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规矩

作品:《三小姐决定去死

    来赴宴总要先见过主人家才好散开。


    钟遥与钟夫人跟着侍女往里走,一路上看见许多人,多是几个名门贵妇或高门贵女众星拱月般被人围着恭维讨好,偶尔见着几个与钟家有过来往的,双方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


    到了正厅,还没迈进去就听见欢快的笑声,等进去了,钟遥才发现,方才那句“众星拱月”用早了。


    厅里被人围着的是谢老夫人,她身旁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薛枋,再外面,全是京中有头有脸官员家的女眷。


    看见有人进来,有几人已停了说笑看过来,钟遥快速低头,就要跟随钟夫人上前行礼问好,就听见有人道:“你来了。”


    这个声音略微沙哑,乍一听有些分不出男女,钟遥所相识的人里,只有一人是这种声音。


    她抬头,见穿着石榴色明艳纱裙的薛枋向她走来,步伐之急切,钟遥只眨了两下眼睛,人就到了跟前。


    钟遥何曾被薛枋这样友善地对待过?


    “嗯。”她点着头,想了想平日与小姐妹的相处,嘴角一弯,拉着薛枋的衣袖,歪头笑道,“枋枋,这身衣裳真适合你,美得跟天仙一样呢。”


    薛枋表情一僵,看她的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凶煞。


    钟遥光明正大地偷笑着,不仅不思悔改,还拉着他转着圈地打量。


    “这是哪家姑娘?”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好奇地看向谢老夫人,打趣道,“怎的她一来,你这孙女儿就跟她玩去了,都不理咱们老人家了?”


    谢老夫人上了年纪,眼中光芒丝毫不减,锐利的目光在钟遥身上扫了一眼,问:“钟遥?”


    钟遥立即收回手,跟着钟夫人上前几步,规规矩矩给厅中众人请了安。


    薛枋是今日佳宴的重点之一,任谁见了他都得夸上几句清秀灵动、秀外慧中,可他本质上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每多一句夸赞他心里的暴躁就多一分。


    可谢迟是因为他才被人暗算到的,他得承担责任,再暴躁也得忍着。


    忍是忍住了,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冷。


    认亲宴的宾客还没到齐,他“冰霜美人”的名号已经传了出去。


    钟遥是第一个让“冰霜美人”产生情绪变化的,甚至是急切的情绪,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然而等她随着钟夫人报上名号,厅中众人的表情一下子从好奇变得意味深长。


    只有最初问话的那位黎老夫人不知所以,夸道:“真是个灵秀的姑娘,多大了?”


    钟夫人余光瞟着旁边不苟言笑的谢老夫人,小心翼翼地挤出笑,答:“刚过十七岁生辰。”


    “十七了啊。”黎老夫人又问,“许人家了吗?”


    厅中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


    钟夫人尴尬地侧身挡了钟遥一下,含糊道:“她爹舍不得,想在家里多留几年……”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有人笑了出来。


    黎老夫人察觉到了异样,左右瞧了瞧,立刻有个妇人凑上前去,在她耳边低语了起来。


    很快,黎老夫人看钟遥的眼神淡了,说了句“也是个好姑娘”,就转头跟别人说起话来。


    钟遥被晾在一旁,心里有些委屈。


    真讨厌。


    早知道之前就不跟那个王八蛋退亲,连累他府上一起死算了!


    钟遥生着闷气,察觉到钟夫人牵着她想往外避,正要挪动,听上方的谢老夫人道:“枋枋,带钟小姐过来陪我说说话。”


    薛枋不耐在女眷中打转,但谨记自己的身份,抬步就要往谢老夫人身边去,发现钟遥没动,又停下来看她。


    钟遥是被钟夫人拉住了。


    谢老夫人像是有所察觉,又道:“对了,听说你府上前阵子出了些事?难为你们了,府中出事了还来为我老太婆庆贺……”


    说着她喊了个侍女过来,道:“去瞧瞧徐夫人与陈夫人在哪儿,带钟夫人去与她们聊聊,也好安安心。”


    这正合了钟夫人的心,但又怕女儿单独面对这凶巴巴的老夫人会遭欺凌……


    “去吧。”钟遥小声道,“我与枋枋一起陪老夫人说会儿话,待会儿就去厢房休息。”


    机会难得,钟夫人捏捏钟遥的手,朝谢老夫人又行了一礼,跟着侍女离开了。


    钟遥嘴上说的好,实际上因为钟夫人的影响,对这位谢老夫人是又敬又怕,跟着薛枋坐到了谢老夫人身旁后,浑身僵硬,目不斜视,呼吸都轻了几分。


    最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谢迟与钟老夫人说了多少。


    谢迟对她尤其没耐心,戳他都不一定吱声,做事更是一点儿也不体贴。


    薛枋呢,这就是个被支使的假人,除了一脸死相地装哑巴,其余也是一点忙不肯帮。


    真讨厌!


