭一伊眼睛都亮了,坐直说:“碰上了,好几个呢。”紧接着让人抽了魂似的又瘫倒,“全是骗子。”到底是话剧社团的,两个人说话动不动就像飙台词,音调、表情、肢体一样不缺,浑然天成的舞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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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桃完全懂得谭一伊的愤懑。男的嘛,条件不够,小弟弟又闲不住,只好靠骗了。相貌一般装不来,见个面立马识破。多金也不太好装,年薪三十万或许勉强能装装年入一百,可年薪不足十万的假充年薪三十,他也得舍得下本儿不是?硬件不成,大部分男人便致力于打造深情人设,但女的也不傻呀,用嘴说说的“专一”哪里骗得过聪慧伶俐、头脑冷静、自强自爱的谭一伊和季桃同学?


    谭一伊把那些骗子骂了一遍,又说:“其实要说还行的,真有几个,但人家也有要求。”谭一伊冷哼,“我算看透了,男的不管自己满足哪一样,对女的要求都是同一样——看脸。”


    “看脸怕什么,你脸多好看啊。”季桃伸手,轻浮浪子般,在谭一伊脸上一摸。


    谭一伊趁势抓住她胳膊摸一把:“得了,你别安慰我了,我有数。再说,不光看脸,还看胸看腰看腿呢。不过我现在理解他们了,真理解了,确实好看呀。不行,你再让我摸摸,这谁能扛得住。你说你两个在一起多久才睡?邹巡好强的定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季桃笑着打谭一伊,两个人闹成一团。其实,季桃认为,在恋人面前,多多少少得端着点,或者说,得“演一演”,演一个比自己更好的人。真正原形毕露,笑出猪叫,笑得露出二十八颗牙,那还是得和好闺蜜在一起。


    再坐好时,谭一伊说:“你别怪我啊,我觉得你跟邹巡确实不错,你真不考虑一下?”


    季桃微微摆一摆头,小声说:“他其实不是过日子那种。”


    “当然不是,你们俩看着就是仙男仙女,谁是过日子的啊?”谭一伊看着季桃,停一会儿又说,“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只看脸,邹巡对你应该是认真的,他没问过你?”


    “问什么?”


    “将来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他信‘千金散尽还复来’那一套,女朋友同理,将来分手,他可以另找别人嘛。”季桃虽这么说,其实并不完全这样想。


    她问过邹巡:“你以前没有女朋友?”


    “没有。”邹巡说。


    “少骗人了,怎么会?”


    季桃当然不信。她太知道漂亮的人会碰见什么了,J大先前有位校草,长相和邹巡比起来得打个八折,其它就差得更多,可人家从没断过女友,校内的校外的,正牌的候补的,间隔一米排队,能围操场四个圈。


    邹巡看她一眼,说:“我阈值高。”


    那就不能怪她了。要不是碰见她,他现在说不定还是单身一人呢。


    而且,她对邹巡有过“提示”。


    当然,不能说“我是不婚主义。”太自作多情,谁提“结婚”二字了?当然,也不能说“咱们谈两年就分手。”太难听太伤人了,明知会分手,何必谈下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人人都终将一死,可谁整天想着,没到那天的时候还是好好活呀。反正,不论时间长短,她季桃每分每秒都是认真的,投入的,不是闹着玩的。


    她说的是:“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一定要直接告诉我。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怪你。”


    邹巡干脆地答:“没有那么一天。”


    “你没好好听,我是说如果,假设!”季桃一双眼睛执着地、非要问出个究竟地望着他,“哪有绝对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我直接告诉你,你会怪我?”


    少停,邹巡答:“怎么怪你?那该怪我自己,留不住你是我没本事。不怪你。”


    这是他的“风度”使然,他只好这么答。其实季桃不介意他小气一些,怪怪她。不过重点并非考察态度,而是要把话灌进他心里。


    他肯定是记住“如果”了。季桃有时想,大概就是由此,邹巡才生出很强的危机感,在想象中捏造了一个有钱的情敌,和对方比赛似的给她花钱。不过,换个角度看,也算激励他上进——多挣钱,总归不能算坏事。


    总之,碰上她是邹巡千载难逢的运气。何况还有神明奖金,权可充作“损失费”——等过上一年半载,真到了必须分开之时,把那些钱对半一分,失恋的伤痛差不多能抚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