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佛跳墙
作品:《我在古代做漂亮饭》 沈昭昭胡乱收拾一通,把自己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塞进了包袱里。
以前这包袱,从来都是沈三七帮她打理得妥妥帖帖的。想到沈三七可能在牢里受苦,她心里像被针扎似的难受。
推开院门,马车已停到了门口。沈昭昭掀开帘子一看,姜白芷和锦娘在车里等她。
“你们?”沈昭昭吃了一惊。
“你一个人去县衙,我们不放心。”姜白芷淡淡道。
锦娘沉声道:“姜家回信儿了。咱不怕那窦景程。我们和你一道儿去。”
沈昭昭的眼前模糊了,她弯腰钻入马车,又紧紧握住了两人的手。
今日县衙公休,朱漆大门紧紧闭着,连个值守的衙役都看不见。马车只得绕过正门,朝着县衙后院驶去。
后院处果然还留着一个小门。
门房见来的是沈昭昭,想起窦景程的嘱咐,也没多问,麻利地打开门放行了。
沈昭昭上次来过这后院,院里几棵古柏长得枝繁叶茂。门房引着她们往里到了公厨门口。
沈昭昭推开门一瞧,魏聪已经在里头等着了,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满了各色食材,看着是早有准备。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窦景成才姗姗来迟。
他先扫了一眼跟在沈昭昭旁边的姜白芷和锦娘,嗤笑一声:“想不到今日美人儿倒是多。今日的夜宴,姜小姐也赏脸来吧。”
三人听此话,面色俱是阴沉下来。
窦景成见姜白芷面有愠怒,转眼间收了笑容,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态度,“今日的评审是巡查御史何大人,他今晚就到,你们有一白天的时间准备。”
“我没这位大人没打过照面,食材你们也是共用,你们莫要说本县不公平。”
“是。”魏聪信心满满地回道,他应该是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巡察御史?沈昭昭有些惊讶。
“中央的下来检查的官儿,不妨事儿。”锦娘小声安慰。
姜白芷看得明白,窦景成是用沈昭昭的菜做人情,来招待这位京都来的大人。
“酉时正开席,本县公务繁忙,先不奉陪了。”说罢,窦景成捻着佛珠,背着手离开了。
为了不打扰沈昭昭,姜白芷和锦娘也退回了院内,“昭昭,我们帮你看着漏壶,报时间。”
眼看公厨另一边,魏聪已经忙活起来。沈昭昭也不敢怠慢,她赶紧打开包袱,将自己的进阶厨具拿了出来。
她也换过其它各种厨具,但试过一圈发现,都没有系统提供的顺手。
食材架前,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地伸向了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
魏聪斜眼瞥向沈昭昭,心底不屑:她是要仿我做的佛跳墙?村姑真是可笑!
在天香阁时,师父就曾夸过他的佛跳墙不输内门弟子。
沈昭昭选别的菜可能还能破局,选佛跳墙简直是自寻死路!
况且,昨夜师父专程来指点了他用料和汤底,给他换了更密封的砂锅。就算输了,师父还承诺接他回去当内门弟子。
思及此,魏聪再看向沈昭昭忙碌的背影,眼底竟多了几分怜悯。农村厨娘平台太低,连退路都没有。
两人各自拣选完食材,便分别到两个案台前忙碌起来。
案台只见隔得远,魏聪看不清沈昭昭的动作。他也没在意,慢悠悠将海参泡上。
佛跳墙他做过上百次,每个步骤早已烂熟于心。
另一边,刀光闪过,沈昭昭几下就处理好了一只老母鸡、一只鸭。她一刀从鸡鸭中间劈开,又切了猪的前肘、后肘。
最后,她将干贝和金华火腿仔细切成小块,加入葱姜蒜,放入一个深锅中。
紧接着,她拎起一整桶山泉水倒入锅中。先大火猛烧至沸腾,随即迅速转成小火慢熬。
沈昭昭紧盯着锅开始吊汤。她不时用汤勺在里面搅动,防止食材粘底。中途有浮沫杂质飘上来,她也细细撇去,耐心十足。
汤底慢熬的间隙,沈昭昭也没闲着。她取来早已剔除筋膜的鸡鸭胸脯肉,又将猪里脊切成细条,最后分别细细剁成细腻的肉蓉,动作连贯又娴熟。
魏聪时不时抬眼观察,他见沈昭昭一直守在锅边,时不时搅动、撇沫,半点不曾松懈。
他心底竟暗暗生出几分佩服。
魏聪做佛跳墙的时候,食材上锅就可以歇息一会儿。像沈昭昭这样连着盯着锅,他自问做不到。
收回目光,魏聪也专心做起自己的菜色。
他先将鸡腿、猪蹄冷水下锅焯水,撇尽浮沫去腥,捞出沥干后入热油爆炒。直到将肉的油脂香彻底激发出来,才盛出备用。
随后,魏聪拿出那口师父送的密封砂锅。
他先在锅底铺一层切好的冬笋片、香菇片打底,再把炒好的鸡腿、猪蹄码在中间,接着依次盖上海参、鲍鱼、花胶。
最后,他在顶部铺好干贝和煮得圆润剔透的鹌鹑蛋。
一锅食材码得整整齐齐,他满意地将砂锅放上灶台。
火苗烧得正旺,此时得了空,魏聪又忍不住看向沈昭昭那边。
细看他才发现,沈昭昭切配、熬煮的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又专业,半点不似寻常乡下厨娘。
魏聪不由得收起了之前的轻视。
每过一个时辰,锦娘会进来报一次时间。
整整两个时辰后,沈昭昭和魏聪两人几乎同时关火,进行下一步。
