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娘子,我才不要和离》 “我……我拦不住啊。”陈年委屈巴巴地说。
“罢了罢了,一天净坏事儿!”林穆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去库房里挑些贺礼,明日我要去赵府。”
“是。”
“哎……”陈年正要走,被他拦下:“挑些稀罕的没见过的,别给本王丢人。”
翌日一大早,林穆远便陪同赵羲和回了赵府,也有些亲友前来庆贺,只是来的多为女眷,见着他颇为惊讶。
他也不在意,赵羲和去了冯柔嘉的院子,他便一个人在院外晃悠。
周锦从里面出来,正要去前院招待客人,看见他的身影,犹豫了刹那,小心翼翼地上前:“王爷?”
林穆远本不想理她,虑及这是在赵府,便“嗯”了一声。
“听说王爷那日伤得颇重,不知现下可好些了?”
他眉毛一挑:“你听谁说的?”
“我……”她一时语塞,被他眼里的探究逼得生生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外面都在传,而且那日在王府,我……我也看见了。”
“周锦,你可真有意思。”他冷嗤一声:“那日你姐姐被人推到荷花池里,过后你不闻不问,却追着问本王有没有事。”
“还有,我记得在陈州时,你同景辰都是唤我姐夫的,怎么如今他依旧,你却改口了?”
“先时是锦儿不懂事,来了京城方知与您身份悬殊,当唤一声王爷。”
“身份悬殊?知道就好。”他摸了摸手上的扳指:“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本王不妨说得更明白些。”
“有些事羲和不计较,本王可知道得很清楚,你那不争气的父亲和软弱的母亲拢共演了几场苦肉计才把你送上赵家回京的马车,我眼不瞎。”
“你心里盘算什么本王管不着,也懒得管,但你记着,只要你安安分分的,你便是赵家的表小姐,看在羲和的面子上,我理当给赵家几分薄面。”
“可你若胆敢觊觎羲和的东西……”
“莫说京城,本王让你连带你陈州的父母都死无葬身之地。”
周锦吓得浑身一凛,羲和的东西……那日听说他二人要和离的事,自己不过刚起了个念头,竟被他一眼看穿。
她只觉得浑身发软,虽然他话说得狠绝,兴许只是吓吓自己也说不定,可她就是笃信他能做得出来,毕竟她曾亲眼看见他逼得成王妃往池塘里跳,还对自己的皇叔下狠手。
“王爷的话,周锦记下了。”
“你二人说什么呢?”
听到赵羲和的声音,林穆远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没说什么,我想去书房见太傅,不晓得路。”
“父亲去公署了,不在府里。”
“哦,那下次吧。”
她走到周锦面前,挽住她的胳膊:“锦儿,在府里可还住得惯?”
周锦惊魂未定,勉力扯出一丝笑:“多谢姐姐挂怀,姨母姨丈都对我很好。”
“住得惯就行,这几日府上事情多,母亲说亏了有你帮衬。我在成衣铺买了两套衣裙,留了你的名字,待她们送过来,你试试合不合身。”
“谢谢姐姐。”她很是惊喜,但碍于林穆远在场,又不太敢表现出来:“姐姐,若没其他事,我去前院招待客人了。”
“我同你一起去。”
赵羲和正要出发,不料被林穆远抓住衣袖:“今日府里到处都是女眷,我不方便来回走动,听说你在府里有个读书的小阁子,不如带我去转转?”
“那阁子又小又闷,你去干什么?”
“我不嫌闷,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好吧。”她带他穿过廊道,到了静思阁:“家里虽不比王府,空屋子还是有几间的,你没必要挤在这里。”
“这儿安静,我喜欢。”他一屁股坐下:“你去忙吧,走的时候叫我。”
林穆远环视了一圈,阁子逼仄,四周都是书柜,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书,木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潮气,的确闻不惯。
可转念一想,她在这阁子里一待就是十来年,好像又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他的视线从眼前一排书扫过,突然就懂了她那日与孙章辩争的底气,那些经典之学自不必说,有的书他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忽然瞥见一本眼熟的,他缓缓抽了出来,果然是《空山记》,他记得文心院里有一本就摆在她案头,怎么这儿还有一本?
