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一脚踩到地上，停了秋千，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他自己哪边世界的身世。系统的存在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了便是怀璧其罪。况且，如何向古人解释他们认知之外的东西呢？她不敢赌。


    见沈昭昭不言语，沈三七关切地问：“比如你小时候，如何过得？”


    沈昭昭缓缓开口：“我从小是爷爷带着的，爹娘一直在京都做工，每年也回两趟家，也定期寄钱回来。小时候日子算是过得吃穿不愁。”


    “六岁那年，爹娘遇着意外都不在了，可爷不信啊。再之后，爷去了京都，替我爹娘，也替他自己，寻个真相。”


    她望着漆黑的水面，思绪飘回了记忆中年幼的时候，“只是他也没再回来……”


    如果如实说了古代的记忆，大概也不算说谎吧。这边世界的情节、时间点和现代她的经历刚好微妙地重叠了，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关联。


    也许她是被系统送到了无数平行宇宙中的其中一个，继续以沈昭昭的身份、经历在这里生活。


    只是，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人生。


    沈三七眉头微蹙，心疼地看向沈昭昭道：“你确定当年果真是意外？若不是有大事，你爷不可能放心将你一个小女娃自己丢在村里。就算去京都也该有消息，至少托人带句话，又怎会一去不回？”


    “陈年旧事，就算是意外如今又从何查起？我只想活个明白，活不明白的时候，大概也想活得幸福。”沈昭昭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又躲入了云后，欲说还休起来，“做菜、开店、赚钱，眼下我只想这个。”


    “那将来，店开起来你还继续留在平安村吗？这是你想要的幸福？”沈三七愣愣地追问。


    “你问得太多了！”


    沈昭昭忽然从秋千上下来，向前走了好几步，只留给沈三七一个瘦削的背影。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如何不懂沈三七的心思？当你对一个人开始好奇时，你就打开了一扇通向未知的门。而那扇门后，可能是天堂，也有可能是地狱。


    她愤怒，不是沈三七问太多冒犯了她，而是气自己总是拒绝不了这人的好意！


    明明白白的、敞敞亮亮的好意！


    沈三七很可能因报恩的心思，对自己产生了暧昧的好感。可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愫如何能分清楚？幸好这种好感还在萌芽阶段，狠狠心是可以掐断的。


    每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容易让血气方刚的少年存些不该有的念想。数个夜晚，她也是听着屏风对面安稳的呼吸声沉沉入睡，两人心照不宣形成了某种默契。


    她在乎他，可在乎，一定要成为喜欢吗？


    她有很多想要做还没做完的事情，那本不知所踪的御厨菜谱，现在还杳无音讯……


    该死！她明明知道自己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她还要回去！


    “我的人生是我的，你管好自己……”


    话音未落，沈昭昭不知不觉已走到池塘边缘。她的鞋一不留神踩到湿润的青苔上，半只脚顺势滑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池水一下子浸湿了鞋袜。


    “啊！”她的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手臂摇晃两下也于事无补，整个人就向着水中倒去。


    刹那间，沈三七一个闪身到了沈昭昭身边，结实而有力的手臂揽上她的腰，那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昭昭下意识伸手攀上他的肩，稳住了重心。她的头脑却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只觉得面前人的怀抱可靠而温暖。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这独特的香气平日和皂香味儿混着，唯有此刻如此亲密的距离才让人分辨得出来。


    高高和小小的暗影融在一处，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沈三七搂着她的小臂此刻微微收紧，像抱着一件遗失的宝物。他的头蹭在沈昭昭肩头，在她耳畔低声委屈道：


    “昭昭，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给你道歉。”


    “我再也不多问了，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只要能陪着你、见着你……”


    珠花鞋浸湿了、冷冰冰湿答答的，很不爽利。沈昭昭回过神来，又羞又恼，一把将他推开，闷闷地说：“先回家。”


    咚咚咚，她不想让他听见自己已经过速的心跳。


    平安村村学因办学质量高，不少邻村的学生都专程过来上学。休息日，他们回家转头就沈昭昭的谢师宴在村里大夸特夸，尤其是那道樱桃奶酪球，听说是皇家菜，一口就把蔡举人吃哭了。


    京都回来的蔡举人都认可的手艺定是不错，邻村的许多人也由此知道了平安村有一位人美心善的沈厨娘。


    不少邻村食客专程来平安村的沈记面摊打卡，可惜只见着金宝，便问道：“沈老板呢？”


    金宝一叉腰，道：“我是沈老板的关门弟子，要吃面找我！”


    食客们心想来都来了，需得吃一口再走。当然，沈昭昭的八分功力也足够给他们的胃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记面摊生意红火，老板却是不见了踪影。柳然已经习以为常，自她来洗碗，见着沈昭昭的时候可不算多。


