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锁魂生变

作品:《修为尽失后爱徒抓我当炉鼎?

    荀飞梁冷笑了一声,抬手示意四周的长老与弟子们退下。


    众人纷纷应是,巷口一时只剩下雨中的荀飞梁,和倒地上的谢沉二人。


    荀飞梁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沉:“你方才,在管谁叫师尊?”


    谢沉在积水中撑起身子,咬紧牙关,抬起了满是血污的脸:“反正不会是你这个无耻之徒。”


    “砰!”荀飞梁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谢沉的腹侧。


    谢沉本就已濒临极限,整个人被踢得翻滚出去,背脊重重撞上墙壁,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黑色的血不住地从谢沉口中涌出,在地上铺开一片暗红。


    荀飞梁的长眉微微皱起,像是嫌脏一般,缓缓抽出了身侧的佩剑,用剑尖挑开了谢沉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衣襟。


    紫黑色的经脉,已顺着谢沉的脖颈一路蔓延,密密麻麻地盘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最深的一道,正停在他的心脏附近,仿佛下一刻便会刺入其中。


    荀飞梁“啧”了一声,顺手收了剑。


    他虽有心再折磨这个不听话的“徒儿”一会儿,但想起随后的夺舍,谢沉的这具身体,还不能坏在这里。


    荀飞梁的指间一动,冷冽的灵力落下,解除了谢沉体内那道差一步就至心脉的噬心咒。


    刹那间,谢沉只觉身上一阵无与伦比的轻松。


    那股好似要将他的四肢百骸焚毁殆尽的灼痛骤然褪去,他猛地张嘴,大口粗喘起来,好似溺水之人刚被拖上岸来。


    可想到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源于荀飞梁这个罪魁祸首的施舍,他便觉一阵恶心。


    他抬起头来,眼底尽是血丝,恨恨道:“你何不直接杀了我解气!”


    荀飞梁看着谢沉脸上的愤怒,忽而笑了。


    “杀你?”他的笑容温和中却带着残忍,“哪有人会杀自己将来要用的身体。”


    谢沉奋力想要起身拔剑,斩向荀飞梁。可他力竭后的身体,却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竟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荀飞梁看着他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嗤了一声:


    “你不是想跑吗?不如这样,我把你的双腿废了,这样你就不用白费心思了。”


    谢沉的瞳仁骤缩:“你疯了!”


    他缓缓摇着头,知道荀飞梁是真的做得出来这样的疯事,声音一时都有些破音:“你不是说……要用我的身体吗?!”


    荀飞梁垂眸看着他,目光阴蛰:“只要你没死,便不碍事。”


    他淡淡道,“修士断手断脚,只要日后服用灵药温养,都能恢复如初。”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了几分诡异的欣赏:


    “你以为洛槐优,洛长老她是天生目不能视吗?她不过是为了追求修行的极致,自行封了双目罢了。”


    漫天大雨纷纷而降,却都被荀飞梁周身的护体真元阻隔,没有半分落到他的身上:


    “只要修行能够进益,区区身体残缺,又算得了什么?”


    荀飞梁看着谢沉惊恐与厌恶交织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何况,我又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叛徒,这般轻松地逃过责罚?”


    他说着,剑上冷光骤然一闪,利刃毫不留情地朝谢沉的大腿刺去。


    “啊!!”剧痛袭来,谢沉俊秀的面容瞬间扭曲成了一团,喉间爆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音和着雨声,格外凄厉。


    他的身躯因痛意剧烈颤抖,殷红的鲜血淌到身下的青石板上,又被大雨迅速冲开。


    对街的阴影里,沈泉照已悄然绕行至两人身后,想看看能否趁众人不备,发动奇袭带谢沉离开。


    障目术隐匿了他的身形与气息,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沈泉照的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几乎仿佛冻结一般。


    他早知道谢沉被荀飞梁利用,却怎么也没想到,师徒一场,荀飞梁竟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杀意如燎原烈火般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霁光剑已悄然现形,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施虐的荀飞梁千刀万剐。


    可下一刻,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痛觉让他的理智回笼,强行停住了向前迈去的脚步。


    他不能就这么冲上去,至少现在不能——


    荀飞梁的修为在他之上,何况对方还随时可能召回先前离去的三位长老。


    如果他贸然现身,不仅救不了谢沉,还会将两人一道送入死局。


    沈泉照死死盯着雨中的那两道身影,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恨意。


    贯穿腿骨的剧痛,与不断流失的血液,让谢沉的意识开始逐渐涣散。


    夜雨依旧磅礴,却像是隔了一层琉璃罩子,变得模糊而遥远。


    耳畔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微微摇晃。


    就在这样的恍惚中,那些往昔的记忆又浮上了心头。


    谢沉想起初遇那日,才破壳的他对沈泉照满是戒备,拼命想要逃离对方的身边。


    可沈泉照却一次又一次地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承下天雷的劫难,替他拦住其他修士的恶意窥探,不离不弃护着他,最后还为他取了名字。