沈昭昭拿出一个大漏勺,将原汤里的老母鸡、鸡鸭、猪肘统统捞出,开始扫汤。
此时汤底已经熬得浓香醇厚,热气裹挟着鲜味儿漫满整个公厨。她随手扯过一块干净的纱布,蒙在盆上。
她将锅里滚烫的原汤缓缓倒入盆中,细细过滤,再静置一旁冷却。
待汤汁稍凉,沈昭昭便把之前剁好的鸭、猪、鸡三种肉茸分批加入高汤中。
这个步骤十分烦琐,每次只加一种肉茸,不可偷懒混在一起。
这些细腻的肉茸可以带走汤里残留的细小杂质,让汤汁更加清亮。等食材的香气被熬出后,沈昭昭又要立刻换新的纱布再次过滤。
同样的步骤重复几次,案台上,用过的湿纱布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魏聪见沈昭昭这波烦琐的操作,终于确定她根本不是在做佛跳墙。
与此同时,沈昭昭也闻到了魏聪那边飘来的霸道香气——是佛跳墙独有的浓郁荤香。
她终于抬头看了眼对面,只见魏聪从架子上取下一坛老酒,拧开坛口,缓缓往砂锅里倒了进去,酒香混着食材的鲜味,瞬间又浓了几分。
窗外日光已不见了踪影,锦娘又进来:“御史已经入座了。昭昭,最后一炷香了,抓紧些。”
两人闻言,都进入了收尾阶段。做了一整天的大菜,两人的体力消耗很大,此时都在咬牙撑着。
沈昭昭一边用小火继续煮着汤汁,一边选出一棵新鲜脆嫩的白菜。她小心翼翼地拔出菜心,用小刀慢慢修剪叶片。
她在锅里加了清水和少许盐,大火煮沸后,立刻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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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放进沸水里焯烫,稍一翻滚便迅速捞出,放入提前备好的冷水中。
不过片刻,原本软塌的菜心一下子定住了型。
魏聪那边也熄了火,他看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佛跳墙,颇为得意。
这时,一个仆役推门而入,高声道:“时间到!两位随我来上菜。”
沈昭昭与魏聪各自端起做好的菜品,紧随仆役身后。
他们来到后院一扇隐秘的厢房门前。仆役上前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昭昭进入厢房,只见屋内点着数十支蜡烛,烛火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厢房的布置,与外面县衙的沉闷刻板截然不同。镀金烛台、雕花木窗、软榻屏风,处处透着时兴。
一个身着正红獬豸补服的男子坐在主座,他年纪约三十出头,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眼睛小而聚光。
窦景程和姜白芷分坐他两侧,三人攀谈正欢。
见沈昭昭和魏聪进来,窦景程连忙道:“这位便是巡查御史何路年何大人,也是今日比试的主评审。”
沈昭昭和魏聪将菜放在桌上,行礼,“见过何大人。”
窦景成又指着二人向何路年介绍:“何大人,这位是咱们县公厨的师傅魏聪;这位是姜小姐的朋友沈昭昭。”
何路年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略作停留,便落向了桌上的菜品。
一口华丽的正红砂锅率先抓住了何路年的目光。锅身釉色鲜亮,十分惹眼。
揭开盖子的瞬间,浓醇的香气扑面而来。入眼是魏聪特意撒入的大枣、枸杞,呼应着砂锅这抹浓郁的红色。
正是魏聪的佛跳墙!
再往下看,海参、鲍鱼、花胶等一众奢华食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样都裹着金黄浓稠的汤汁,视觉上已足够震撼。
“这竟是佛跳墙?”何路年压住心底的狂喜,道:“这等菜式,便是在京都我也难得吃上一回!”
他俸禄不算丰厚,平日里可舍不得在吃食上如此铺张。
他又连忙转向窦景成,笑着道:“窦大人破费了。”
窦景成连忙拱手陪笑:“何大人难得驾临,自然要备上最好的招待。”
何路年不再多言,拿起银筷,依次夹起砂锅内的食材细细品尝。
鲍鱼海参软烂入味,吸足了汤汁的鲜醇。垫底的冬笋、香菇,也鲜得让人舌尖发麻。
就连小小一颗鹌鹑蛋蘸了这金色的汤汁,都变成了不可多得的美味。
何路年又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浓稠的金黄汤汁送入口中。
汤里汇聚了一整锅食材的香气,再混着淡淡的老酒醇香,竟让人有种置身琼楼玉宇、飘飘欲仙的错觉。
放下汤匙,何路年忍不住喟叹一声:“大补!难怪‘佛闻弃禅跳墙来’,佛跳墙真是名不虚传!”
他又问:“这汤怎么做得如此浓稠?”
“大人过奖了!”魏聪满脸骄傲,“这佛跳墙,全靠食材本身熬出的汤汁和老酒提鲜,一滴水都曾加。”
窦景程满意地看向魏聪,他最清楚这道佛跳墙的威力,以往但凡用它招待客人,没有一个不被这一口牢牢拴住的。
今日有何大人这句夸赞,魏聪怕是稳赢了。
为示公平,何路年将目光转向了沈昭昭那道不起眼的菜。
与魏聪华丽的佛跳墙相比,这道菜的摆盘堪称简陋:一个素净的白瓷盘内孤零零立着一颗白菜心,旁边只配了一个同样简单的白茶壶,别无他物。