    上次的谢师宴她从心底里觉得沈昭昭人不赖，厨艺超群还有良心，也掐断了自己比较的心思。


    照理说，沈昭昭回了家，那沈三七该有个笑脸。这么好看的俊后生还一直闷闷不乐，好生奇怪。


    柳然发了回善心，关心道：“沈三七，你和沈昭昭闹别扭了？”


    沈三七摸着大黄的脑袋，愁容满面地答：“她不理我了。”


    一听这话柳然来了兴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恋爱军师她喜欢当啊！


    “快快快，和你柳姐说说，什么情况？我是过来人，懂女孩子的心思，正好给你出出主意。”


    “我就问了问她的过去……”


    “正常相互了解，这不应该啊。”柳然桃花眼一眯，又问：“可曾送了人家什么礼物？”


    “礼物？”沈三七思索半晌道，“秋千算吗？”


    “哎，男人的脑筋……”柳然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搓碗，“我说的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之类的物件。”


    “你看杨郎送我的这支牡丹胭脂，”柳然点点自己的粉腮，“这才能送到女子心坎上。”


    沈三七望去，果然柳然双颊有一圈闪闪的透粉，她不说旁人还以为是天生的呢。不过，这胭脂确实显得气色好。


    “柳老板，你这支胭脂，作价多少？”


    “胡商尖儿货，五两银子。”


    “那容我想想办法。”沈三七正色道。


    金宝插嘴道：“我听杏儿说，平安村学在招教习呢～三七哥要不要去试试，赚点银钱？”


    听到有活儿干，沈三七接着问道：“可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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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要求？”


    “能识文断字即可，听说是帮着夫子改改作业。”


    闻言沈三七点点头，决心去学堂打听一番。


    众人正说着，杨昊天端着一盘龙须糖进了院儿内，道：“然儿你快歇着，我来洗。给你买的龙须糖，甜得很。”


    蓬松的银丝拉得长长的，入口蓬松绵密、甜蜜非常，再咬口里面掺的花生和芝麻，坚果的焦香更添了几许风味。


    柳然边吃边对沈三七道：“学着点儿，男人有眼力见，女人才喜欢。”


    见金宝眼馋，她也丢给了金宝一块，“把你口水擦擦，快流下来了。”


    “谢谢最漂亮的柳然姐姐，谢谢最配柳然姐姐的昊天哥哥。”金宝甜甜地说道。


    金宝这孩子嘴甜，又有眼力见，夸完柳然又夸杨昊天，捧得两人眉开眼笑、心花怒放，当场承诺金宝未来的零食他们承包了！


    沈三七只看着热火朝天洗碗的杨昊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谢柳老板提点，三七受教了。”


    他现在只想一门心思地对沈昭昭好。这不是追求，更不会奢求要什么身份。他不愿给她压力，只要她能开心一些，便足够了。可是为何，她眼下连话都不愿和自己说了？


    沈三七黯然神伤，决心收了摊再多去找份工赚些银子——至少能给沈昭昭买一份像样的礼物，那种别的女子都喜欢、羡慕的。


    听到外面吵嚷的动静，沈昭昭难得从屋里探出头来。见柳然和杨昊天都在，她一拍脑袋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柳老板，承包平安村学食堂你们两口子有兴趣吗？”


    柳然和杨昊天惊喜地相视一笑，这洗碗还洗出商机来了？连忙点头应下：“那自然好，只是不知温夫子认不认我们的手艺？”


    “这有何难，”沈昭昭摆摆手又回到了房间，“等祭祀宴席结束，我教你们几道菜色。”


    “不过这利润嘛，我得收三成。”


    ……


    到了饭点，沈三七炒了家常菜，一碟肉酱茄子、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碗粳米粥，送到沈昭昭卧房门前。


    他轻叩了三下门扉，里面的人便开了。


    “三七，”沈昭昭接下食物，欲言又止，停了半晌才道，“这几天你去堂屋睡可以吗，我想自己待会儿。”


    她已经开始讨厌他了吗，都不想和他在一屋了？沈三七难掩眼中的失落，只是应下，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铺盖。


    当然，屋内冥思苦想的沈昭昭并不是因为沈三七的秋千在生气。她一口一口吃着沈三七做的菜，心想不错嘛，有点进步。


    茄子香甜、豆腐清口、粳米粥滋补。平平淡淡，暖心暖胃，是家里的味道。


    一边吃，她另一只手一边捧着老妪给的那本旧册子——《祈雨术》。研究了两日，她才大概看明白求雨的方法。


    沈昭昭的厨艺已经到达30点，加上大师傅和青禾的把关，菜的口味绝对过关，如此算来祭祀宴席的效果她有七成把握。若能刚好求得雨，那第二个主线任务完成就算稳了。


    毕竟是主线任务，她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祭祀宴席上县里重要的人物都得来，这是宣传她手艺最好的时候。日后铺子的知名度如何，就得看这次打下的基础了。


    如何求雨？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非常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