    从此,在这个世上,他好像多了一位亲人。


    后来他拜入天衡宗,在一次任务中偶遇了法力尽失的沈泉照,那时他便发誓,要保护对方,不许任何人再伤害他心爱的师尊。


    两人在夜色中相拥,他化作龙形,紧紧缠着沈泉照,身上皆染上了彼此的气息,相约要结为道侣。


    那时他以为,这一刻的携手,将会是永恒。


    可转眼离别又至,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方才,沈泉照的身影翻过高墙,没入了雨中的那一刻。


    谢沉心想,他曾被对方那样珍重地守护、教导、深爱着。


    可他却又亲手犯下了那么多,足以将这一段良缘彻底摧毁的错。


    而今沈泉照走得那样决绝,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也并非无情。


    只因他这样罪痕累累的人,早已没有了让师尊回头的资格。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视线彻底模糊。


    谢沉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浑沌的暗色,天与地仿佛都在离他远去。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要死了。


    “……师尊。”


    他再没了发出声音的力气,只在心底,无声地唤了一次。


    他的意识逐渐坠入黑暗,谢沉的心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他从此再也不会连累到师尊了。


    只要沈泉照能或者,从这场闹剧般的泥沼中全身而退,他这一条命,便也算死得其所。


    雨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冰冷而又急促。


    谢沉已分不清,他此刻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


    最终,他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对街的沈泉照远远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就如中了定身术那般被钉在了原地。


    为了维持冷静,他的手背已经自己咬出了血印,疼痛维系太久,剩下的唯有麻木,直到手腕麻木,他才脱力般松了口。


    沈泉照的胸腔剧烈起伏,只觉得额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片混乱之中,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山岭,只见其上护宗大阵的光辉,在雨夜中依旧清晰明亮。


    一道念头如撕开天幕的闪电般,骤然击中了他。


    “这法阵,应当是用了荀飞梁的灵力。”这是不久前,谢沉曾对他说过的话。


    若当真如此,那么此刻维持天衡宗的护宗法阵的荀飞梁,灵力的消耗势必巨大。


    也就意味着,荀飞梁可能不能同时稳固布下的其他阵法。


    电光石火间,沈泉照心中已有了计划:或许,他可以找到被荀飞梁施法囚于锁魂井中的司流舟联手,毕竟对方身上,还号称附身了身为朱雀的苏棠漪。


    这并非一个周全的策略,甚至完全就是临时起意。


    可这也是沈泉照眼下看得到的唯一机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谢沉,对方双目紧闭的模样刺得他心口发紧。


    “等我。”


    沈泉照没有说出口,却在心中立下了誓言。


    下一刻,他朝着天衡宗西北角疾行而去,路上甚至没有再顾忌可能暴露行踪的风险,放出了灵力搜寻。


    终于,在一处山林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锁魂井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井壁青苔遍布,似乎多年无人问津。


    可沈泉照释放一缕灵力探入井下,眉心便微微一动。果然,这看似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井底,有明显的结界痕迹。


    只是那结界的灵力波动有些微弱迟滞,远不如他预想那般强力。


    想来,只能是因为庞大的护宗大阵消耗了荀飞梁太多灵力。


    沈泉照心念一动,撤去了障目术法,霁光剑悬于半空,剑光顺着井口直劈而下。


    “锵”一声清响声,井中的结界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沈泉照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井中。


    井底一片漆黑,雨水和外界微弱的亮光都被隔绝,耳畔唯有水滴落在石地上的声响。


    忽然,一道低哑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倒是来了位稀客。”


    沈泉照抬手,一股灵力逸出,下一刻,周遭的火把次第亮起。


    火光照亮了一个少年人的身影,正是天衡宗内“消失”的长老,司流舟。


    司流舟被粗重的锁链锁住四肢,束缚在潮湿的石壁之上。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将他体内的灵力死死抑住。


    他原本的脸庞还带着少年人的圆润,而今却因长久的囚禁而消瘦内凹。


    可那双少见的绿色眼睛,却依旧明亮,司流舟并不避讳地打量着沈泉照:


    “哦,”他缓缓开口,玩味道,“你就是当年,同右护法的那位‘高徒’走得很近的那个修士。”


    沈泉照思及谢沉,早已无心与他寒暄,点头径直道:“我可以帮你破除此阵。”


    司流舟似笑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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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地看着他,歪了歪头,身上的锁链随之发出轻响:“你深夜闯入锁魂井,总不至于是念我可怜,突然善心吧。”


    沈泉照直视他那双幽幽的绿眼睛,干脆道:“我需要你协助我,立刻除掉贵宗的右护法,荀飞梁。”


