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恋爱脑突然清醒了？


    下一秒，就听到程晚橙带着点羞怯的声音：“因为我的梦想其实就是当老师，教书育人，以后桃李满天下，我想要让更多的小孩都能有书读，能够从书本中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她以前从来不将这个梦想宣之于口的，因为害羞，怕别人觉得自己是在做白日梦，也是因为没有亲近的朋友会听她说这些天真的憧憬。


    但昨天程枫那么坚定的为了未来做规划，并且毫不犹豫地执行，真的狠狠震动了她。


    程晚橙今年也才十八岁，是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子，但她眼中并不是只有美好。


    “从开始读小学的时候，我就知道，好多女孩是读不了书的。”


    她偏头，将头枕在程枫的肩膀上，一边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一边轻声说着从小就装在心中的思量：“就算她们有爹有妈，也是上不了学的，因为她们是女孩，家里的哥哥弟弟尚且不能全部被送去学校，哪里又轮得到她们呢？”


    “我读一年级的时候，班里还有好几个女生，那时候我是有一起上厕所一起放学的好朋友的，可等我上了二年级，三年级……”


    “班里的女孩就越来越少了，后来更是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程晚橙声音轻轻的，在满车的嘈杂中并不清晰，程枫却仍旧清楚地捕捉到了她满怀心事的一字一句。


    她在叹息。


    “小枫，我想当一个好老师，我想教小学一年级的学生。”


    程晚橙并没有什么天大的理想，也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野心，她的梦想小小的，说出来都有点怕会惹人发笑。


    但她还是说给程枫听。


    “我想教一年级的小女孩多认一点字，让她们会写自己的名字，让她们知道该怎么更好地保护自己，不光是保护自己的利益，还有保护自己的身体。”


    “我想教一年级的小男孩们不要那么调皮，想跟他们说家里的妈妈和姐姐妹妹也是亲人，是要保护和尊重的，回到家也可以给她们当小老师，把自己在课堂上学到的教给家里没机会读书的人。”


    多么天真的想法。


    多么惹人发笑和令人嗤之以鼻的梦想。


    可程晚橙真的将这个念头在心里想了好多好多年。


    她攥紧了程枫的手腕，更加悄声地在她耳边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被同班的一个女孩吓得好多天都不敢睡觉，因为她跟我说，她新爹喜欢抱着她摸，要摸高兴了才准她来上学，不然就不让她继续上学了。”


    程枫原本还算放松的身体猛地一滞，偏头对上程晚橙此刻似乎还残留着多年惊惧的眼眸。


    “我那时候不懂，回家就问了我爹，问他为什么不摸我和我哥，那天我爹生了好大的气，还去那个女孩家里了，后来那家人被我爹强压着又离了婚，还把那个男的赶出了我们小河村，不然、不然我都不敢想……”


    那是她第一次见她爹和妈发那么大的火，甚至当着她和哥哥的面就黑着脸骂了好多难听的话，吓得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被哥哥护在怀里咬着嘴唇一个劲地掉眼泪也不敢哭出声来。


    可后来越长大，想起这件事就越心惊胆战，也越觉得后怕。


    她不敢想如果那个女孩没有跟自己说那些的话，对方将来的人生是个什么模样。


    她更不敢想，这个世界那么多的女孩，那么多小小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不论男女，他们明白大人心中有多少可怕又龌龊的恶意吗？


    程晚橙的脸微微发白，这件事几乎成了她的梦魇。


    那个女孩的新爹她小时候见过，是个杀猪的，长得五大三粗，看起来好像一拳头就能把人抡死。


    所以长大后，程晚橙对这样的人一直敬而远之。


    直到周俊良出现，他像一抹干净而又温柔的风，一下子抚平了程晚橙心中对男性多年的畏惧印象。


    他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就算生气也不会粗声粗气，气坏了也只是涨红了脸。


    对比起记忆里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周俊良很弱。


    弱得让程晚橙都有了安全感。


    所以她盯上了周俊良，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只会找这样的男人结婚在一起生活。


    “……”程枫已经快要失去表情管理。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程晚橙攥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一片黏腻的冷汗，甚至手还在轻微的发抖。


    但她一说起周俊良，又一副沉迷其中的摸样。


    偏偏她的描述又显得周俊良格外弱鸡……


    程枫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最后只能用微哑的声音将话题拽了回来：“你的梦想很伟大，不要小瞧和贬低自己的思维。”


    程晚橙歪头，睁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程枫朝她认真地点头，再次道：“你的梦想比我的梦想更远大也更有价值，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我的梦想只是一颗能被自己攥在手里的珍珠。”