他翻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乍然想起秦禹一口咬定她是沈未阳,他的分析不无道理,可他并未刻意去求证。
依她的性格,若是遮掩,其中定然有缘由。可……他翻到最前面,粗粗看了几行,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那日秦禹离开后,他特意让陈年买了《空山记笺疏》回来,与《空山记》比照着读,这些批注几乎坐实了她就是沈未阳。
一个闺阁女子,年纪轻轻,焉能有著书立说的本事,哪怕她是赵羲和,哪怕她素有才名,哪怕因着秦禹的话他早有预感,此刻仍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林穆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往后翻了几页,他久不读书,过目就忘,已然记不清许多了,可翻着翻着,书中竟掉出两页纸。
他以为是什么笔记,想都没想就展开了,谁知最前端赫然写着三个字,拜师帖,再看抬头,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观?她师从周观?自己也是周观的弟子,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他还有个女弟子?
正当此时,赵明德走了进来:“散朝回来,听羲儿说王爷在这儿。”
“是。”尽管仍处在震惊当中,他还是把手中之物放下,作了一揖。
抬头瞧见赵明德的视线落在桌案上,连忙把书收拾好放回原处。
“我记得王爷曾随陛下跟着周观读过几日书,那也算是他半个弟子了。”
“是。”他知道赵明德方才定然看见了:“只是后来学业荒废,便没有再……”
“周老先生虽然人古板些,学识没的说,只是羲儿没这个福分去请教一二。”
“那……那个拜师帖。”
“若是顺利拜师,拜师帖还会在自己手里吗?”
“那是……没拜成?”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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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长叹一口气:“我记得很清楚,那日恰逢雨天,羲儿亲手写了拜师帖,带着自己最得意的文章叩开他的门,周老先生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不收女弟子。”
雨天、周宅,难怪……
他恍然想起,数月前自己陪同赵羲和到梁府翻阅梁政的书稿,被梁母赶出来慌不择路经过周府,原说进去避一避雨,她却骤然跑开。
原来是有这一层缘故在。
“那她一定很伤心。”
“是啊。”赵明德脸上写满了心疼:“可她不争不闹,只是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今日也是看见拜师帖了,一时想起来多说了几句,在羲儿面前,还请王爷不要主动提及。虽说已经过去了三年,可我知道,这事儿在她那儿……没过去。”
“我承认,羲儿有几分傲气,她的傲气来自天赋和才学,也有我和夫人不加约束的缘故。并非我自夸,这些年我见过不少学子,羲儿是最有天赋的,便是她兄长,还有正则他们几个我的得意门生,也不及她。”
说到这儿,赵明德看向他,目光有些悠远:“说起来,王爷也是有几分天赋的。”
林穆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太傅说笑了,我与她,云泥之别。”
“羲儿的婚事,我与夫人一度很头疼,王公贵族大多自觉矜贵,事事想要压人一头,若是羲儿嫁过去,必然处处被压制,她哪能受得了这个气?”
“我思来想去,唯有王爷能包容。王爷虽生在皇家,却是难得的重情重义之人。”
这些字眼砸在心头激起阵阵涟漪,他喉头一哽:“是……太傅厚爱……”
“这是我为人父的私心,叫王爷见笑了,说到底,日子能否过下去,还是看你们两个,如果几个月后真要和离,我赵家养羲儿一辈子。”
回府的马车上,他脑际一直回荡着赵明德的话,相识十几年,自己从未见他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想什么呢?”见他从静思阁出来就跟丢了魂儿一样,她好奇得紧:“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他下意识“嗯”了一声,待反应过来又辩解:“也没说什么。”
“难怪之前去陈州,一说要和父亲单独待着,你就百般推脱,怎么,训你了?”
她促狭的目光让他无处躲闪:“让我猜猜,是不是和成王的事,说你莽撞欠考虑?”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他别扭地偏过头,不敢再看她。
“居然没有?可我母亲说,你被陛下留在宫里那晚,父亲整夜都心神不宁。”
他瞳孔一震,难道太傅今日说这些,是因为自己那日为了她与成王撕破脸?
翌日,文心院。
赵羲和正伏在桌案上写字,前院来人说有位公子求见她,却不肯报上姓名。
尽管心存疑惑,她还是过去了,谁知刚到前厅便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遥遥望着她,眼里似有千言万语,等她走到跟前,却只有一句:
“羲儿妹妹,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