    司流舟扬起的眉头微微一顿,脸上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确实察觉了,今夜井中的阵法莫名削弱了许多,原本如铁壁般的结界,已开始出现明显的灵力滞涩。


    虽然不知其中的具体缘由,但今夜,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出逃时机。


    还未等司流舟开口,一个女人的声音,忽自上空悠悠响起:


    “这个交易,我同意。”


    沈泉照抬头望去,只见上方忽有红光亮起,一只通体朱红的灵鸟,展翅悬停在半空。


    司流舟的目光在沈泉照和朱红的灵鸟间流转了一圈,笑道:“既如此,我似乎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甚好。”沈泉照掌心灵光亮起,一道咒纹飘向司流舟和朱雀的面前,“那我们立咒为誓——共同斩除荀飞梁,否则道心破碎,从此修为再难进益。”


    司流舟的手指轻轻一动,牙关一咬,一缕微弱的浅绿色灵力突破身上的枷锁禁锢,缓缓释出。


    头顶的朱雀一声清唳,朱红的火羽振动,化为一道炽烈的流光,投入了司流舟引出的那道灵力中。


    刹那间,三股灵力于空中交汇,半空的咒纹迸发出强烈的金光,化为一枚形如柳叶的誓印,徐徐落下,没入了三人体内——誓约已成。


    朱雀低鸣了一声,身形在金光中渐渐消散,井底只剩下火把的亮光。


    沈泉照没有一句多话,拔出霁光剑,剑身清辉骤然翻涌,一剑贯穿了井底锁魂阵的核心。


    轰然一阵响声过后,束缚在司流舟身上的重重锁链应声而碎。


    几人破井而出时,外头的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浓云散开,隐约露出天边月亮的一角,头顶的护宗大阵仍闪烁着灼灼光芒。


    苏棠漪的声音在沈泉照的神识海中响起:“要杀荀飞梁,关键还在于破坏能让他驻颜的‘幻空宝鉴’。一旦宝鉴被毁,他当众露出衰败不堪的真身,势必道心大乱,届时我等便可趁势一击致命。”


    司流舟对荀飞梁阻他晋升护法之位,后又将他囚于锁魂井中怀恨已久,当即道:“我知道宝鉴的所在,不如就由我去破坏宝鉴。”


    沈泉照应了下来:“我去荀飞梁那头。”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往谢沉的身边。


    两人一东一西,迅速分头行动。


    沈泉照循着记忆中的方位,一路疾行至先前谢沉所在的那处巷口。


    可巷内却空无一人。


    青石板上的积水尚未干去,地上大片发黑的血污蜿蜒没入石缝之间,昭示着此间曾发生过的惨象。


    沈泉照看着那滩血迹,只觉一阵眩晕,喉口发紧,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这时,天边笼罩在整座天衡宗上方的护宗大阵,竟开始缓缓消散。


    沈泉照的心中忽然一动:荀飞梁若真要夺舍谢沉,想来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下进行。若要布置一处全新的夺魂阵,不但费时,更会消耗灵力。


    而今启动了一整夜大阵的他,不见得会等得起。


    是以荀飞梁十有八九,是回了他原先布置过夺魂阵的地方——谢沉所居的那处院落。


    沈泉照立刻动身前往了谢沉在宗内的住处,飞身掠上了院外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上,借着枝叶掩映藏身梢头。


    从树上俯瞰,院中的景象一览无遗。


    只见谢沉脸色惨白地躺在院内夺魂阵地中央,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因这处夺魂阵先前被他一剑破开,无法立刻使用,院子另一侧的山石上,荀飞梁正盘膝而坐,全神贯注地以灵力修补破损的阵纹。


    沈泉照屏息凝神,手握着霁光剑,思量着如何出手最为稳妥。


    就在此刻,荀飞梁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就见他原本年轻紧致的面容,如同被抽走了精气一般,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叠起层层皱纹,青丝转为白发,高大健硕的身形转眼不复,徒留下一副干嶙峋的苍老身体。


    “——不!!”垂垂老矣的荀飞梁的爆发出嘶哑而扭曲的低吼。


    沈泉照见状当即意识到,司流舟已经得手,摧毁了密室中的幻空宝鉴。


    他当即持剑自梢头一跃而下,十成剑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霎时剑光如雷霆贯彻夜空,带着决绝而冷酷的纱衣,一剑封喉!


    荀飞梁松弛的颈部裂开一道血口,一股接着一股的鲜血喷涌而出,落在脚下渐渐黯淡下去的阵纹之上。


    沈泉照眼见他踉跄向后倒去,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恐这疯子有什么后手,一把将身后的谢沉抱起,朝院外飞掠撤去。


    而与此同时,还未断气的荀飞梁双目大睁,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泉照怀中的谢沉,目光中翻涌着临死前的贪婪与不甘。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元神出窍,扑向谢沉那具虚弱无比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