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陪酒

作品:《不可能三角

    季桃抬头,和谭一伊玩笑说:“你担心他不如担心我,就算分手,我季桃的前男友身份一亮出来,就是婚恋市场上的金字招牌,他绝对不吃亏。”


    “除了我自己,我还用担心谁?”谭一伊拍季桃一下,“我是想,邹巡将来肯定会有钱,你不如……”


    不等她说完季桃便叫道:“这么说将来他肯定要变心,那更不行了。”


    “你先听我说。”谭一伊气得又打她,“我意思是,也用不着特别有钱,差不多就够了。”


    “你的‘差不多’是多少,我听听。”


    谭一伊想了想,犹犹豫豫说:“一千万现金?”


    季桃大声笑了:“你听听,有几个人能拿出一千万?哪怕工资再高,赚够一千万得多少年啊。”就算幸运得到了神明的奖金,也得两个人的感情经过足足三年考验,才能得到一千万。


    “我是说没有不动产嘛。”谭一伊补充。


    也对,好地段一套说得过去的房子,差不多得几百万,这还只是“说得过去”而已,要是“理想型”,还不得几千万上亿呀——嗯,大概不能叫理想型,快成空想了。


    谭一伊又笑:“不是我想说这么高。自己挣,一百万就够了不起了,可是,去大马路上看看商店橱窗,没有一千万身家,真是穷人。”


    两个人都想起季桃老早前讲的那个故事,齐声一阵笑。故事里的游戏她们两个也玩过,现在,季桃又问:“如果你有了一千万,你要干什么?”


    “自己开公司,炒了我们老板。”谭一伊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看,你不认真玩。要是不拿来赚更多,而是不费力气地花掉,纯享受,你想要什么?”


    谭一伊表示想不出,又问季桃。


    季桃想了想,竟然也想不出。并没有丧失物欲,还是喜欢很多可爱的小物件,但是要说那种从心里伸出爪子、一定得拥有、非要不可的感觉,似乎并没有哪样东西能够激起来。


    忽然,谭一伊坏笑:“我知道怎么享受了。现在做牛马,没空找男朋友,周围也没几个优质男生,等我有了一千万,我非得买个帅哥来,我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我哭他哄我,我笑他陪我那种。”


    “哎,我要是个富婆该多好!”她羡慕地望着季桃,“还是你走运,不用花钱,就有这么个帅哥。行了,你俩现在好好的吧。我是真不该来找你,本来就苦,还得受刺激……”


    这次谭一伊出差,是为了她们公司承办的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合画展。画展九月初在C市开幕,谭一伊和几个人被老板安排过来负责现场的组织筹备。


    前期的准备过程中遇到不少麻烦,谭一伊跟季桃讲了一下午,直到邹巡带她们两个去吃晚饭,席间,她还在不停诉苦。


    “我们老板脑子抽了,别人让他办画展他就办,打着海峡两岸文化交流的幌子,找了几个傻瓜企业赞助,我还以为至少他手里拿得出画呢,结果一幅都没有,啥都没有,靠我们现找画去!费的那个劲,要是让我画,画出来的都够展览了。


    “干什么都行,像你们,和计算机打交道,和砖头房子打交道,都好。就是别和人打交道,太难搞。


    “何况这些‘艺术家’,连人都不是,能把你活活气死。没名气的装有名气,各种摆架子,说:‘我一向都是开个展的。’有名气的根本不理你。反倒是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竟然还能打通各路关系,想方设法要把他们的大作挤进来。


    “大陆这边还好稍微好点。隔着一道海,台湾更麻烦,我又不熟悉那边的情况,本来也不归我管,但是我们同事老指派我干她的活。她是个经理,我是个助理,没办法,还得听她的。”


    原来谭一伊当前碰到的最大麻烦是:有位台湾画家W的画,是否能够参展现在还没定下来。虽然,这次画展展品主要是正在声名鹊起的一批青年画家的画作,但也需要业已成名的大画家镇场子。其中,大陆这边已经联系好一位,台湾那边就是W。


    眼看画展就要开幕了,各项工作都在进行中,可万一到头来真缺了关键的一幅画,那就太难看太丢丑,其它做得再漂亮也没用。


    谭一伊说:“W的画卖价挺高,他现在还不大情愿,怕有什么闪失。其实我们请了专门的安保,一路点到点跟踪,怎么来怎么回去,根本不用他操一点心,而且画作都会上高额保险,反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个小展呗。要是在卢浮宫挂,还不是巴巴就送去了。”


    这些事情季桃也没经验,只能安慰朋友几句。


    听了一会儿,邹巡说:“其实也没那么麻烦,无非想要钱,只要钱到位,没有搞不定的事。”


