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清白

作品:《三小姐决定去死

    谢老夫人被震撼到了。


    她活了六十多年,头一次听云英未嫁的小姑娘放话要给未来姑婆立规矩。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她才震惊地要钟遥再说一次,这姑娘已经改口,眼泪汪汪地说伤口疼,就好像方才那句是她的幻觉。


    “我送她去休息。”薛枋立即站了起来。


    谢老夫人到嘴边的话被他堵了回去,再看钟遥,可怜兮兮的,好似真的随时要倒下一样。


    谢老夫人按捺住不悦道:“去吧。”


    钟遥如蒙大赦般跟着薛枋快步出去了。


    这时候已经开始入夏,室外阳光明媚,微风徐徐,花儿也开得特别好,因此许多宾客在外面走动。两人出了正厅,绕过花园,过了一个池塘与几个八角门,才逃开了人群。


    走了这么多路,又吹了会儿风,钟遥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道:“多谢你为我解围。”


    “我可不是帮你。”薛枋第一次正常与钟遥对话,内容一样不好听,道,“我是受够了女人堆,想用送你去休息的借口出来。”


    钟遥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但还是要感谢他。


    自己当时太委屈了,没忍住刺了谢老夫人一下,太恐怖了,说完她就后悔了。


    不过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不敬自己未来的婆母,谢老夫人怒什么?


    借题发挥吗?


    “你祖母好凶!”钟遥心有余悸地道,“她平日里对你也是这样的吗?”


    薛枋可不是她真正的好姐妹,根本不想理钟遥,径直问:“你要去厢房休息还是去哪里?”


    他问是问了,却不等钟遥回答,自己决定道:“去我院子旁边的小花园吧,你自己在那休息,我要回去练拳。”


    “我不去休息。”钟遥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


    她要去找钟二小姐探听大哥的下落。


    “不行!”薛枋道,“你得跟我一起,给我做幌子!”


    他是以永安侯府义女的身份出现在京中贵人眼中的,被无数双或讨好或试探的眼睛盯着,只要出现在人前就别想安宁。


    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与钟遥是好姐妹,他在房间陪着钟遥休息才是最合理的躲开众人的理由。


    钟遥不肯,“我有正事呢。”


    薛枋:“就你的事是正事?”


    话不是这么说的。


    练拳什么时候都能练,可若是错过了这次找陈二小姐的机会,再想见,不知道有多难呢。


    钟遥坚持要去找陈二小姐,薛枋不肯,放话说她要是敢走他就去找谢老夫人,再把她喊回去听训。


    钟遥大惊失色,赶忙哄道:“你先让我办了正事,等会儿我再陪你去练拳好不好?你听话,以后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买。”


    可惜薛枋今年十二岁,正是好赖话都不听、最厌烦被当做小孩子哄的年纪,他给了钟遥一个白眼,转身就往他自己的院子走去。


    钟遥急了,道:“你敢回去,我现在就去谢老夫人那里!”


    她一去,那边的女眷便知道薛枋此时无事,又该要找他了。


    薛枋大怒,停下步子恶狠狠地瞪着钟遥。


    为了不回谢老夫人那里,两人得用彼此做借口,但现在两人产生了分歧,仅仅维持了一刻钟的盟友关系岌岌可危。


    “先让我去办正事,我再陪你去练拳。”钟遥再次提出建议,恩威并施,“不然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顽劣少年哪是能轻易被威胁到的呢?


    薛枋道:“那就在这儿耗着吧!”


    说罢他四下环顾后,提着裙子朝着角落里的一颗大树飞奔而去,奔至跟前,纵身一跃,宛若一只灵活的松鼠,眨眼间隐匿在了枝叶里。


    钟遥“哎”了一声,跟着跑过去,仰脸张望,怎么都捉不到他的身影。


    薛枋方才是想回自己的院子的,钟遥被他领着,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前后院的交界处。


    下人估计都在忙,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这颗巨大的银杏树静静矗立着。


    这棵树活了估计好几十年,树干有一人那么粗,此时翠绿的枝叶已经长了出来,繁茂鲜亮,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钟遥围着树绕了一圈,拍着树干仰脸喊道:“薛枋,你人呢?”