    “但你不一样。”程枫对面前呆愣着的，才十八岁就已经藏了好多好多心事的女孩说：“你的梦想看起来小小的很微渺，可那是因为它其实是天上的星子，你距离它还有好遥远好遥远的距离，正因为遥远，所以才亮得不明显。”


    “它在等你一步步努力地走近它，认清它是一颗星星，而不是什么连珍珠都比不过的砂砾。”


    “它远比珍珠珍贵，比这世界上所有的珍珠加起来还要璀璨明亮。”


    自己那个天真的梦想……是一颗星星？


    程晚橙整个人都因为程枫的话而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得车，又是怎么跟在程枫身边被她牵着手走进的书店。


    她只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程枫的那句话：“它其实是天上的星子……它在等你一步步努力地走近它……”


    程晚橙脑袋空空人也懵懵地结束了这趟县城之行。


    至于在县城都见了些什么？买了些什么？有没有印象深刻的？


    一概没有任何印象。


    程枫被她呆头鹅的模样逗得一路上都忍不住笑，可就算这么呆瓜了，买书的时候程晚橙还会突然回神想帮程枫给钱。


    来县城一趟，程枫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买书。


    她是在末日里艰难求生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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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者，来到这个时代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再加上程晚橙这个呆瓜一直傻乎乎被她牵着也不喊累不喊停，程枫便干脆带着她逛了很多地方。


    期间往程晚橙的嘴巴里塞了颗糖，于是程晚橙就变成了腮帮子鼓鼓的呆头鹅。


    又或者觉得那些人口中的鸡蛋糕很香，也买了几块儿，掰下来一点给程晚橙塞到嘴里，于是程晚橙又变成一个只会动着腮帮子嚼嚼嚼的呆头鹅。


    程枫见到了许多这个时代特有的东西，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所有能写字的墙上都写着各种的“语录”。


    城里人也并没有小河村村民们口中所憧憬的那么美好，他们脸色也是蜡黄，神情紧绷，似乎随时都处于吃不饱又风声鹤唳的提心吊胆当中。


    但他们衣着干净整齐，是比小河村的人的精神风貌看起来整洁些。


    却不够积极。


    和县城这一路的见闻相比起来，程枫反而更喜欢小河村的生活环境。


    所以当她带着程晚橙买完东西，背着布包重新踏上乡镇的土地时，眉眼反而愈发舒展了，丝毫看不出颠簸一路的辛苦和疲惫。


    唯独她的呆头鹅挂件儿，似乎还没怎么回过神。


    程枫都不知道，自己说得那番话，对于程晚橙而言，竟然能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像丢了魂儿。


    程枫无奈地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再晃晃。


    程晚橙呆愣愣的目光缓慢在她晃动的手上聚焦，总算是从翻涌的思绪间一点点清明起来。


    “小枫？”程晚橙打量了一眼身边的环境，又看向程枫，砸吧一下嘴巴，嘴里好像不知不觉吃了好多脑子都不知道的东西，肚子也很撑，一时间有点……对不上账。


    于是就算清醒过来，她也还是显得有点不太聪明。


    程枫干脆将手凑近，在她眼前突兀地打了个响指。


    “醒了吗？你都梦游一天了，再不醒，我怕等会载你回去你爸妈要找我赔闺女。”她含笑询问，将程枫呆愣愣的行为戏称为梦游。


    程枫身体一僵，脑子一空，目光也终于彻底聚焦在了程枫干净含笑的双眼上。


    “……醒了。”她微红着脸，对于自己这一整天都茫茫然被好朋友牵着游魂的行为感到惊叹和羞窘，慌忙解释道：“小枫对不起啊，我、我就是想事情太入迷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


    一发呆就浑浑噩噩，幸好小枫靠谱，一路牵着自己，不然自己什么时候走丢的都不知道！


    正红着脸解释着，嘴巴一张一合，又一个甜滋滋的东西被塞了进来。


    那动作之利落和熟练，从容得好像这一天里都已经这样给她投喂了不下一百次！


    程晚橙：“……！！”


    脸更红了，眼睛却亮晶晶的格外灿然好看。


    “是糖诶！！”她小小声惊呼着，下一秒立刻捂着嘴巴鬼鬼祟祟地凑近程枫耳边，生怕被别人听到了会冲上来抢。


    程晚橙咬着那一小块糖，在程枫耳边含含糊糊地碎碎念：“小枫，你买糖啦？你钱够不够呀？你其它想买的东西都买到了吗？对不起呀，我今天都没有能够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