    头回听邹巡嘴里冒出这种话,季桃有点惊讶。


    谭一伊叹口气:“关键我们老板没这个觉悟啊,老板太抠门,看谁都要坑他。他总说,人家谁谁怎么就办成了呢?他以为是人家的员工比我们能力强,他就想逼我们空手给他做出一锅饭来。”


    “你得和老板直说,让他拿钱,不然,确实办不成,换谁都没用。他真不答应,你还是别跟着他干了。”邹巡说。


    “我试试跟他说。”谭一伊猛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雄赳赳地宣布,“等这次画展办完,我不干了。”


    隔几天,谭一伊又给季桃打电话:“周六下午有空没,我们老板终于肯出血,包了一间酒吧,请了几个画画的,就是艺术家聚个会,你也来吧。”


    “我去干嘛,我又不画画,对艺术半点不懂啊。”季桃诧异道。


    “你学建筑的,也是艺术,我就介绍你是未来的建筑大师。不用谦虚,你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才夸张呢。真的,真的,你一定要来,不是去玩,是帮我的忙。”


    “怎么帮?”


    “我跟你直说,你别嫌难听,你就当个陪酒女郎,陪我的客人喝喝酒——不用真喝,艺术家都怜香惜玉,外加我们老板也不让多喝。其实就聊聊天就行了,我们包的是下午,想跳舞还得等到晚上人家正常营业。你要是不想喝了随时走。”


    谭一伊这样说,季桃倒真动了心。她上大一时和大三的谭一伊在话剧社团认识,谭一伊像个姐姐,给了当时还迷惘的她不少指点和帮助,自己难得有一次回报的机会。


    “但是我不太会聊天,怕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季桃还有几分担忧。


    “不可能。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人给你写诗,说你‘绿色眼眸’那个?不是我自吹,我倒算个文学女青年呢,也能写几句诗,有什么用,怎么不见有人给我写诗啊。我跟你说,这就叫漂亮的人自带诗意,你往那一坐,就能激发他们的灵感,有了灵感,谈话就顺溜,氛围就好。


    “我说实话,其实这次聚会目的之一是想请个台湾人,挺有钱的,现在专做艺术品买卖的生意,自己也学过艺术。我们联系台湾那边的画家主要靠他介绍,大陆这边的画家也想和他认识,把画卖给他。而且,我们估计他能搞定W。


    “反正,就是让他看看,咱们的画家也有潜力,咱们这个画展还是有含金量的。不过艺术家嘛,都桀骜不驯,我怕到时候谁也不理谁,都往廖展飞——就是我说的那个台湾人——旁边挤,不大好看。你去了,给平衡平衡,当着美女的面,别人不好意思瞎闹,对吧?”


    季桃答应了。谭一伊又说:“对了,请邹巡一起去。”


    季桃笑起来:“也是为他长得漂亮?他一个程序员,和那些大艺术家们更格格不入了。”


    “艺术家也有女的嘛,让他去吧,长得好在哪儿都能吃开。拜托了,请他捧个场。”


    .


    周六下午三点,季桃和邹巡到了酒吧,谭一伊在门口迎接他们,对季桃的裙子夸赞了几句,又对邹巡说:“你可别老霸着季桃啊,也让她和别人说说话嘛。”


    “行。”邹巡笑答。


    本次聚会的主人除了谭一伊,还有她的两位男女同事,女同事叫喻珠,长得挺漂亮,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条雍容华贵的香槟色吊带礼服裙。他们都在一楼招呼客人。客人已经到了一大半,有一位是本次画展的策展人,其余都是艺术家,男男女女有二三十个,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舞池周围。


    季桃和邹巡进来,大家都向他们两人看。谭一伊把季桃介绍给以“丰丰”为首的几位画家,喻珠则笑盈盈带走了邹巡,把他介绍给另一拨。


    一个穿法式刺绣吊带的女生走到舞台正中,随着酒吧内播放的爵士乐,旁若无人地跳了一段,大家又都看她。


    季桃把这群人打量一遍,暗暗喝彩:到底是艺术家,打扮得五色缤纷,但个个都显出自己的个性,并且毫无轻浮之态。


    在一楼待了会儿,大家渐渐上二楼去了。季桃和几人坐在一只半圆形的沙发座上,边喝酒边聊天。如谭一伊所说,画家们看着不羁,其实言行有礼,比一般的男青年更少油滑气。


    邹巡坐在屋子另一头,一开始,季桃总觉得邹巡时时向她望几眼,可是她看回去的时候,只看到邹巡的背影。尽管只是背影,似乎又和平时的背影不一样——他显然和画画的女孩们谈得很高兴。


    他旁边全是女生,季桃干脆不往那个方向去瞧了。丰丰又给她拿来一杯酒,酒精让她彻底放松下来,满屋子青春、时尚的艺术界人士,确实挺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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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愉快的。