    钟遥在心里埋怨这两人的时候,谢老夫人正在观察她。


    那日与谢迟谈过之后,她本想着谢迟有分寸,既然不告知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管就是了。


    可后来想想,万一谢迟说的是真的呢?


    平日里表现得再不近女色,他也是个男人。


    万一那位钟小姐长得很美呢?


    毕竟是男人,男人……哎!


    谢老夫人还是决定亲眼看看这位钟小姐,这才有了今日的事。


    此刻人就在跟前,她发现这位钟小姐长得的确很美,是钟灵毓秀的那种美,可能因为面颊瓷白又圆了些,看着十分柔和,静坐不动时宛若一颗散着柔光的圆润宝珠。


    对她动心,不管是真心还是色心,都不是没可能的。


    单看外在,谢老夫人对钟遥是满意的,家世低了些,也不是不行,她娘……哼,也能忍。


    就是不敬婆母长辈这一点不行!


    她不是会欺负孙媳、挑拨孙子夫妻感情的坏祖母,可也不能让晚辈骑到自己头上去!


    “可会读书写字?”谢老夫人问。


    “回老夫人,会的。”钟遥转向谢老夫人,老实回答。


    钟遥觉得谢老夫人在找茬,她父兄三人都是读书人,自己怎么可能不会写字?


    但她忍住了,语气很温顺地答了。


    然而这番表现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回事。


    谢老夫人看着她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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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怯的模样,一方面觉得这双眼睛乌黑灵动,很漂亮,就是不知怎的,似有似无地蓄上了泪……


    这样也是美的,很招人怜爱,男人一定都喜欢。


    另一方面,谢老夫人觉得自己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寻常话,这姑娘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被人欺负了一般……背地里,却能与自己孙子撒娇卖乖……


    这姑娘定不是善茬!


    谢老夫人抿了口茶,淡淡问:“听枋枋说,你与他是因为那些猖狂贼寇相识的,你还因为枋枋挨了一刀……伤口可恢复好了?”


    钟遥眨了眨眼,明白过来,原来谢迟没跟老夫人说实话。


    他竟然连亲祖母都不说实话,难怪也不许自己告诉爹娘了。


    “说话!”谢老夫人呵斥了一声。


    钟遥被吓了一跳,赶忙回答:“恢复大半了……”


    “既然有伤在身,那就少出门,多在家读书写字,修养生息。”谢老夫人道,“多读书才能识礼知羞。”


    钟遥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气得!


    这话简直是在明说她不知羞。


    她知道这是因为她退亲时说的那些话,那些话确实过分了些,可这跟谢老夫人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做永安侯府的孙媳妇!


    知晓自己当日的话被传开后,钟遥就想过别人会怎么说她,这一路过来也察觉到别人对她的回避,就比如此刻,大抵是为了表达与她割席的态度,厅中人三三两两说这话,都没几个往这边围了。


    ……但被人当面羞辱还是第一次!


    钟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委屈,可没法解释,更不能哭,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钟遥侧过身去,一声不吭地抹眼泪。


    “怎么不说话?”谢老夫人看不得她这模样,语气又凶了几分。


    钟遥把委屈咽回肚子里,含泪瞧了她一眼,带着哭腔回答:“……在想事情……”


    谢老夫人道:“长辈在与你说话,你倒好,想事情想得出神?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钟遥咬着唇不吭声。


    谢老夫人不喜欢这样性情的姑娘,但人家还不一定是她孙媳妇呢,自己管的是有点多了。


    没法子,别人都儿孙满堂了,她一个老人家孤零零的,好不容易有个能让孙子多看几眼的姑娘,控制不住地多想多问。


    这确实太讨厌了。


    谢老夫人不想做欺负小辈的恶人,瞥了眼被自己说得无地自容的姑娘,竭力缓和了下语气,问:“在想什么事情?”


    “在想……”


    钟遥讨厌这个老夫人,欺负完她娘,又来欺负她,欺负她的同时不忘再贬低下她娘。


    她孙子还欠自己的人情呢!


    钟遥敢怒不敢言,咬了咬下唇,弱弱道:“……在想以后成亲了,若是婆母太凶,要怎么给她立规矩……”


    “……?”谢老夫人猛地转脸,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钟遥腾地站了起来,哆哆嗦嗦道:“我说我伤口疼……好疼好疼,我要疼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