    “你快出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你会打猎吗?我给你买弓箭好不好?”


    “……再不出来,回头我找谢世子告状了?”


    “我去找你祖母,说你失踪了,让她派人来找你了?”


    钟遥哄也哄了,威胁也威胁了,怎么都不见效。


    “老夫人欺负人,你不听话,谢迟更是个混蛋,你们侯府一个个都是这个死样子,讨厌死了!”


    钟遥气得踢开脚边的碎石,往下一蹲,抱着双膝埋头生起闷气。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家,每一个人都那么凶、那么不讲理。


    若非事态所逼,她一定要离这家人远远的,一个也不接触!


    钟遥气了会儿,提裙站起,决定还是先去找陈二小姐,薛枋若是去找谢老夫人训斥她,她就去找她娘。


    他们虽是主人家,也不好逼着来客不让走开吧?


    钟遥打定了主意,然而刚从地上站起,就觉一阵酸麻感自小腿散开,她“哎呦”一声,赶紧扶住了树干。


    蹲太久,腿麻了。


    正要弯腰揉揉小腿,互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钟遥正好被粗壮的树干挡住,因为腿麻,没能立刻探身查看是谁过来了。


    这一延迟,导致对方误以为这儿没人了。


    “顺着这个方向往前,穿过两个宝瓶门,再沿着连廊向东,看见的第一个院子就是谢世子居住的。”


    来的似乎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男的,快速地说完后,另一姑娘的声音响起。


    “他院子里必定有人看守,我、我……”


    “方才我故意将鸡汤倾倒在谢世子身上,那汤油大味重,他喜洁,必定要在屋中沐浴,这会儿院子里没什么人,你尽管去。”


    “可是……”


    姑娘优柔寡断,听起来不大想去,那个男人也听出来了,低声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爹去死?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你必须去!”


    “想救连大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败坏谢迟的名誉,你进去后只管撕扯衣裳大喊救命,今日宾客多,只要让人看见谢迟强迫于你……”


    “你记着,到时候一定要说清楚,是谢迟想得到你,你不答应,他才伪造证据栽赃连大人,并在连大人入狱后,滥用职权强行将你从府中掳来。”


    “侯府进出严格,若非今日有宴,你根本进不来。机会难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见了吗?”


    男人低声说了许多,好不容易,姑娘道了声“好”,两人分开了,一个去了后院,一个去往前厅。


    又过了会儿,确定四周没了声音,憋着气的钟遥才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小腿还有些麻木,但不影响行动了。


    她扶着树干小声喊:“薛枋,你听见了没有!”


    薛枋当然也听见了。


    “簌簌”几声响后,他猴子一般从上头跳了下来,整理着衣裳道:“我又不聋。”


    “那你还不快去提醒谢世子!”


    薛枋道:“我才不去呢,省得被骂。”


    “他是你兄长!”钟遥有些着急,道,“有人为了救那个姓连的坏人,要算计你兄长呢!”


    薛枋撇嘴,道:“那也不去。”


    这事儿他有经验。


    小时候他是被族亲收养的,族亲家的孩子顽皮,爬树下不来了,下人撵他上去救,结果俩人一起摔了下来,他明明是去帮忙救人的,却被一顶叫做“谋害族弟”的罪名哐当一下套在了头上。


    哪怕后来有人看不过去帮忙做了证明,他也依旧没逃过责骂。


    族亲说他是个蠢货。


    薛枋觉得女人和小孩是一样的,都是最好的发泄口,不管他们是否出于好心,是否为之付出了努力。


    他敢肯定,今日谁过去揭穿了这事,谁就要被骂是蠢货。


    而且就这么点小事,谢迟又不是应付不了。


    反正他不去。


    钟遥被他的决定震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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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怎么可以这样?你们是一家人啊!”