    她最喜欢其中一个叫阿山的画油画的。阿山生着一张娃娃脸,略腼腆,只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后来又来一个人,季桃也喜欢,他长得很帅,剃一颗光头,身材魁梧,像个武僧,所以得了和尚这个绰号。


    并没有人告诉季桃,但季桃看见和尚与阿山小指上都戴着个别致的尾戒,猜出他们是一对。


    她提了句阿山讲过的租画室的事,和尚很高兴,便一直坐在旁边和她说话。


    约莫四十分钟后,谭一伊带着一位留平头、穿深灰色亚麻衬衫的男士上楼来。谈话声突然变低了,旁边的人小声说“廖先生”,季桃才明白这位是廖展飞,而不是又一名画家。


    她有点儿惊讶,因为廖展飞看着挺年轻,约莫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而在季桃想象中,成功的商人怎么也得四十往上了。


    廖展飞一进来,就有两三个人迎上去说话。季桃看到,喻珠并不走上前,只是遥遥举了举酒杯,正和人寒暄的廖展飞分神朝喻珠扬扬手,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她笑一下,喻珠慢慢把杯里的酒喝了,才站起身。


    因为廖展飞到来,聊天的重点转到了他身上。几位小画家开玩笑说,哪天不想自己画了,可以在他那儿找几件修补油画的活儿。季桃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暗暗希望廖展飞瞅中他们的画。


    因为谈话几乎句句不离廖展飞,所以季桃也时时注意着画家口中的这条“大鱼”。


    自从廖展飞被人迎住说话,他好像就一直站在那儿了。酒吧侍应送了杯酒给他,他便拿在手里,但顾不上喝,因为接二连三还有人上去说话。每回季桃目光转向那边,便看见廖展飞姿势不变,杯里的酒也不变,但在他身旁交谈的人,除了喻珠外,总是变来变去。


    这时,他是和策展人、喻珠三个站在一起。


    喻珠凑近廖展飞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一只手臂漫不经心搭在他肩上。廖展飞听她讲完话,笑了笑,眼睛向自己的肩膀扫了一眼,喻珠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全身晃动,把胳膊拿下来,用手去捂嘴,有点尴尬的一幕就这样过去了。季桃正好看到,赶快把视线挪开。


    再一抬头,廖展飞向他们几人走来。季桃以为他要与丰丰等人说话,正准备离开,谁知廖展飞走近,看着她说:“是季小姐吧,我刚才听喻小姐说你是J大建筑系毕业的。真是巧,我妹妹在那儿学计算机。”


    “啊,你妹妹一定是廖澍晴。”季桃说。


    她还想台湾那边估计姓廖的人挺多,碰到两个人都姓廖,没想到,这两个人是兄妹。


    “季小姐认识我妹妹!”廖展飞非常高兴。丰丰起身让开,他便立刻在季桃旁边坐下。


    “见过几次,廖澍晴又热心又活泼,学校里很多人认识她。”


    “感谢季小姐关照家妹。”廖展飞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对季桃摇了一摇。


    近了看,廖展飞像他妹妹一样,有一双蛮好看的单眼皮眼睛,显得挺秀气。干净秀气的男士好像做什么都不会滑稽,季桃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当不起,并没关照,不用谢我。”


    “不,不,我听家妹说过,她说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学姐,很崇拜学姐,要以学姐为榜样。我以为是她言过其实,原来是真的。”


    未必就是说我。季桃脸红了,而旁边的人相继离开,只余她和廖展飞坐在一起,更令她有点不安。廖展飞倒不觉有异,见她手里的酒快喝完了,扬手招来侍应生。季桃要了杯莫吉托,记得它酒精含量低,廖展飞则点了维斯珀,并告诉侍应生:“今天的酒等下都我来结账。”


    他问季桃:“你喜欢谁的画?”


    季桃以为他问在场的画家,道歉说她还没有看过他们的作品。


    “大画家呢?伦勃朗?莫奈?”


    “我喜欢老勃鲁盖尔。”


    “喔——”廖展飞发出一个很长的声音,音调拐出惊讶和赞同,“为什么?”


    “因为看着挺开心,其实我就记得《雪中猎人》和《农民的婚礼》,别的我看不太懂。伦勃朗我也喜欢,不过,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懂。”季桃老实承认。没必要假装,装不过去。


    廖展飞便谈起尼德兰画派,又讲博斯,又讲超现实主义,讲得很认真;他说自己是艺术史博士,语气中不含吹嘘的味道;他提到当代的一些画家,批评起来不留情面,但他对自己同样铁面无情,他说当初也想过画画,画得比谁都糟;他问季桃的工作,提了不少问题,也讲自己近期做的事——有意将喜欢的画作推荐给藏家却屡屡失败,无意间瞎选一通却很快升值——自嘲的口吻。


    很快,季桃对他生出更多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