    薛枋瞧了瞧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突然叹气,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昨日我因为不想扮姑娘与大哥吵了一架,他不许我出现在他面前了。”


    钟遥道:“那快去找家仆!”


    “找家仆啊……”薛枋做思考状,慢吞吞道,“不行,大哥那儿有许多机密文书,下人不能接近的。”


    “那就去找你祖母!”


    “现在去找祖母,等她到了,正好捉奸吗?”


    “那你说怎么办!”


    薛枋眼睛里精光一闪,道:“只能咱俩去了,不过先说好,你要为我作证,我是为了大哥的清白才擅自去找他的,他若是迁怒于我,你得替我挨罚。”


    钟遥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一来,由谢迟负责谋逆案,她家就是安全的,钟遥不能让谢迟因为别人的陷害在皇帝那失了信誉。


    二来,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三来,谢迟那么注重清白,她若是帮着守护了他的名誉,谢迟以后必定更加用心地帮自己……


    钟遥打着小算盘跟薛枋往谢迟的住处去了。


    路上,薛枋说与连姑娘谋划的那人是府中的邹管事,平日主要负责蔬果的采买,可能是因为今日宾客多,竟让他逮到空子将外人带进了府中。


    或许是因为他事先有安排,往谢迟住处去的路上,钟遥只见着了两个侍卫,侍卫认得薛枋,没阻拦二人。


    顺利到了地方,发现里面有些细微的声响。


    隔着紧闭的门窗,钟遥听不清晰,刚要侧耳细听,听见薛枋忧心忡忡道:“怎么没有声音?大哥不会是被迷药药晕了吧?”


    说着他直接打开了房门,牵着钟遥的衣袖冲了进去。


    钟遥毫无准备,跌跌撞撞地到了屏风外,刚要让薛枋慢点,冷不丁地被他用力往前推去。


    “哎呀——”


    “哐当——”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


    前者是钟遥的惊叫,后者是屏风倒地的动静——是钟遥被推进内室时,下意识地寻找攀扶物时不慎带倒的。


    钟遥也差点摔倒,幸好扶在了一个木桶上,只磕了下额头。


    但是这动作太大了,扯得她后背刚愈合的伤口有点不舒服,她“嘶”了一声,一手抓着面前的木桶,另一手揉着额头抬起眼,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黑眸往下,是紧绷的唇,唇角有一滴水珠沿着下颌的弧度,轻巧地落了下去。


    钟遥的视线随着水珠落下,看见了湿淋淋的凸起喉结,喉结旁边,是暴起的青筋。


    谢迟双臂张开搭在浴桶上,再往下,是精壮的胸膛。


    胸膛只露出一半,余下的都淹没在水中,不过水很清澈,能看见不少……


    钟遥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连忙扶着木桶想要站起来,可太慌张,脚有点虚软,使不上劲儿。


    她下意识地想借手上的力气,手不自觉地往下抓了抓,只觉指尖一温,似是探进了水中。


    ……


    钟遥面红耳赤地缩回手,感觉心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你在做什么?”谢迟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感情。


    钟遥终于记起自己的目的,赶忙道:“有人想要算计你……”


    说着往四下一扫,见屋中空空,除了他二人,再无别的。


    钟遥的目光转回来,看见带着水光的赤/裸胸膛,面颊一烫,迅速移开眼睛,干巴巴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有人要算计你,薛枋可以为我作证……”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


    钟遥转回头,将目光锁在谢迟沾了水的乌黑额发上,真诚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来守护你的清白的……”


    “守护住了吗?”谢迟问。


    “……”


    谢迟阴沉着脸,漆黑的眼眸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钟遥身上,再度开口,道:“需要我感谢你吗?!”


    “……”


    钟遥飞速瞟了眼他水中赤/裸的身躯,默默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